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4      字数:3152
  “为什么爸爸和姐姐早晚会分开?”
  “因为姐姐长大成人了。”
  “为什么姐姐长大成人了,就要跟爸爸分开?”
  女生被问住了。“总之爸爸和姐姐只能选一个的话,你们要跟谁?”
  孩子们的回答很统一,“跟爸爸和姐姐。”
  “假如只能选一个呢?”
  “为什么只能选一个呢?”
  “……”
  陷入死循环了。
  能看出来孩子们的确很喜欢织田作之助,舍不得离开。他们同样也舍不得她,所以没办法果断地选择其中之一。
  不管是幼时还是长大,都寄望于能两全其美。而世间之事能全其一都是艰难,遑论端正两端的天平。
  小孩子是成年人的镜子,在被世事蒙蔽之前会坦率地承认自己的心意。世初淳则做不到,她对着自己说谎,要内心不要心怀期望。太早学会向尘世妥协,对万物折腰着,没法在十字路口对自己的真心诚实。
  她搭公共汽车前往车站。电视里播放着《落跑新娘》的采访节目,正播放到有观众来电环节。
  来电的观众很客气,“你好,主持人。”
  “您好,这位小姐。请问您贵姓?”
  “松本。请问你能不能帮我问候编剧他的祖宗?”
  “松本小姐是吧,刚才是我听错了吗?”
  来电的听众直入主题,“为什么女主人公在明确知道自己喜欢男主角,男主角也表露出对她异常友好,情难自抑的情况下,还是非得要撺掇着女二号去跟男主人公告白?她是不是不行,不行能不能让我来?”
  “这部电视剧看得我气死了,气到半夜三更都睡不着。恨不得魂穿女二号。上来就先睡女主人公,再睡男主人公,再当着女主人公的面睡男主人公,再当着男主人公的面睡女主人公。”
  “完美地实行一夫一妻制度。”
  一夫一妻制度是这么使用的吗?这位听众的语义诠释还挺到位。
  公交车的乘客们听着松本小姐火力全开,碾压主持人,把节目变成了个人秀。他们拿着行李下车,耳朵里还装着对方全力输出的语句。
  女生在月台掏口袋,摸出全家人的合照,五个孩子笑脸纯洁,男人目光温和。
  飞鸟和鱼是不能在共处的,迫切地想要厮守的心,会幻化为捅向对方心口的利刃。
  家人的话,没有的话会更轻松吗?有的话,需要互相忍受吗?她可以继续对内心说谎,保留自己的不诚实。只是,此刻沉重的心情不会骗人。
  亲情,没有血缘的联结也可以千丝万缕地缠在一起。有了就会更加地稳固,还是试图割断就难免感到血浓于水的厌恶?
  或许正是因为她与织田作之助眼中的对方平等,才能够互相吸引。有由于身份、力量悬殊,才没有好果子吃。
  假如是童话里的主人公,必当要会经受过重重考验,发挥奋不顾身的精神,叫世人明白义无反顾的感情才动人。可现实不是这样的,现实远远沉重得多,要考虑的要素也很多。
  是故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世初,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你要出远门吗?”运送货品的赛尔提问。
  “赛尔提小姐。”世初淳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好像总是在叹息,为命运、为自己、为他人,为一切的无能为力,“要是我是出名的神偷,或是灵敏的盗贼就好了。就可以在死神的大掌覆盖家人之前,打晕织田作之助,带上弟弟妹妹们,大家一起远走高飞。”
  “偷东西是不好的吧。”赛尔提规劝迷途的学生。“人口贩卖更是要不得。”
  “不是这个意思……”
  回家途中,世初淳顺便买了第二天早餐的材料。她打电话给园原杏里,拜托她教自己剑术。
  在便利店打工的女生直言没有问题,她一定会抽出时间来。
  在沙发上发呆的红发青年,见到她,呆愣了一瞬。本来说服自己接受,不可干涉孩子选择的心,如湖泊被微风拂过,不可遏制地荡开层层涟漪,“为什么回来?”
  她摇摇猫咪形状的护身符,“猫有九条命,我想用这段人生来拥抱你。”她笑笑,“不给我个拥抱吗,父亲?”
  第283章
  能说出爱你直到世界尽头者很勇敢,单纯、天真,误以为当时的情谊能承担得起永恒。
  对世初淳来说,生命是由微末组成的。
  那些宏大的叙事,离她非常遥远。它们或许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全球格局,可能入她眼底的只有身旁微观的细节。在这总体和平,局部动荡的年代,没有什么比守在遮风挡雨的屋檐下,在温馨的家庭氛围里度过更安乐了。
  事后,世初淳询问她若没有回来,织田作之助会怎么做。
  太宰老师给出回答,“搭乘飞机的话,飞机会迫降,乘坐火车,火车会停运。以任何形式离开的交通工具,都会被港口黑手党的人员拦截。”
  “还是不要给别人的出行造成困扰比较好吧。”世初淳说:“话说父亲也做不到那样的。”
  “的确,那是我会做出的决定。”太宰治摸着学生的耳垂,指腹在他赠送的帕拉伊巴蓝碧玺耳坠停留了一会,“织田作之助要是真正付出行动的话,你连房间的门都迈不出去。”他贴着她的脸,牙齿咬上她的耳坠,“世初,你可是亲手放过了离开的机会。”
  芥川龙之介瞪她,“在分出胜负之前,别想跑。”
  “我跑了,不就等同于认输了,你今后再无敌手。”世初淳推开老师的脸,“那样芥川就赢了,不好吗?”
  “啰嗦,敢跑的话就杀了你。在下才不会接受不清不楚的比赛结果。”
  喂喂,这个胜负难道分的是生死吗?更严重了好吗,听起来更想跑了。
  家里孩子多,人口杂,细水长流的悠闲日子,免不了暴发矛盾,心生龃龉。
  这日咲乐就气嘟嘟地鼓着脸,不吃饭,也不理会接她放学的织田作之助,坐在沙发上,一副等着人哄的形象。
  世初淳切好水果,端到妹妹面前,边哄边问,小女孩吃着水果,说着说着,嚎啕大哭,“其他小朋友都放学了,爸爸还没有来接我。我呃呜呜呜呜——我不是、我不是第一个放学的,我不是第一个出校门的呜啊啊啊……”
  “小梅、花子她们是第一个出校门了,可是、可是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咯、咯、爸爸他好慢……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咲乐越说越难过,打起饱嗝,还不忘控诉迟到的爸爸。
  女生放下果盘,抱起哭得伤心的妹妹,放在膝盖前。她拿纸巾,替妹妹擦去冒出的鼻涕泡和眼泪。手顺着孩子的背,一下下往下顺着,替她顺气。
  被安慰了的孩子见状,哭得更委屈了。因为能够被偏袒,受疼爱,那些细细密密的冷落,挨个放大了,跟毛尖挑着的雨水一般,浸透她的不满与哀伤,“我再也不要、再也不要理爸爸了。咯——”
  终止打饱嗝的方法,有两个。
  一个是屏住呼吸,维持三十到四十秒。这对幼儿园小朋友来说,难度太高,掠过。
  第二个是持续喝下一小口、一小口的水,连续喝完七、八口就能停止。
  世初淳倒了杯温水,用第二个方法替妹妹终结了打饱嗝的现象。
  躺在沙发内侧的芥川龙之介,抱着手,不屑,“这么一点不起眼的小事,值得哭成这个样子。”弱者就是弱者,上不了台面。
  “人家是小孩子嘛。”小孩子有难过的权利,撒娇的权利,向大人求助、撒泼,并赢得关注、回应。世初淳按动靠垫的电子按钮,铺展开的沙发整体向内缩,极速缩短她们姐妹俩和芥川龙之介的距离。
  察觉不妙的芥川龙之介,蹙起他标志性的短眉,“你做什么?”
  只见坐着的女生,悲天悯人地望着他,“需要安慰的话,姐姐也会哄你的哦。来吧,给你个爱的抱抱,我还有另一只手的。”
  游击队队长咬牙,“你找死吗?”
  白云苍狗,参加完毕业典礼那年的夏日,横滨举办盛大的花火大会。织田作之助提议带孩子们一同观看,世初淳提前量好大家的尺寸,定制购买匹配的浴衣。
  浴衣和和服看起来类似,不过前者是休闲,外出即可穿着。后者偏正式,通常用于结婚、毕业等较为严肃的场合。世初淳看价格表时,发现比浴衣多了一层的和服,价格竟然高昂接近十倍。
  织田作之助给自己和四个儿子穿浴衣,世初淳替咲乐穿好浴衣,再替她扎头发,侧边的发鬓佩戴上粉红色的簪花。
  轮到她的时候,浴衣内系小腰带,穿好再缠一条中腰带,整理好了,再套一条大腰带,女生感觉自己快透不过来气。还没出门挤人流,先累瘫了。
  “深呼吸。”织田作之助接过朱红色的腰带,手掌丈量女儿的腰部,拿捏着尺寸替她缠了两圈,末尾在她身后打个蝴蝶结。“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