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1      字数:3134
  池袋近来异常活跃的两大独色帮之一的黄巾贼首领——将军纪田正臣,回到家,摘下紧勒着脖子,和他一手张罗的组织相当,事到如今已经成为一种负累的黄色样巾帜。
  【巴裘拉:详细说说,当时情况是怎么样的?】
  钓上两条小鱼苗,太宰治想吃都嫌骨头硌牙,而这并不阻碍他随意抛洒饵食,培育谎言的温床。
  【人间失格:具体情况嘛,兵荒马乱,就结论而言,简单粗暴地提炼出来,是我们俩睡在了一起,在床上发生了亲密接触,并且双方都出血了。】
  【巴裘拉:这是我们能听的吗?太激烈了吧!刺激!】表演型人格的纪田正臣字打得飞快。【巴裘拉:我简直要开始崇拜你了!】
  听事听个响,对应不上现实人物的园原杏里,比较关心女方反应。
  【罪歌:她事后有说什么吗?】
  【人间失格:说倒是没说,就是吐了。】
  赛尔提、园原杏里、龙之峰帝人、纪田正臣:估计被刺激大发了。
  颇有正义使者风范的赛尔提,旁敲侧击地询问女方是否出自自愿。如果不是,她不介意炸掉整个聊天室,送这个人间失格进监狱。
  【人间失格:当然是啦,塞顿把我当什么人了。】
  【人间失格:我可是公认的、遵纪守法的好市民的说!】
  【人间失格:是学生自己主动邀请我进的房间,也是她自愿坐在我的腹部,她握着我的手说了好长好长的话,还热情地抱着我的后脑勺躺(倒)下的呢。】
  【人间失格:受着这样浓烈的仰慕,人家也有点受宠若惊的说~】
  除开公认的、遵纪守法的好市民这样,仅限于横滨黑手党内部能使用并实现的定语。相对于安分守己的固有规则,横滨的黑夜更信奉自己自成一体的法度与纪律。
  七分真、三分假的话术,虚虚实实地掺和在一起,连真实发生过的对白、情况,也能凭借三言两语全数曲解成另一种含义。
  欺瞒着他人,亦蒙蔽内心,能蒙骗过大部分人的同时,由于各种细节都全对上,只是倾诉故事的角度微妙转变,导致最终的结论令事件的其他参与者百口莫辩。
  在织田作之助房间浅眠的世初淳,若是知道自己的好意到太宰老师的嘴里,全然歪曲成了截然相反的意味。
  估计宁可让太宰老师跟陀螺似地,日夜转成千年不朽的木乃伊,也不愿意看他在自己创建的聊天室里颠倒是非。
  兴许之后还会思考,自己是否庆幸除了太宰老师之外,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织田作之助、坂口先生、芥川龙之介三人,全部不关注聊天室。
  轻轻松松地造完谣,太宰治瞅着聊天室列表下方一言不发的名单,愉悦地哼了个调。
  他一手加冷制冰,人为地堆砌起巍峨的冰山,企图埋伏下恶化亲密关系的危机。
  他轻快地为自己开脱。
  世初小姐绝不是因为和他亲密接触后才吐的,肯定是因为自己和那个家伙走得近了,嗅到熟悉的气息才会抵触。
  太宰治的所作所为,不是在难得地认可了原来心生嫌隙的学生之后,面对有拐带自己学生嫌疑的犯罪嫌疑人,睚眦必报地劈下一个蜗行牛步的打击报复。
  即便对方拐带未遂,反过来出手打伤织田作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珍珠。
  第129章
  珍珠。是的。
  许是为人父母,总会不自觉宽厚自己的子女。
  纵使是领养的,彼此之间并无血缘的牵连。但亲缘与血缘相比较,莫非前者真的能比后者高出许多?
  太宰治第一次遇到织田作,是受伤后被时任邮递员的织田作捡了回去。
  他们同居了一段时间,期间织田作对他,称得上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是个有些地方木讷得要命,有些地方体贴入微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奇怪家伙。
  受他悉心照顾的缘故,他回到黑手党后推荐织田作加入。织田作成为他的同事,坂口安吾进入lupin酒吧,和他们一起喝酒。
  现在是过去的沉淀,未来由现下构建。
  他没有问织田作,“你怎么那么会捡小孩?”只关心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会不会对织田作产生威胁。
  得出的结论是矛盾的,在肯定的同时,存在着否定的反面答案。
  始终不肯吐露真心的世初淳,咬紧牙关,披着看似坚强粗糙,实则一碾即碎的外壳。一直以来,忠实地贯彻着莎士比亚写的“世界是我的牡蛎。”的语句。
  她偶尔神经大条,偶尔敏感细腻。致力于把自己变成小小的牡蛎,藏在外套膜的保护壳里,维护着自己平和顺遂的小日常。
  她的所思、所念、所感,终究是奢望一场。
  一旦被外界的风风雨雨侵扰,笨拙得连勉力自我保卫都做不到。既扛不出坚硬的盔甲抵御,也没有强劲的武器去打倒。
  她也的确是随处可见的、渺小至极的人类。在面临被摧毁,被入侵的危机时,竟也会破天荒地会迅速成长,哺育出濂珠类价值连城的珍宝。
  世间多的是人,天才难寻。天然繁殖的珍珠难找,人工养殖的大把。
  太宰治时常以为世间是个巨大的饲养场。身处其中的他们被驯养、解构,最后切分成食材供万物吞咽。
  世初淳似乎也认可这点,采取的措施与他截然相反。
  ——尽管被刺得遍体鳞伤,也在努力地尝试着拥抱、实现着什么。
  太宰治收世初淳为徒的心思,起因已不可考察,现下的探究多是抱着防患于未然的心思。
  他有时也会腾出空闲来锻炼她,像是逗弄一只其自身存在价值忽高忽低的玩宠,或者说养殖业料理海洋生物的人,有心去专门哺育一颗珍珠。
  太宰治不在乎自己的粗暴行为,是否会伤害到弱小的牡蛎,一身精细的手艺,也不准备用在世初淳的身上。
  他忘了——或是没忘,只是单纯地忽略掉,没有过心而已。
  世初淳总归是人,不是没有中枢神经系统的养殖贝类。
  她是它们一样的脆弱,摆脱不了掠食者的侵袭。紧闭住外壳也抵挡不了身心的撕裂,直到掠食者饱餐一顿,才收拾着自己破碎的行囊重新起步。
  吞咽砂砾的苦痛划破了咽喉,磨难损毁的心灵酿造出成果。世初淳确乎是有所长进,至少在他心里勉强地越过及格线的水平。
  只是她看着他、他们,再无以前的全身心信任。
  太宰治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过来,还遗憾身为自己的学生的世初淳,拼尽全力达到的极限也只能是目前这个级别。
  多日的调查即将迎来尾声。
  应森鸥外首领的要求,被迫和相看两厌的蛞蝓一起排查前首领复活的传言日子也要到头。
  太宰治不趁机在蛞蝓的脸上多踩几脚,怎么安抚自己这些时日强忍着反胃的心灵。
  和他一同查询荒霸吐事件的来龙去脉的中原中也,估计在听到他口中的学生的消息后,咬牙切齿得要捏碎手机吧。
  信任这种东西,建造是何等地艰难,犹如高楼大厦平地起。摧毁又何其地轻易,并不比推倒海滩边的一座沙堡艰难。
  取名甘乐的那个池袋情报贩子,折原临也做过的事,他再做一遍,羊组织的王还能这么简单地踩入圈套里,再犯一次错误。
  这次,对方要以什么立场呢?
  太宰治发散思维,黑洞样深邃的眼眸眯起危险的弧度。
  出手重伤他可爱的、愚笨的学生,还恬不知耻地赖在其建立的聊天室里。
  是藕断丝连的情谊,在试图斩断之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深重,亦或者下手了,方感到心底的后悔与不甘?
  万般情感交杂在心头,做不出平衡身为友人的自己,与伟大的组织首领之间一个正确的选择。
  这样的百转纠葛,任谁看了,不认为从异能力脱胎而出的少年,是一个实打实的人类呢。
  明明拥有着可以比肩神明的,令人肝胆俱裂的力量,却和织田作一样,自愿被禁锢住双手,被某个存在挟持。该说是大智若愚,还是愚不可及?
  人存于世,这种莫名其妙的坚持究竟有什么意义?
  过去的太宰治,总是在执着于寻求意义,乃至寻求的过程冗长繁重到盖过了意义的本身。所收的徒弟,也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原则强压在他们身上,企望能得出一个结果。
  他寻寻觅觅,最终一无所获,兜兜转转,被生存的谜底所捆绑。
  就像是拿着通关秘籍的人,站在一个个一眼看到底的游戏关卡面前,持续地踏上着闷重、乏味、单调且无聊的旅程。
  ……织田作,大概是这场旅程的唯一例外。
  而他所珍视的、看重的例外,有了另一个例外——世初淳。
  见到当时还不是他的学生的,怯弱又大胆的女孩,太宰治的第一个反应,是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