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者:
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1 字数:3153
绝对、绝对不要相信他。
他只会毫不留情地背叛,微笑的背后是数以万计的阴沉。碾碎人们并不算坚硬的外壳后,粉碎潜藏在里边千疮百孔的心灵。
倘使忍不住向太宰治摊牌,承认自己的无能与愚昧,贪图便利的捷径,寻求智者的援助,她收获到的,绝不会是圆满和平的结局,而是另一种暗无天日的悲哀。
故而少女目不斜视,用毛巾干的部分遮住太宰治的眼,好隔断对方聪慧得仿佛洞察百事的眼眸,“太宰老师,你的浴巾要掉了。”
“哈,转移话题好歹使个好点的题目吧。”太宰治提议,“譬如,羊组织那个家伙,趁此机会和他彻底断了。再接触下去,世初小姐会受到创伤。”
不论是躯壳还是心灵。
准确来说,应该是已经被重伤过了,甚至抵达了死亡也不一定。
太宰治大概能推断出来。
世初小姐是个普通人,这个事实不容撼动。
她是没有异能的凡夫俗子。偏身上牵涉着可重置世界,或者说平行时空、跳跃时间线等花里胡哨的技能。依赖死亡发动。
这招数委实是难缠。
要解决也并非毫无方法。
瞒过自己的友人,封存自己的学生,让她成为一具在他有生之年,终生没办法抵达死亡的活尸。
其他时空的他,应该也有想过。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或是已然完成过……而现下他没有执行,是因为涉及了某种核心,还是反复测量发现并不可行?
总之,能得出几点结论。
一、世初小姐有死亡即发动的跳跃时间、空间的能力。本人不知情,也不会保留相应的记忆。
二、一个时空或存在多个世初小姐。类别有区分。将这个世界比作一条跑道,里头的包含着站在起点、第几圈、终点的运动员。
三、相遇即死。这个有待商榷。
“我会慎重考虑的,太宰老师。”世初淳回答。
女生替太宰老师擦好头发,使用吹风筒吹干,太宰治已然斜歪歪地倒在床头闭眼假寐。世初淳关掉房间的灯,到客厅调节空调温度,再到书房写作业。
屋子主房,织田作之助给幸介洗澡,小鸭子在水面上飘。白色的泡泡从小男孩的鼻子前,糊到了红发青年衣领。
一次澡洗下来,满打满算成了两人份的沐浴。
织田作之助换完新衣裳后,哄孩子睡觉。更深夜半,房门悄悄开启,探进一颗脑袋。是长女察看父亲有没有压到弟弟,幸介的被子有没有盖好。
等世初淳回到房间,摆放在学习桌面的,是当周整合的迟到早退学生名单。
班主任要她扶持的人赫然在列,看样子明天正式进行辅导课程后,其他方面也需要自己颇费些心血。
临睡前,世初淳想着自己与羊组织成员的冲突,想到太宰老师的嘱咐,她不是能够托大的人,寻常横滨的毛毛雨拍打在她肩头,足以碎掉她半边肩膀。
女生决定暂时搁置掉每天早起去给中原中也送牛奶的行程。
她编辑好短信,按了发送键,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浑然不知短短一行的文字,在接收者看来无异是难缠至极的核弹攻击。
【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吧。】
第105章
“噔噔。”
万里之外,手机持有者冠以特殊标记的联络人,响起短信铃声提示。打了一整天街机的中原中也被炸醒,在黑暗里摸索着手机位置。
睡意正浓的羊之王,眯着眼,看清上面的发信人和字幕显示。他瞬间坐起来,本来的瞌睡虫全跑没了。
指尖飞快摁动着烂熟于心的号码,中原中也当即想要回拨电话过去,又怕惊扰到世初淳的睡眠。
得不到答案,赭发少年悬空的心没办法回落。心里有一万种疑问不解,躁得他大半夜地搓手顿脚,感觉漫漫长夜,毫无困意。
中原中也是彻底睡不着了,甚至还想连夜跨城市,敲开世初淳的窗,问问她是怎么一回事。
偏偏大半夜上女方家门敲窗,不是太好,还有点骇人听闻。
羊组织首领在违法乱纪和遵纪守法间来回跳跃,找不到两者内的平衡点,故显得分外地急躁。
可恶。总是这样。不知不觉间,世初在他们两人间的关系,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方。她掌心里仿佛持有着一根能拨动他心弦的绳索,有条不紊地提拉着,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谈恋爱的时候,这姑且能算作是一种情趣。
可要是一方有了变心的迹象,那就不是太好玩了。
中原中也的恋爱宝典里没有相关的字眼,一旦出现,只会落了个书毁人亡的下场。
当然,灭亡的从来也不会是横滨欲比天高的重力使。而他目前也不想要女方走向覆灭。
中原中也自问。他自信,或者轻慢,坚定自己的力量能守护着一直伴随在他身侧的人们,他们的关系也很永远这么顺遂地交织在一起。倘使哪天突然发生改变,也能做到坦率地承担。
冷战的话……不行。
赭发少年保持着焦灼的状态,捱到了凌晨五点半。
他费心编辑的短信经过一整夜的删删减减,编辑了数十遍,删掉又重新输入,终于在天光微熹时,发送成功。
短信很快就得到了回复,少年故而安心下来。梳洗了一番,套个深灰色的卫衣出门。
拿衣服的时候没留意,着身了,中原中也才发现身上穿的正好是世初淳送他的衣服里他最喜欢的一件。
经过工业区之际,羊组织首领随手帮背着硕大包裹的老婆婆减轻负重。
老婆婆个头不高,声量挺大,佝偻着身子,背着个绿格大包裹,跟只龟速挪动的蜗牛似地,讲起闲话来倒比炮仗还响亮,“小伙子,大早上的,别发愁了。”
“拉长着脸,女朋友都要吓得跟别人跑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会的!”中原中也反驳,“我们经过长辈的验证,世初肯定不会跑掉的!”
探听年轻人的八卦,老婆婆长满褶皱的脸,露出典型的菊花笑。她乐于拉着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闲话家常,何况对方是个非常易上钩的性子。
“安静点,整副牙齿都掉没几颗了,老婆婆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话!”中原中也避开老人家的提问,运用异能力干涉老婆婆的包袱,往她家里的方向走着。
“老婆婆你再啰嗦我就走了!”
“红脸啦~这年头,小伙子真经不起逗。”
送完老婆婆的中原中也,一拳砸倒一根电线杆。
都怪街道的老头老太太们,左一句小姑娘开窍了,甩了不得趣的伴侣,右一句小伙子失恋了吧,需要爷爷奶奶们安慰吗,类似的话,整得他心里跟十五只桶吊水似地,一连走错了好几条道。
这边中原中也日行多善,那头世初淳疑窦丛生。
清晨五点多起床忙碌的世初淳,左眼皮子狂跳。
有人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有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决意破除封建迷信,哪边眼皮子跳,哪边就是滔滔不断的财。
紧接着,她就收到中原中也发来的短信,内容是询问她的家庭住址。
啊,这……中原中也总不能突如其来地发钱给她吧。他又不是财神爷。
羊组织成员也不至于打不过园原杏里就告状,唆使他们的头头,单枪匹马上门来砸场子。
世初淳思考了会,发了个沿途路线给中原中也。
经街头对战一役,园原杏里对她的人生安全很是担忧。尽管世初淳一再宽慰,女生仍旧执意要在这些时日的早晨,与她一同乘坐动车。
园原杏里身上聚集了许多女生的影子,文静、内向,想要鼓起勇气与人交流,又担心受到伤害而惴惴不安。
人的生命是很顽强的,与自身的自我厌恶相违背。
即使亲生父亲试图掐死自己,即使常年遭受着暴力的母亲,砍下了父亲的头颅,即使用自己的双眼见证了这一切,在扭曲的家庭关系里歪曲了认知的孩子,依旧坚强地生存着。
只是,生存与活着,是两码事。此中横亘的藩篱可能一辈子都翻越不了。
妖刀罪歌的宿主园原杏里看不到人生的价值,坚定地认为自己只能作为寄生虫生活。她也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从他人身上汲取存活的养分。
被责打、谩骂,被当做跟班轻忽、无视也没有关系。这是她的生存方式。
或许园原堂出事的当天,那个年幼的孩子也跟着父母亲一同死去。留下来的,只有一具行尸走肉,以及依凭在尸骸上女孩残留的浅意识。
屏蔽掉周围的一切,将发生的不幸当做隔着一层的话剧,从中抽离掉自己。由此,人就可以艰难地保护住再也经受不起损害的心灵,顽强地生活下去。
不论以多么难堪的姿态。
“园原。不要刻意追逐或者定夺人生的价值。”她的朋友世初淳舀着勺子,喂她吃下服务生新端上桌的提拉米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