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1      字数:3183
  她走的每一步,都未必有所增进,而是在原地踏步。搜索自杀的方法,每样都是麻烦至极,难有成功的几率。
  众生或多或少都追寻过死亡,或热烈、或怠倦,也大多数不喜欢遭受痛楚的折磨。世初淳亦是其中有赴死的意志,但没能忍受住苦难的一类。
  听说枪支过脑,死亡来临得很快,是花销较低且高速快捷的方法。弥留过程短,死亡率高,相当地有效率。
  可惜第五次世界大战过后,世界人口急剧减少,原有的国度、文明、制度全数覆灭,在废墟上再建立的国家,也难说有相互关爱的种子萌芽。
  与大战前相似,这里高度发展的科技只服务于高官权贵。
  从高处用惯了,堆垒着,偶尔泄下来的一小点技术,被用来监视、控制底部的民众,用以维护和稳固阶级统治。
  人民精神空前的虚无,连原先的娱乐项目也全部遭到封锁。
  底层民众可以是耗材、燃料,唯独不能被当做是人来看待。他们的本人低廉至极,连基本的保障也得不到,所做的工作又似乎无比的重要,连假期、生病的余裕也不曾拥有。
  第123章
  思想犯、因言获罪,罗列出种种罪名。
  娱乐消遣是被禁止的麻痹精神的毒药,非课堂用具的书籍文章,搜到一本,该持有者就会锒铛入狱。
  国际联盟明令禁止民众持有危险性枪械,她没能找到获取的途径。
  每一天重复着相似的枯燥日程,日复一日麻木地生存。
  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也得态度恭敬,面露微笑。为之奋斗的事业再拼搏,也得不到与劳务匹配的报酬,甚至连一句褒奖也吝啬。
  为了节省时间、精力,一日三餐吃的都是泡面。电视机里的专家劈头盖脸地斥责着这代的年轻人吃不了苦,也不懂得什么是营养均衡。
  街头巷尾贴的标语是“要勤奋,不要埋怨。要奋斗,方能成人。”
  尽职尽责地做好社会螺丝钉的工作,像一只勤恳的工蜂奉献自己的人生,榨干每一滴血汗,为养蜂人酿造出甘甜的蜜汁。
  倘若哪里出现了差错,就会被从头到尾否决,让付出的全无功绩,遗漏的尽数奉还。
  今天是痛苦的一天。明天的痛苦也不会停止。
  后天也会难受得不得了,大大后天也不会得到解脱。
  碌碌无为地操劳着,做了很多,又仿若什么也没有做。难道辞职了就会好过得多,就能有下一个松快的生活?
  “你比很多人幸运了。”身边的人说她,“有的人都吃不饱,睡不好,你还有哪里不知足的?”
  世初淳张了张口,要说的话在倾诉前就被毙于咽喉。
  因为最底层的托底,所以没有为自己辩解的资格。何时才能摆脱比较的旋涡,还是只能在苛刻的标准里沉沦。
  每日睁开眼就得上班,下了班就是天黑。吃完饭,洗个澡,就到午夜。搁床上一躺,第二天睁开眼继续上班。
  忽地在某天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不适感,跑到洗手间。扶着洗手盆,呕光了上午囫囵吞下的面食。
  狭隘的洗手台里拥挤着蛋黄、蛋清搅混后的色泽。宛如剖开肚皮,从里面掏出来跳动的内脏器官,用杵臼一下下捣烂。
  成堆的还没消化完的面条堵塞住了水槽,还得自己忍着反胃的心理清理。
  鼻腔、咽喉、嘴巴弥漫的都是调料包的味道,辛辣的,呛鼻的,掺着酸溜溜的黏液。
  脑子乱哄哄的,好似塞了大量具有攻击性的黄蜂,又感觉自己的脑袋空空,缺少了些重要的东西。
  半夜三更无知无觉地掉眼泪,仿佛被人踩住肩膀,踹进了深潭,躯壳浸泡在寒冷的潭水里一点点下沉。
  森冷的水泽淹没了脸颊、嘴巴、鼻子,沉底了都发不出声。
  像有人在背后发冷枪,胸腔在被挖凿的空洞下,察觉脊背一凉。
  万籁俱寂中,隐约捕捉到了枪声在响。偏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摸摸自己也没有哪里受伤,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腐烂。
  呼吸变得格外的沉重,压抑,心脏整日压着块石头般,进食也只是在维持着基本的生命特征,是从脚到头一寸寸烂掉了,等回过神时,身上已落了千疮百孔。
  不想入睡,不想起床,不想无意义地过着拉磨的驴一样的生活。
  想要逃跑,从这个城市逃跑,跑到其他什么的地方。
  想要离开,离开这段难受的时间,奔向舒畅的时间。
  从这里,从那里,从整个世界逃跑……可莫非下一次的人生就会更好?
  尽管前一刻对着十字路口奔涌的车流出神,接到公司电话还是得马不停蹄地劳碌。
  等意识到的时候,无痛自杀的搜索词条列满了网页边框。但总归很难做到不给别人添麻烦,毫无痛苦地死去。
  是以,在另一个世界接触到枪支的一瞬,世初淳着迷似地抓住枪柄。她学习着影视剧的方式拿枪抵住脑袋,闭上了眼睛。
  要扣下把手的时刻,织田作之助的声音阻止了她。
  她睁开渴望能永远紧闭的双眼,看见红发青年相当焦躁的神色。
  闲置的枪支里,里面子弹是否上膛?织田作之助的能力是预知,那在他预知的世界里,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死前的样子是得到解脱的安详,还是血肉横飞的丑陋,她很想知晓。
  可在面对脸部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的织田作之助时,世初淳那些疑问就不忍心说出口。
  “世初,听我说,放下枪,好吗?”红发青年向来沉稳的音线带了点颤抖。
  他知道的,这种深恶痛绝的无力感。
  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对方的意志,无可奈何地接受对方想要避开人世的心思。
  朋友太宰治是这样,抚养的女儿也是这样。
  没法更改山的脉络,就逆转水的流向,织田作之助决定做出改变。
  以此换来蝴蝶的翅膀轻轻地扇动,直到有朝一日掀起席卷西伯利亚的风暴,足以撼动他珍视的人,纵然只有一个,他珍重的女儿的人生轨迹。
  不是作为黑手党的女儿,困在狭小的居室里洗手做羹汤,而是成为平凡的学生,去上学读书,和同龄人过着同样的生活,那么结果是否会有不同?
  如若有,那身为黑手党的干部、无法逃离这人世间浑噩牢笼的太宰,是否能迎来全新的转机?
  过往如烟雾散去,世初淳进了学校,太宰治、芥川龙之介住进家里。
  在他出差期间,他的女儿受了重伤,人事不知。在漫长的等待后苏醒,眼睛却烙下了深刻的恐惧。织田作之助看到那样的女儿,本见惯了生死的心脏传来阵阵疼痛。
  女儿祈求他,不要对羊组织的任何人出手。她说他们会迎来既定的结局,过度的干涉反而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他答应了。
  落叶萧萧,放学路段,世初淳见到一同逛街的京子、三浦春。
  女生们揽着世初淳的胳膊,与她在路边的果汁店小坐,提醒她养伤期间免劳累、多休息。
  她点点头,拿红线练手,织了条长长的红带,找到手感,把握穿针的路数,开始织围巾,偶尔夹几根黑线滤色。
  五十分钟后,世初淳打开家门,织田作之助背对着她脱鞋。
  他闻声回头,“世初?”
  重伤痊愈的少女往前踏了几步,由背后抱住收养自己的青年宽厚的后背,“我回来了。”
  在校园祭舞台剧出演前一天,世初淳终于抽出空闲去观看排练。
  担任主人公勇者的是泽田纲吉,笹川了平是抚养他的村长。三浦春出演魔女,山本武担任圣骑士,笹川了平成为圣女。
  “我这样的人是不行的。”
  事到临头,泽田纲吉还想退缩。
  他看到世初淳,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直接扑上来,抓住她的手。
  少年跟抓住救命稻草似地,窘迫的表情为难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逼得哭出来,“世初,你告诉他们,我做不到的!”
  “做得到哦。你和大家一齐努力到最后一刻了不是吗?”世初淳和众人告别,牵着泽田纲吉的手送他回家。她告知泽田纲吉一直想要知道的哆啦a梦的大结局。
  相聚终有别离。哆啦a梦告别野比大雄,离开前留下了一个能解他困局的道具。
  野比大雄吃下了说出的语言和现实相反的药剂,得到了从前没得到的东西。他得到了许多想要的实物,却越发品尝到内心的空虚。
  亲爱的伙伴再也没办法回来,认识到这点的主人公,阐述着似乎在切割着心灵的言语,“哆啦a梦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打开家门时,野比大雄看到因道具生效归来的机器猫。
  世初淳侧脸,发现泽田纲吉毫无征兆地掉了泪。她手忙脚乱地递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死去的良心短暂地得到了复活。她有些愧疚。
  “他们真的重新在一起了吗?世初说的是真的对吧,没有骗我的吧!”泽田纲吉红着眼眶追问,迫切地想要从自己信任的人口中,再度得到肯定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