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3      字数:3130
  其实真烧傻了,光靠手掌探测也测不出个一二。
  女生屈起手指,比成孔雀头形状,弹了下监护人的额心。“别随随便便说这么吓唬人的话。”
  “不是吓唬哦,世初知道的,我言出必行。”
  织田作之助的行动力他认为女儿也是能看见的。他并不认为世初会比开锁天王的太宰更难制服。
  以平静的语气述说着威胁性质的话语,红发青年堪称动作轻柔地放下孩子。两相对比,应当是要更叫人恐慌的。奈何看着织田作之助的脸,世初淳完全提不起紧张感。
  世初淳背部压在床面,后脑勺贴着白色的枕头下陷。
  织田作之助拨开女儿耳边被压得散乱的长发,以寻常平淡地口吻叙述着,“我会给你洗衣服、做饭、三餐定时喂你,跟小时候一样。你只需待在家里,保证自己的安全足矣。”
  世初淳是个讲道理的人,偏偏她遇到的对象大多数是不讲理的。要是动起手的话……这,他们还是来讲讲道理比较好。
  女生不想承认,全家人她只能打得过几个就读幼稚园的弟弟妹妹。
  世初淳摊开手,比量自己的身高,“您看,我不是小孩子了。”
  正要松开胳膊起身的织田作之助,一言正中靶心,“身高?”
  “不是谁都能和您一样长到一米八五的好吗?”长得高了不起啊,还不是得弯下腰来和孩子们说话。
  “体型。”
  “纵向发展被限制的话,横向拉伸下楼梯我能滚着走了。”
  “年龄。”
  好吧,她投降。但是——那是外在的,不为人为控制的要素。世初淳认为人应该要看内在美,她的内心其实是很……怎么办,她说不出口强大二字。
  见状,织田作之助就势俯下脸,头埋进她的肩窝,“你还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世初淳犹豫了会,还是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父亲,你的腰带硌到我了。”
  “抱歉。”红发青年原本就耷拉着的呆毛,如有灵魂地埋得更深,几乎要五体投地的程度。
  他松开长袖的纽扣,卷到上肢部,贴着肱肌。金属质地的皮带头一下全解开,顺畅地一把抽出棕褐色的裤腰带,折叠成几段搭在臂弯内,“这样感觉如何?”
  世初淳捉摸着,“嗯,比刚才好些。”
  讨论着監禁这般严肃议题的二人,有商有量,气氛和谐,相处得相当融洽。
  自觉地反省的世初淳,摆正心态,说回方才的话题,“您冷静点。”
  “我很冷静。”
  冷静地監禁那不就更可怕了么?
  第215章
  世初淳想说织田作之助这种行为是违法犯罪,偏回忆起父亲初次捡到太宰治的场景。
  那时的太宰老师没了半条命,还伴随着炽盛的自毁念头。织田作之助迟疑半秒钟,果断把男孩从阎王殿拖回来,给人强制治疗。
  他监禁、洗澡、喂饭、定时定点做某件事,执行力度与书写好的企划书出入得分毫不差,和带她时的待遇有天壤之别。连人有三急,不得不急的事,也得给他憋着,原原本本地按照他的策划来。
  被控制排泄的男孩吐槽,港口黑手党的犯人都比他有人权。
  围观全程的世初淳,没想到织田作之助长得浓眉大眼的,还有做鬼父的潜质。
  两相比较,竟然以前织田带她,糙是糙了些,好歹不受管束。
  糙着带怎么了,糙着带也有糙着带的好处。这过于细致的划分,能活生生地把人憋出毛病。
  那段照顾太宰治的日子,种种令人大跌眼镜的手段,织田作之助全试了一遍。太宰治要的东西,他大多都满足,除了死亡和离开他们的家。
  太宰治自然是不肯依的,偏偏拗不过织田作之助。红发青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织田作之助外出工作时,就由世初淳替他完成任务,并执行实时监视。
  世初淳,世初淳就成了那个被兵扑倒,被水淹没的可怜人。
  太宰治掰不过织田作之助的大腿,就疯狂地折腾他的女儿,频率高得似乎要在她的坟头蹦跶。
  说起来,她也算是一个帮凶来着。太宰莫怪乎太宰老师当时各种欺负。
  是以,现下是风水轮流转,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太宰老师会笑死的吧。
  那也算是一种不错的死法。
  综述,以织田作之助的性子,能做出类似的事并不足为奇。女生头疼地松了松扣子前绑紧的领带,在监护人陡然犀利起来的眼神里停下动作。
  “您这样是犯罪,不好。”
  “世初以为,我一直以来做的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工作吗?”
  女生被反问住了。
  黄昏晚照,金乌逐步沉落。绚烂的霞光红似火,闪映着红发青年凝肃的面容。
  他的女儿展现出的样子,避世而温和。可打从他认识她以来,世初就一直在受伤、痊愈,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愈合的伤口消退没多久,躯体又添新创。
  世初淳快愁打结的脑子,稍稍转过弯,“父亲是认为我和太宰老师一样,有自残倾向?”
  织田作之助不置可否,“你和太宰治在某方面相似。”
  “您多虑了,真的。”
  女生张开手臂,揽住监护人的脖子。她贴着医用纱布的脸颊,倚靠上织田作之助的胸膛。
  窗口外的城市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高楼,车水马龙似不息的川流。抽刀断水也断绝不了,恐怕只有星球沦亡才有切树倒根地绝息之日。世初淳抓住织田作之助胸前的衣料:“我和太宰老师毫无比拟性。”
  “他的异能否定掉异能,他的本人推搡着本人。太宰老师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抗拒着自己的存在,像极了自身意志的体现,便是在对这世界的抗争。”
  “负隅顽抗也好,放任自流也罢,太宰老师识破世界的虚伪,紧握住确证的真实。同时又是个寻常人,会迷茫,会动摇,做着动则天崩地裂的盛举,踽踽前行,任谁也无可替代。”
  女生捂住胸口,“太宰老师万中无一,而我比比皆是。”宛如低头随处可见的野草,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可以轻易践踏。但织田不行。
  不在意的人如何伤害自己,那也是来自外部的兵刃。若是放在心上的人捅刀,那就直中要害,连抢救都来不及,也没有治愈的几率。
  床头织田作之助最新购买来摆放的玫瑰,装载一个简朴的花瓶当中。只是时隔多日,任凭是再精心照料的芳菲也免不了在岁月流逝下枯萎败落。
  “织田,您不会那么做的。”
  世初淳捞过床头凋萎的花瓣,收入掌心,放在男人胸前的口袋内衬,“您可能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但一定是个体贴的父亲。是故,您不会违背孩子的意愿,也绝不会任由正在生长期的花蕊枯槁。”
  埋在她肩膀的红发青年别过脸,发出闷重的声响,“相信我,我会让世初幸福的。”
  “嗯,我切实地体会到了。”环着红发青年脖子的手下放,揽持他健硕的腰部,“不幸也没有关系,是织田就可以。”
  大部分人生育子女,是抱着养儿防老的念想。像是做一笔投资、一份工作、一个可以移动的,能用孝心、亲情绑架的自律性智能仪器。可谓是一本万利。
  也有的人,擅用孩子们来完成他未竟之业。自己做不到的事,就让子女去达成。生活困苦、疲累,就将其重担尽数压在血脉相连的孩子们尚未长开的肩膀。
  指责埋汰“我这么辛苦可都是为了你”、“要不是因为你家里也不会……”等等,等等。
  也有一定要传承自己的血脉、怀上了就生、大家有孩子,我也要有、随大流之类,种种原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到贫贱处不闻诵读声。
  织田作之助与之相反,甚至背道而驰。
  他年少出名,急流勇退。正值壮年,养育孤儿。
  他收养无父无母的孩子,不博名声,不图回报。自我奉献到挚情的地步。看到他,她就会忍不住想多贪心一点,再不加节制就要越轨到无度的地步。
  “父亲。”
  “嗯。”
  “如果我人至中年,一事无成怎么办?”
  “如果我终其一生,浑浑噩噩,迷茫着找不到出路,付出的辛劳付之流水,勤恳开垦的事业只能结出苦巴巴的果实。年岁痴长,只增添眉间的细纹,成熟不足,宽容反而开倒车。”
  “长不成出色大人的我,每日朝九晚五,只能拿到微薄的薪资,到时你要怎么办?”
  你会对我失望吗?
  辛苦养育出的孩子,辜负了年少的梦想,也没有长成了不起的大人。
  “世初还在读书,就在想那么长远的事了?”
  现在的孩子还挺早熟。他最大的儿子幸介也在叫嚣自己要在黑手党闯出一番事业。织田作之助的手掌托着女儿后脑勺,垫了垫,“没关系,你只要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