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者:照花影      更新:2026-02-16 18:50      字数:3136
  折原临也拎着幼童在高楼漫步,美其名曰吹吹风,感受感受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他仗着世初淳回不了话,疯狂地抨击着她。幼童的痛苦即是他的愉悦,世人的悲哀会为他奏响喜悦。
  专心一意输出价值观的他,被找上门来的平和岛静雄终止了传教模式。为求脱身,抛出小孩,扔给了相看两厌的小静。
  折原临也抛出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假如对方能再混帐一些,发泄满腔的怒气在这个孩子身上就好了。
  他最好杀了她,变作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或在帮派争斗中,让那个女童伤重致死,如此就能一鼓作气毁掉那个怎么干,也干不趴下的小静的人生,圆满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的夙愿。
  介绍了他与平和岛静雄相识,也无所谓他们相杀到两败俱伤,甚至于全部死光光的岸谷新罗,是否会为此付出代价,在心爱的、狂热的异国妖精那里交不了代?
  想来很难吧,纵然亲身体验了那么残酷的极刑,异国妖精还是无法抑制地爱上了刑罚的施予者,恐怕即便将来知晓了砍掉自己头颅的,正是爱人的父亲,也会顺水推舟地谅解掉吧。
  多么畸形、美妙的爱。
  世界实在是太有趣了。
  因此,厌世的,不懂得人心可贵的人们,才需要好好地吸取到教训。
  他是玩转棋盘的神明,调动着深爱的人民的悲喜剧。
  当然,他还是会一视同仁地深爱着他们的。连同世人的缺点一起。
  被带回了织田家的女童,感到贴切无比。
  她发散了一下思维,诚如古语所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个想到直到她重新见到了熟悉的小伙伴们——蚊子、蟑螂、老鼠们时,戛然而止。
  看来这个狗窝还是得捯饬捯饬的。
  回到出租屋居住的世初淳,唯一有改变的是,她的人长大了不少、
  大约是看起来更方便动物们分食,这下是六只老鼠、二十四只爪子,聚集一家老小,齐齐逮着她屁股后边追。
  被追出经验来的世初淳,抓住父亲的膝盖“噌噌”往上爬,动作好不利索。
  织田作之助捞了她一把,对女儿忽如其来的撒娇十分地受用。畏强欺弱的老鼠们失去盘中餐,携家带口去寻找下一个食材。
  生活不是绚丽灼眼的万花筒,多是琐碎的日常堆砌。它是水融于水中,静悄悄的,了无声息。
  别人是父爱如山,到了织田作之助这儿,不知怎么地经常演变成父爱犹如山体滑坡。
  到了换牙的年龄,世初淳时不时流血,牙疼。她一声不吭地受着,皱着眉头。青少年瞅着,免不了怜惜。
  他以观察牙齿脱落状况的名义,征得女儿同意,诱她张开了嘴巴。
  他找准孩子要掉不掉的牙齿,指头一抠,挖出了那颗磨着牙龈的乳牙。吃痛的世初淳顿觉血流如注,连忙跑去洗手间吐血漱口。
  漱完口的女童,听到父亲喃喃自语。“我要把它收藏起来。”
  你是牙仙吗?快停下。孩子倍觉惊悚,双手交叉表示拒绝。
  往后,世初淳每换一次牙,织田作之助都会如法炮制,哄骗女儿张开嘴巴。
  世初淳每张一次口,就被挖一次牙,多来几次,父亲在她那为数不多的信誉就唰唰地往下掉。
  能至今还余留着正向数值,没有跌到负数去,纯属她给予监护人的起始信誉高比富士山,且世初淳看待织田作之助的目光,与旁人格外地不同。
  她总不能要求一个尚在转变期,性子还没沉淀下来的青少年,建立起一套一诺千金的信用制度不是?
  织田作之助也不介意自己的风评,在孩子跟前一再下滑。跌到马里亚纳海沟特也不怕,他深信,纵使自己的信誉在女儿那跌成了负数,只要他开口,女儿就会不由自主地相信。
  大有底气的监护人,在女童捂住嘴巴,不让他检查的时候,指甲在她眼底的小痔周边刮了一圈,是亲昵的、游戏的心态。“不会的,我就看看,不会动手的。”
  “真的?”女童半信半疑。
  “真的。”织田作之助一脸正气。
  青少年一本正经的神情,是那么地令人信服,所用的语气听起来也坚定而不可置疑。世初淳想了想,还是老实巴交地张开了嘴巴。
  通过“天衣无缝”预知到女儿松懈了防备的织田作之助,食指探进潮湿的口腔。
  他的指头不留情面地朝边缘处一陷,又一颗负隅顽抗的乳牙被动破土而出。
  又被骗了!世初淳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又联想到上次后退的下场。被打屁股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只得硬撑着,待在原地控诉。
  缺了颗牙的小孩,说话都漏风,便是指责也没气势,“织田素大骗子!”
  织田作之助抬手,漫不经心地抹掉女儿嘴角流出的,混合着涎水的血液。心想,果真是个傻孩子。
  他怜爱地拍拍自己女儿的头,认为再笨也没关系,他会负责赚钱照顾好她的。
  池水里的荷叶青青,结出味甘的莲子。檐下的栖燕筑巢,经冬复历春。南去往返,再归来也不是原先那一只。
  在世初淳恒牙长得差不多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捡回了一个受伤的男孩。
  男孩耷拉着微微蜷缩的深黑色短发,似拟人化的金毛犬显露着柔滑的质感,怎么看、怎么好摸。人却没有金毛犬那般地温顺、阳光,反而是截然相反的阴沉与晦涩。
  他漆黑的眼瞳是最深沉的夜,走到尽头也瞧不见丝微的光明。
  嘴角挂着的漫不经意的笑容,是飘悠在外表的假象。其本身注定永久地困囿于一个无解的答案,要用死亡,才能验证这一场倾注性命的迷局。
  世初淳想,她是知道他的名字的。
  他的名字就在自己的嘴边,叫出来,就会撕破虚假的和平。
  屋主人的女儿与他捡回来的,眼里隐藏着疯狂的男孩遥遥对望。女孩能从来者频繁自毁的旧伤里,窥出其人对自身的苛求与绝望。
  男孩不笑的时候,像是火灾过后烧黑烤焦了的墙皮。要剥落、不剥落地贴着一半,比世初淳先前要掉不要的乳牙还要不合时宜。
  他笑的时候又变作了卖力表演的愚人,强行扭动自己外露的肢体语言,好倾情出演一出让观看者哄堂大笑的喜剧。
  欢喜的表面下注写着无声的悲剧,耳朵里回想着尖刻的嚎叫。
  愚人是智者的伪装。智慧是毁灭的终端。
  他的名字,是——太宰治。
  “你好呀。我是太宰治。”
  新到家的孩子在织田作之助面前,是一副全无反抗之力的样子。
  莫说他此时身受重伤,便是恢复健康了,也不见得能从织田作之助手下走过几招。
  因此,世初淳对织田作之助制服小孩的技术有了新的评估。她推测,便是十来个成年异能者,也会被父亲压制得不能还手吧。
  鲜少见到黑发的、年龄不大的孩子,世初淳难免睹物思情。
  人在时没感知,背井离乡,握着一张启程不见回头路的单程票,反而无端地眷恋起了再也不回去的故土。
  明知不应该,她依然情不自禁地对与自己有着同样发色的男孩,滋生了几分亲近之情。
  她明白这份感情实为怀念故园,是带着移情与寄托。不可取也很冒犯,对方乍一看也不是她能够冒犯得起的对象。
  然,人的情愫能够做到收放自如的话,这世间也就不会传颂有情之士,为情所困的戏曲亦不会流芳百世。
  织田作之助上班之际,就由世初淳负责照看太宰治。
  她替他包扎、换药,更换绷带,看到男孩露出似是而非的笑容,低声说道:“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的。”
  霎时间,流动的空气凝结成冰冻的海洋。男孩的眼眸犹如一颗吸纳百态的黑洞,内含着吞噬所有生机的孤独与落莫。万事万物陷进去,换来的只是不断地坠落。
  直到彼此都摔得粉身碎骨为止。
  第59章
  正常情况下,很难有能够叫太宰治大惊失色的事儿发生。若是有,必是大事。
  譬如,亲身体验了一把名副其实的打不死的小强的威力。
  他们所在的居民区的昆虫,只只膘肥体壮。足有成年男人大拇指那般的长、宽、胖——这也就算了吧。它们的数量还非常的密集,成群结队,呼朋唤友,好不快活。
  它们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张开翅膀就能飞,下水骑鱼任水行。卵鞘细如老鼠屎,爬出九十小曱甴。
  拿个拖鞋拍吧,白浆、黄浆流一地了,晃个神的功夫,它就能拖着自己的残躯,逃得连影子都抓不着。身残志坚,都不足以形容蟑螂的生命力。
  强悍二字,仿佛刻印在它们的基因里。令自诩生命力顽强的人类,自叹弗如。
  世初淳每见一次,都忍不住感慨,要是蟑螂有智慧,地球上还有人类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