第337章
作者:
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5 字数:3166
平门则预备探听下一号艇舰长的状况,要是不小心死了,他就勉强其难帮其收尸了。
世初淳打字的手一顿。
“开玩笑的,还真相信了?”少年摩擦着他的白手套,鹰头权杖握在手,使他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气质。“这些时日,不仅你在观察我们,我们也在观察着你。你只有一双眼睛,而你背后有数不尽的眼。”
“有什么疑问之处吗?还是说对我有什么顾虑?”希望不要连累到津云。世初淳思考着,该不会认为她是间谍吧?
其实,要这么认定也没什么大的毛病。毕竟她来路不明,上天入地都找不到她这个人的出身证据。能坐到掌权人位置的,抱有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念头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那样的话,她会在被处死之前先憋屈死。
“准确来说,是我作为国家机关的负责人审核世初小姐。请您原谅我考察的冒犯之处。”
这些话应当在考察之前先说明吧,考察完了再说就不冒犯了?
好似读懂她心中所想,平门摘下头顶的高帽,像个合格的魔术师一样,颠倒了几圈。
“你知道的,我们从不平等,人与人之间,纵然站在同一片天地,各自的想法、个性、能力与境遇,或多或少决定了他们的前程。有的人越不想吃苦,就有愈多的苦头吃,长久下来,遗忘甘美的滋味。”
是在威胁她吗?世初淳眉头一低,心想这人好不客气。
“首先,让我来了解一下你对津云的看法。”
“据我所知,你和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甚至在战火延绵之前,你们从来没有碰过面。”
轮不是来者不拒的福利院,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在背地里派遣员工收集好相关情报的平门,将得到了线索尽数记在了脑子里。“现任c·h邮政公司社长克劳迪亚·霍金斯,他原本是莱丁谢夫特里希国的军人,后来转头经营起了代笔业务。”
“这也就罢了,公司起步没多久,他就招揽了一名员工,也就是和你在上艇之前分别的那位——薇尔莉特小姐。”
“她的名声如雷贯耳,高调到就算双臂换成了机械,手里不使用兵器也能让敌人闻风丧胆。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她的残疾是一场苦肉计,邮政公司的其他人纯属遮掩她和中校汇报军情的烟雾弹。”
“所有计划在签订停战协议之前就布局,用来令莱丁谢夫特里希国之外,包括我们在内的国家放松警惕。直到有朝一日重新投入使用薇尔莉特小姐这架了不起的行走的人形武器。”
“譬如说,现在。”
第321章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为你的无礼道歉吧,平门。”
女孩单只手臂撑在座椅扶手,大拇指压在颧骨下方。食指按着太阳穴,无名指放在太阳穴上面一点的方位,由于按的力度打了,留下了指印,仿佛无意中抹了层胭脂。
脸上浮现的倦怠神情是连说话都成一类不小的负累,唯独在涉及侮辱她朋友名声时挺直了腰板,失神的眼眶凝出点点日轮初升的微光。
“对薇尔莉特的不当言论,我可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平门交握的双手一松,凝视着对面浑身缠绕着忧郁气质的女孩。
是不满他指责薇尔莉特小姐涉嫌实行苦肉计,还是不满他将薇尔莉特小姐称之为行走的人形武器?他并不认为那是一种贬低,至少在大部分人眼中,会耍阴谋诡计,被称作国家的兵器,可是一种莫大的荣誉。
不过他见好就收,伸缩自如的尺度令他能更好地把控人心,“抱歉,是我唐突了。”
“我单纯是想了解一下,世初小姐手脚利落,靠着吃苦耐劳的本事,去到哪里都能靠一双手挣钱。等闲做做营生,不仅能养活自己,过得富足滋润都不成问题。何必带个素不相识的累赘上路。”
“是什么样的善意和担当,才能让你一个自身难保的女孩,去承担另一条毫无关联的性命?”他始终相信只有足够的酬劳才能打动善意。
“又错了。”
世初淳纠正他,“津云不是累赘,是无力保护她安全的我不够称职。想救就救,有受难的人就去帮忙,在我的认知里是件天经地义的事。可惜,我的天地在他人看来是可以随意倒转的。”
也总是被倒转。
“如果人人都和世初小姐一样的想法,想必我们的工作也会轻松不少。”
说着场面话的舰长,每一寸微表情都收敛完善,无从分辨是真心实意亦或者虚与委蛇。
“我很好奇世初小姐当自动书记人偶的原因。你看着并不分外热爱这份工作,也不像是要靠这份职业实现人生目标的理想家,或那些单纯要代写行业达成生存的目的劳务人员。”
“只是路摆在那,你抬起脚踏上去而已。”
“是这样子没错。”
纵使抓着平门的手,放低姿态,轻声哀求,也未必能让对方放过,不如靠着身后的软垫,找了个使自己舒服的姿势就坐,世初淳眨了下眼,见招拆招,“没有追寻什么意义,仅仅随波逐流,如此日复一日。”
“重复着不知道是不是有用,或全无作用的工作,这种表现让您失望了吗?”
“不,这才是人之常情。”
请求人代写书信的委托人,不一定能遵从自己的本心,甚至极有可能直至生命尽头,都依然恪守着他的心口不一。代笔者却要摒弃杂念,在委托人的口是心非里,提炼出雇主千转百回的心事,靠纯粹的感想而行。
这过程委实是艰难的。
他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要把津云送到我们这来?”
“因为我没有能力。”世初淳诚实地答:“基础不牢,根基尚浅,不能提供孩子安定的、美好的生活。又想尊重她,爱护她,让津云能像每个平凡快乐的孩子,无忧无虑地度过她的童年。”
不要跟她一样,闭上眼也不敢做梦,无时无刻不在忧思和惶恐。为已经到来的,即将到来的不幸惆怅。
希望她能安全无虞地成长,未来发生的都是好事,不必要成为谁的夫人、母亲,而单单隶属于她自己。不必俯身屈从于高位者的庇佑,也不用困宥在多组合的家庭关系。
轮的背景能使津云不沦落为一件被明码标价的附属品,任由他人的权势欺凌。能够培养她持身中正的立场,以正义的身份、地位给自己命名。
“仅是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罢了。”
又深奥又浅显易懂的回答。平门稍稍正色,“世初小姐,该说真有个性吗?真是叫人始料未及又无可辩驳的话语。”
是个合格的监护人,为了仅仅相处了几个月的孩子计之深远。前尘退路会默默地参与,而非霸道地干预。
“但是,有没有人和你提过,所有的设想都不会按照你的计划实现?”
胃部发出咕嘟咕嘟的哀鸣。
每当世初淳有压力的时候,心肝脾肺肾就会难受得皱成苦巴巴的样子。与之相反的是自己的灵魂,轻得像是要飘起来。直叫人慨叹庄生晓梦迷蝴蝶,是人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人。
企盼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这个尘世,企盼自己这个人从来没有诞生过。不止一次怀疑世界的真实性,也迷惘目前的所知所感,是否只是一层包裹着糖衣炮弹的虚假梦境。
向上摊开的手掌抻到发僵,只能接到一颗颗砸落的眼泪,溅落的珠串再多,也衡量不出一颗泪水的分量。
正对面端坐的人若即若离,宛若电视机里隔着一层的角色。
世初淳明白自己多说多错,任意的眼神、动作、言语,都只会暴露与薇尔莉特相关的讯息。然,她要是没有全然地坦白,则意味着隐瞒的痕迹。对方知晓她在这个世界的底细,会加深他对津云的顾虑。
着实是左右掣肘。
多日的疲惫堆积,脑子宛如灌了浆糊,闹不分明。思维沉甸甸的,浮动不起破局的泡沫。哪里需要人提呢,生活的磋磨已千百次地向她实践过。
越坚持不下去的时刻,就越要坚持,世初淳迷离的眉眼一弯,铺开漫天的大雾,好似一滴滴吸满了过度饱和的水汽。
世初淳看着平门,再看看周围宽敞、安宁的,绝对适合幼童成长的环境,下定了决心。
许是存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许是到处都是摔碎的瓷罐,已全然不在乎是否会踩到满脚血泥。世初淳突兀地站起身,正对面的人的视线跟着她的身高起伏,向上挪了几寸。
她刚前行几步,跟在舰长身后,护卫他安全的手下就预备做拔枪动作。被平门暗地使了个手势止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挺期待世初淳能够做出点不同凡响的事,给这死气沉沉的飞艇多增添点乐趣。
然后,他的愿望被满足了。
世初淳一脚踩住平门两腿之间的空隙,在少年明显呆滞了一瞬的空档里,伸出手拽住他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