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者:山间老虎      更新:2026-02-16 18:42      字数:3116
  顾季乍一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突然便有些晕血。他闭了闭眼睛软倒在床上,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连瞳孔中都泯灭了光。
  他心下凄然:不会自己最终因为破伤风死了吧?
  他很快便来不及多想,因为郎中动手了。涂上狄青给的金疮药之后,又用桑皮线将伤口一点点缝合起来。这种疼痛让顾季眼前一黑,他保持着最后的尊严不叫出来,但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顾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雷茨倚在门边,越看越觉得心寒。他本觉得胳膊划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考虑到人类是如此脆弱的物种……顾季不会是要死了吧?
  他看上去那么虚弱,面色那么苍白。
  还有救吗?谁伤的他?
  雷茨还没思考完顾季的生死大事,就被缝合完毕的郎中叫住了。年轻的郎中写下一副药房,郑重的嘱咐雷茨:“按这个给他抓药,每日早晚服下。这两天有可能会发热,千万要好好照顾。”
  雷茨拿着药方木然点点头。
  店小二听说租客受伤,也赶过来慰问。见此情景直接将药方接过:“我去给顾小郎君抓药。”
  郎中千叮咛万嘱咐一番,两人才离开宅子。宅子里又只剩下顾季和雷茨两人。顾季终于缓过来一些。他伤的根本没有那么重……只是他怕疼。
  他真的好怕疼。
  上次流血还是在阿尔伯特号遇到风暴的时候,不过当时情况紧急由不得他喊疼,伤口也远远没有这次严重。
  雷茨跪在他的床边,面色恐慌:“你要死了吗?”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
  非常好,鱼鱼已经做好了哭丧的准备。
  顾季勉强扯起嘴角:“我应该死不了。”
  雷茨松了一口气,眼泪被收回去:“那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说来话长。”顾季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槽多无口:“你能不能给我唱首歌?这样我就不疼了。”
  按照顾季的要求,雷茨轻轻哼起一首调子。
  哼唱声好像带着海风的味道,宁静安逸。顾季只感到眼皮越来越沉,胳膊上的疼痛也逐渐消失,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他好像坠入了温暖的大海般失去了意识。
  耳边好像有人在讲话,是谁在大叫“宿主”……不过顾季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这是什么,一切杂音都在歌声中屏蔽,顾季沉入梦乡。
  夕阳西垂。
  顾季病恹恹的在床上睡着,雷茨也没心情出去玩,甩着大尾巴守在一旁。他记得郎中说可能要发热,于每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摸摸顾季的额头。
  不负众望,顾季在傍晚时候烧起来了。
  脸颊通红,双眼模糊,水润的嘴唇中还发出无意识的呢喃:“鱼鱼……”
  雷茨跪在床前,拨弄着顾季的唇珠眉头紧蹙。
  顾季说过人发烧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雷茨不知道为什么危险,但他知道鱼浑身发热就是快熟了。
  他轻轻揭开顾季手腕上的纱布,想舔一口。
  人鱼们会互相舔舐伤口,这种治疗方法往往也非常有效。雷茨曾经亲眼看见,有个海妖的尾巴划了个手臂长大口子,每天坚持舔舐最终恢复健康。
  伤口被缝起来了,歪歪扭扭的一条线,周围还有干涸的深色血迹。雷茨舔舔嘴角,芬芳的吐息凑集顾季的手臂,嫣红的舌头轻轻碰到伤口上,带来一点湿意。
  顾季在睡梦中轻轻抖了一下,他好像感受到凉凉的东西贴在手臂上,让燥热的身体分为舒适。
  他无意识的往雷茨身边挤了挤。
  “叩、叩。”
  “顾小郎君在吗?”门外的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雷茨正跪在床边轻轻舔舐伤口,听到声音便到院子里去开门。门外站着位风姿绰约的少妇,手中提着个食篮,桃花眼中忧心忡忡。
  是给他送点心的姐姐?
  雷茨舔了舔嘴角,将门打开。
  门外的正是西子老板娘。她听说租户受了伤过来慰问。雷茨将门打开,她抬眼看向这位异族少年,慰问的话却全被噎进了肚子里。
  为什么……他嘴边有血?
  雷茨却浑然不觉蹭上了血迹。他道:“姐姐来找顾季吗?进来吧,他今天下午受伤睡着了。”
  漂亮的异域少年仍旧腿脚不太好,披散着一头漂亮的卷发,微微勾起的嘴角露出两颗尖牙:“这边请。”
  西子犹豫一二,迈着僵硬的脚步走进去。
  穿过波光粼粼的小池塘,绕过廊下的屏风,西子在厢房中看到躺在床上昏迷的顾季。
  她的心脏都快停跳了。
  因为她看到估计小臂上的伤口一团红色,好像被什么东西舔食过一样……而自己身边站着的则是屋子的另一名住户——嘴边还挂着可疑的血迹。
  第47章 鱼鱼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尽管西子已经尽力克制住自己恐惧的目光, 但还是忍不住往雷茨的脸上多看了两眼。
  “嗯,我脸上有东西吗?”雷茨疑惑的去照了照镜子,才发现竟然有血迹在上面。他连忙拿手绢擦了擦嘴:“抱歉, 刚刚舔了舔他。”
  鱼鱼的美好形象不容破坏。
  西子还在思考如何把这件事掩饰过去,别让这个可怕的食人怪发现端倪, 没想到雷茨却主动提起。
  她僵硬笑道:“无妨……我听说顾小郎君受伤了,给你们送些果子,希望顾小郎君早日康复。”
  她连忙将食盒放在桌上, 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也有可能他会死。”雷茨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 看看到了煎药的时候, 和提着药材走出门:“也不知道我舔舔他, 他能不能活。”
  “……顾小郎君有福气呐。”西子笑不出来了。
  她悄悄看向雷茨,番邦的少年高鼻深目, 一双绿色的眸子里却写着几分真切的担心。西子觉得这关切不似作假,于是悄悄问:“为什么要舔他呢?能治伤口吗?”
  雷茨点点头:“可能吧。很多动物都这么做。”
  她刚刚可能错怪雷茨了。西子心想,这少年不仅腿瘸,脑子可能也不好使。
  于是她又担心道:“你会煎药吗?”
  雷茨无辜的眨眨眼睛:“把药和水倒一起不就行了吗?”
  西子面带微笑。听说少年是顾小郎君收养的弟弟……顾季可真是个大善人。她从雷茨手中将药包接过来:“照顾你哥哥一定很辛苦了, 这些事情就让姐姐帮你完成吧。”
  雷茨没想到碰上这样人美心善的姐姐,十分顺从的将药包递了过去, 向西子表达感谢。
  西子千叮咛万嘱咐,劝他别再去舔顾季,才施施然离开小院。
  看着西子离开,雷茨又跪到榻边帮顾季舔伤口。
  刚刚的姐姐虽然心善, 但只不过是普通人类而已,怎么可能懂得人鱼的疗伤之道?雷茨的鼻尖在顾季的胳膊上蹭了蹭, 感觉到顾季动了一下。
  抬起头,正看到顾季迷茫的黑眼睛。
  “你醒了?”雷茨惊喜道。
  顾季不仅醒了, 他还脑瓜子嗡嗡的。
  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发烧,全身酸痛无力。但这并不能屏蔽阿尔伯特号无间歇的嘶吼——最终顾季还是被强行吵醒了。
  “你妹妹上船了。”阿尔伯特号机械重复。
  顾季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凉凉的,好像有什么小动物在舔舐一样。他迷迷糊糊道:“她们决定来了?来就来呗。”
  “只有你妹妹。”阿尔伯特号有点崩溃。
  “嗯……?”顾季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惊恐道:“那我母亲呢?怎么她们俩还能分开?”
  接着,阿尔伯特号就讲述了泉州的神奇故事。
  顾氏母女接到顾季的信之后,便爆发了剧烈的争吵。顾念强烈支持要去汴京,但顾母一辈子都没出过那么远的门,又在船上吐了几次之后,坚决表示反对。
  母女俩的争锋最终以顾母的胜利告终。于是顾念……十分快速的跑路了。
  阿尔伯特号原定午时启航,顾念便在顾母午歇时从家中悄悄离开,摸上了船。她上船之后阿尔伯特号迅速联系顾季……那是顾季刚刚被催眠,睡得最熟的时候。
  “很好。”顾季感觉头开始疼了:“布吉不应该例行检查吗?没发现船上多一个人?”
  “他检查了。”阿尔伯特号蔫蔫道:“但顾念躲在你的房间,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进去了,表演闹鬼也吓不走她。”
  他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整艘船上,只有顾季的房间是不会被布吉打扰的,也是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
  “我倒是可以强行不出港,但会被怀疑的。”阿尔伯特号叹一口气:“联系你又联系不上……就只好启程了。”
  “那她现在怎么样?”顾季也叹一口气。
  幸好阿尔伯特号能保证顾念的安全,要不然十四岁的妹妹单独乘船,他怎么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