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4      字数:3150
  柯特习以为常。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差这一次。
  由于自身不再成长,就将注意力全盘放在生育的孩子身上,倾注自身的全部关注,用鞭打与疼痛教育他成长。疯狂的长辈养育出疯狂的子女,疯狂的子女要其他的正常人与自己一同疯狂……
  要如何阻断不住下坠的旋涡,须有强大的外力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同日,世初淳早产,揍敌客家族四子被动分散,枯枯戮山大门遭人攻破。
  以吨为计量单位的试练之门,傲慢地用黄泉命名。内守着只足有小山高的看门狗,大多时候能够叫不请自来的客人有来无回。
  而今,情理之中,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从鲸木重那获得的分体妖刀,和园原杏里手里的妖刀合二为一,其实力进可攻,退可守,普通人使用,心智会遭到罪歌的全面侵蚀,同样的,回馈的力量也绝非一般人所能及。
  自朋友失踪之后,就没解除过红眼状态的女生,持刀对准她跟前站着的男人。
  枯枯戮山大少爷漫不经心地撩动耳边的长发,漆黑的颜色堪比他眼里贮藏的黑洞,“就算只有我们几兄弟在家,仅凭一把妖刀,就要闯枯枯戮山,是不是太狂妄了呢。”
  发射的几十根念钉全数遭遇阻截,伊尔迷不动声色的面部表情凝固片刻,态度稍稍认真了一点。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的?”园原杏里反问。
  几道身影从她身后窜出,以伊尔迷的目力竟然捕捉不到她们的半点踪迹。种种迹象指向那唯一的可能性——那些生物不在人类的范畴之内。
  “啊,看来我也被小看了呢。”伊尔迷有些遗憾,转瞬又兴奋着跃跃欲试。
  托舒律娅的福,他的研究对象又多了几个。平凡的妻子沉陷痴迷,炫目的才能他终生追逐,看来他也堕落了呢,亦或者始终不改初心?
  “不,正是因为你太棘手了,我才会来对付你。术业有专攻,别抱怨了。最后一个问题。”园原杏里做了个起手式,“你把世初留在这,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居然质疑妻子对他的情意,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伊尔迷摊手。“舒律娅深爱着我,心甘情愿地为我付出生命,千方百计地吸引我的注意,你这种人,怎么会懂?”
  “世初她根本不在乎你。”
  “她装的。”
  “好了。停。”园原杏里听不下去了,“你可以去死了。”
  听到动静出门察看的亚路嘉,被一团黑影包裹,丢进无知无觉的真空。池袋的运输工面对愿意付出自己全部财产的女生,零报酬接下了这份费力不讨好的跨国运输。
  一为故人,与故人之子,二来她着实于心不忍。
  “亚路嘉!”
  追出来的三少爷奇犽,脚底电光加身,盘旋的念能力瞬间加载完毕,要追逐天空之上带走自己弟弟的不明物体。偏要动的时分,双脚无缘无故生了坚冰,分毫动弹不得。
  一朵洁白的雪花落在他银白色的发旋上。
  奴良组跟从一代大将的雪女雪丽,呵出一口白气。
  “你们有什么目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而已。”
  爱,是悲伤的养料。怀抱着重逢的渴望,就永远都不能获救。
  忍受着漫长的孤寂与煎熬,永久徘徊着的灵魂,只为换取区区十几年的美好时光。这份勤勉与刻苦,不应该被这种方式糟蹋。
  “那你呢?”
  通过纸人获得四面八方的情报,胸膛受到重击的柯特,咳出一口鲜血,他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瞪着前方丑陋的□□,“你是什么原因?”
  “偿还人情。”平淡的声调从怪物面具里流出,当世明星圣边琉璃闷声回答,“偶然的机会,从搭档那,听闻了自己得救的前因后果。”
  要不是他们藏着的那个人,目前的她断不会走到聚光灯下,享受着观众们的赞扬,而是孤独地躺在手术室里,等着人们活体解剖研究她体内的非人类基因。
  长此以往,纵然她后头能侥幸获救,她的内心也必当会损失一部分。她会杀死很多人,变成人们惧怕的模样。
  有仇要报,有恩,她得偿还,这是作为人类生存的不二法则。
  与此同时,枯枯戮山的管家、仆人们,纷纷亮出了被罪歌污染的红眼。
  漫山遍野的罪歌之子们,自主寻找起被少爷们藏起来的女人下落。
  “先有个爸爸,再有个妈妈……新一代的相亲相爱一家人戏码吗?”伊尔迷嘲讽着,赤手空拳抓住贯穿自己肩胛骨的妖刀,不顾疼痛往外抽,“舒律娅会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这个你说了不算。”园原杏里解放双手,果断后退。她一个念头之下,改变形态的妖刀分散为钢铁荆棘,将暴起发难的男人扎成个马蜂窝。
  密室里,生产完成的女性,被成功找到她的罪歌之子划了道口子。那人虔诚地蹭蹭她流着血的掌心,一如依恋山林的雏鸟,“妈妈说,要你自由。”
  可惜太晚了啊。园原。
  ——不会晚的,世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晚的!
  体内的罪歌之子传递着宿主的回答,“你走出来,我们在门口接你!”
  ——你哪里也不会去,你会待在这里。
  后脑勺的念钉如有实质,一如那个男人摁着她脑袋的手掌。
  罪歌的意识压住体内作恶的念钉,两种声音一同消失。
  身体的疼痛与麻痹的精神被联手压制,世初淳拿罪歌之子划伤她的匕首,割断与孩子之间联系的脐带。厚实的床套逸散着刺鼻的血腥味,兴许连尸体腐臭的味道也能掩饰得完美。
  她艰难地站起身,持着刀,对准门后焦急等候的织田作之助。
  如法炮制,在织田作之助手臂划个伤口是最高效的方法,而世初淳一看见他的脸,望进他担忧的眼神,就没办法下手。
  她收起匕首,牵住监护人手心,“你会跟我走的吧。”
  “治疗完成了吗?”
  红发青年看向她身后,布满鲜血的被褥下,躺着个仿真的人形娃娃。旁边连着灰白色的带子,连红色的胎毛也制造得十分相似,要不是被被子捂着,一动不动的,他还真会以为那是个刚出生的孩子。
  “嗯……”虚弱的女人应和着,抓住他的衣襟,“我走不动,父亲抱下我吧。往出口走,越远越好。”
  织田作之助无不照做。
  枯枯戮山的建筑群太大,多少个暗道、密室全能装下。枯枯戮山又太小,与之不合的理念统统会被扼杀。
  获救的希望与牵累他人的恐惧,来回地拽着心中的天平。堵得慌的心口,喉咙发干欲呕,下半身湿漉漉的女性,全身蔓延着浓重的未消散的血腥气。而基础尝试被修改的红发青年对此浑然未觉。
  他们路过准备菜肴的出发,慌乱的摆盘揭示着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混乱。织田作之助取了个精巧的蛋糕放进女儿嘴里,粗糙的手指从湿软的口腔内抽出。
  他记得孩子喜欢吃甜食,座右铭是甜滋滋的美食能令人恢复精神。他想要女儿打起精神一点,可自她生病启动治疗伊始,世初总是恹恹的,像是一株被风雨打弯的小草。
  大朵大朵的一串红在孩子嘴边绽放。鲜艳的花骨朵红到耀眼。
  给枯枯戮山的少爷们筹备的料理,于普通人而言,即是致命毒素,遑论是刚生产完的孕妇。对此一无所知的织田作之助,沉迷于他所见的幻象,人由衷地赞叹着,“好多花啊。”
  “是吗?漂亮吗?”本就是强弩之末的世初淳,肺都要咳出来了。闻言,她松开捂住嘴巴的手,想着那她就不擦了,反正已经是最后了。
  “很漂亮。”什么东西在他的孩子身上,都是漂亮的。“不过现在不是冬天吗,怎么会开那么多的花?”
  “是为了庆祝吧。”
  红发青年想了想,俯下身,要叼起其中一片花瓣,献给他的女儿。护食的孩子捂住花朵们,不让他碰。
  新闻报导里常常有父母自杀,担忧留下未成年的孩子孤苦无依,就带着他们一起自杀的消息。古文书籍里有成年的子女,灾荒之年抛弃长亲,背着父母到大山丢弃的记载,那么,落到他们身上呢?
  是忧虑她死后,织田作之助会遭到更大的打击报复,宁可就此违背初衷,深陷致命的缠绵,让双方交换终末的甜蜜,一同归西,还是任凭天高海阔,放他自己走?
  没有人能替他人做出舍弃生命的决定,血脉亲系亦是同理。
  “世初,你的脸好白。”
  “我敷了粉。”
  “你的手好凉。”
  “父亲捂捂就热了。”
  “你的声音怎么越来越小?”
  “我好困,想要睡觉。父亲和从前一样哄哄我吧。”
  女儿久违的撒娇,织田作之助很是受用。他的大女儿哪里都好,就是成熟过了头,不肯叫人担心,一意孤行地自己前行,往往叫人更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