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3      字数:3188
  作为同居人,芥川龙之介独断专行之处,偶尔也会为他敬重的太宰先生带去麻烦。
  当然,那是他们师徒之间的事。
  世初淳只要眼观鼻,鼻观心,小心不要让太宰老师迁怒,惹来一顿阴阳怪气,外加绕远点,别让太宰老师揍芥川的血溅到她一身就成。
  整个师门,从上到下,体态歪曲。
  是以,世初淳压根没把太宰治对她的亲近行为放在心上。
  他们年少相识,大被同眠,在窄小出租屋里,和织田作之助三个人挤同一个被窝,盖同一床被褥。
  当时还不是她家庭教师的太宰治,在浴室内单方面与她产生冲突。
  依照太宰治要求购物完成归来的织田作之助,见状,索性锁上门,来个儿童大混洗套餐。假若开澡堂,上方合当拉条横幅,挂上相亲相爱一家人。
  他们裹过同一条毛巾,被卷成蛋糕卷,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也各自在对方伤重不便时,搀扶他、她如厕和梳洗。
  再加上此时钉实了的师徒名分,就算躺在同一张床上,世初淳也只会忧虑第二天起来不要面对一具尸体,全然没有猜疑过第二种可能性。
  “世初和芥川近来挺亲密的嘛。”和两小孩一起挤在她房间的黑手党干部发问。
  “太宰老师莫不是对亲密二字有什么误解?”世初淳踢皮球回去。
  “像是我对你这样?”太宰治捧起她一缕长发。
  世初淳等了等,没等到他的下一个动作。
  “失策!”港口黑手党松开手,大大咧咧地躺在她床上,还没脱鞋。
  洁癖发作的女生赶忙上前褪下他的拖鞋。
  享受着服务的少年,见惯不惊。他拉长音调,嘟嘟囔囔地抱怨,“我原本是想要做个wink,只是有绷带阻扰。眯上缠着绷带的右眼,就跟没眯一样。眯上不缠绷带的左眼,看起来就像是在睡觉。”
  净完手的女生给弟弟妹妹塞冲好的奶瓶,“那是挺苦恼的。”
  “晚安,姐姐。”小娃娃们奶声奶气地道谢,一人抱着一个奶瓶嘬。
  “晚安。咲乐。晚安和真嗣。”世初淳在他们额头各自亲了一口。
  “太宰老师是要回房间还是?”
  “不,我今晚就睡在这里。”
  “好,您不嫌拥挤就行。”她按动熄灯按钮。“夜深了,安寝吧。”
  卧室白炽灯骤灭,只余窗外的星光寥落。睡在最右侧的太宰治,从正躺改为侧躺,隔着两堵人墙,单手撑着脸。“世初,你男女有别的警惕意识死光了吗?还是我没教你,你就不曾学。”
  “什么?”
  “不怕我偷袭?我可不是织田作那种,女孩子在他面前脱光,他也能裹紧自己的外衣,迷惑地问上一句‘大冬天的,不冷吗?’的正人君子。”
  难怪那年冬天织田作之助给她连套了好几件大衣,脚底一滑都能从街头滚到巷尾。
  “哦,那那个女孩子怎么说的。”
  “……她说还挺冷的。”
  “那——”
  “我的错,别再提那个女孩子了。”太宰治揉着太阳穴,不愧是父女。“我们开头说什么来着,世初,你男女有别的警惕意识都死光了。”
  这下直接改成陈述句。
  也不想想是造成的?世初淳躺在床最左边,检查孩子们的被子有没有掖好。
  不对,抓着被单的手停住。
  她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这个世界与她并不能互相嵌合。
  这些人与她终究会戛然而止。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这一刻就是下一秒。永远怀抱着强烈的不安,瞻前顾后,放不开手脚。
  她或许会对他们动情,应该说,是已经动了,才会跋前踬后,动辄得咎。
  她本来以为,最伤心莫过于凭白堆高沉没成本,迟迟得不到喜爱之人的回应。
  可到头来发觉,得到回应却不能相守,犹如费尽周折目睹雨后初晴折射的天虹。假使由于霎时的迷恋为之心折,就必当要承担为之心碎的苦恼。
  她和织田,大约注定没结果。
  偏不甘的心,想要争上一争。
  第219章
  “太宰老师。”
  “嗯?”
  “安抚玩偶可以有功能性,但是不享有性功能。老师传授学生知识的课程,独独不包含通过性传播,还天然具有伦理藩篱,非违背道德者不可逾越。”
  他像是遵守伦理道德的人?世初未免太高看他。
  “您抑或不遵守伦理道德,可您对父亲情深义重。单以目前的情况分析,除非您判定我本人严重威胁到他的安危,否则您不会轻易对我出手。”
  太宰治抱紧枕头,故作惊恐,“世初居然把我当成安抚玩偶!”
  “……我只是打个比方。”女生浅浅地叹息。谁敢把歼灭敌人,先挫败对方自尊,再榨干其剩余利用价值,最后果断解决掉的双黑当做玩偶。
  “看不出来呀~~世初表面一本正经,原来私底下卑陋龌龊,成日盘算着怎么玩弄我!”
  倒打一耙的黑发少年,环抱自己双肩,表现得弱小、可怜、又无助,一副纯情少男惨遭寝室色狼非礼的凄惶形象,“啊,难道我今晚是羊入虎口?我的纯洁,我的贞操,就要止步于此……”
  停,停,见好就收,别演了。再唱大戏,两个小孩就要被嘀咕醒。不忍直视的女生比了个嘘的手势。
  太宰治借势讨价还价,“我就没有晚安吻吗?”
  一副她不答应,他就扯开嗓子,大声嚷嚷,叫街坊邻居全听见,就差当场撒泼打滚耍无赖。当心没来回翻,仔细压到真嗣、咲乐。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世初淳支起上半身,翻过两个小孩。在少年松弛无警备的配合下,制服住大半夜不睡觉净捣乱的家庭教师。
  她左手捂住少年下半张脸,右手压着人在靠枕前。细碎的额发遮盖双眼,双膝膝头岔开,落在太宰治腰部各一侧,以此固定下盘,稳定自己的身形。
  行云与乌月相携,繁星同薄雾消隐。掌控主动权的学生欺身在上,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彼此的呼吸纠缠,又由始至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与他们的相处模式相当。
  夜阑人静时,音响景更幽。被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消停,孩子们啾唧啾唧的吸奶声渐起。
  太宰治吐出舌头,舔舐着按住自己的手。趁女生始料不及,徒然抽回手的空档,陡然覆盖自己的手摁住,继而沿着感情线的掌纹,悠然地取道到指缝处,双重手掌的遮盖掩住他轻泄的笑声。
  女生左肩绑了一天的千股辫松散,尾部捆绑的红丝带欲掉不掉的。太宰治仰视着,鬼使神差地勾下衬得发色如墨的绸带。
  绛红的长带慢悠悠地绕着他的食指垂落,三千烦恼丝在两个孩子与他们之间分出一道后天的人工屏障,他倾心的人覆身,在他微眨的眼皮轻轻一点。
  “晚安,太宰老师。”
  换季期间,时人多病。五个小孩正是爱疯爱闹的年龄,没人制约,整天跟大草原上的野马一样乱窜,少不了磕着碰着,弄得这里肿,那儿青,哭闹个不休。
  偏偏忘性也大,过会全忘光了,继续闹腾捣鼓,直到再次发生碰撞。
  弟弟妹妹哭的时候,世初淳要是在场,就会麻溜捞起,拍抚到人情绪平稳为止。也会和他们玩,带弟弟妹妹吃小零食,以此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最长用的语句是“亲亲就不疼了。”
  孩子们就会委委屈屈地揽着她的脖子,指责弄疼他们的东西坏。
  新闻里记者报导提醒市民注意通风避寒,可不是胡乱吓唬人的。克巳可不就发了烧,世初淳和织田作之助轮流照顾。
  开的药方子内容物苦,小孩子总喝不进去。往往是一边吐,一边哭。其余的孩子们有的围观看热闹,有的稀里糊涂地跟着哭。那场面,再壮观点就能奔丧。
  喂药是件麻烦事,给孩子喂药,就是麻烦中的麻烦。
  得劝说喝一次药,含半颗糖果,等身体好了就带他们去游乐园玩,诸如此类哄人,日后也会实践的话,花费近一个小时,慢慢悠悠地喂完一次的分量,累出一头的汗。
  等克巳好了,改世初淳病来如山倒,她在医院诊断开药,搁家里吞胶囊,泡冲剂。
  劝人容易,自救难。劝弟弟妹妹百遍的话,落到自个这儿,回旋起身,一打一个准。
  世初淳吃完药片,吞好胶囊,就差最后的冲剂久久不能入口——
  没办法,属实是太难喝了。她都后悔没干脆点,长痛不如短痛,在医院简单直接地来上一针,争取个早死早超生。
  人,为什么不能无病无灾,轻松快活地过日子,非得受灾受害,尝遍百苦,以此传递隐世者歌颂的人生真谛?
  又或许,是有人能舒适痛快地活一辈子,而那人不是她而已。
  一日,世初淳数到自己的药剂不见影子,趴沙发底下也没找着。
  一问才知,太宰老师尝试着吃药能不能吃死自己,就拿了个碗,倒进客厅能找着的药,挑根筷子搅拌,混合好了吞一口,恶心到没法入喉,就全灌芥川龙之介养虾的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