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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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肉能瘦 更新:2026-02-16 17:53 字数:3128
马西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此时,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现实。他本来只是简简单单想挖个教会的墙角而已啊。他当时甚至做好了联络不上规则的挽尊说辞。
一叶障目!马西莫陷入懊悔和后怕之中。
每次他以为命运清晰可见如手中掌纹的时候,它就要给他一下将他打蒙。
如果不是杰森主导了后续谈话,帮忙找补,找借口结束了聚餐,马西莫大概就撑不下去安多里尼先生高深莫测的人设了。
回到庄园,他们直接敲响了玛利亚的房门。
玛利亚脸色苍白地接过那张泛旧的照片,深深叹了口气,不得不坦白一切。
“我的确是费尔罗家的儿媳,市长的女儿,我们举办了全岛最盛大的婚礼,那时我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们要你回去。”
玛利亚双腿无力,只能靠在房间的门上。安多里尼先生能暂时收容她们,已经是十分慷慨了,现在费尔罗家找上门,她不能要求更多。
恍惚间她听见对方问了什么,直到对方问第二遍才反应过来。
“你介意做个寡妇吗?”
马西莫知道这年代离婚不一定是好结局。但丧偶还可以,家族多少会给孤儿寡母一些照顾。家暴情况一定是严重到了某种程度,玛利亚才会下定决心带着女儿逃跑的。她没有丢下女儿,是因为担心女儿会成为懦弱男人拳头下的牺牲品、替罪羊。
“!”玛利亚嗫喏着,不知道该做出如何回答。她的情况还算好呢,不知道她丈夫也是马西莫的外祖父,杰森已经在感叹了。
啧,迪克还总觉得养父画风和自己的不搭,现在瞧着不挺像的。
第158章
书房里的孩子握着彩笔伏案作业,眼睛紧紧盯着桌面,偶尔转一转画纸,换个角度方便落笔,对书房里别人的注视恍若未觉。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杰森轻声问自己的养父,后者左手虚握着放在嘴边,微微皱着眉,目光犹豫,显然还没想好。
拉瑞莎此时已经换回了裙子,朴素干净,大概因为年龄小她的坐姿还没有被规训,她大大咧咧敞开双腿坐在椅子上,画到高兴处脚丫子会晃晃悠悠。
杰森出去了,给这对时光颠倒的母子一点空间。
马西莫对他父母的称呼是截然不同的。一个是爸爸,一个是母亲,这大概多少暗示出他的亲疏远近。
也许一开始是母亲这个角色在他幼年的缺失,他又交易了关于母亲的本就稀少的记忆,所以他不会用妈妈称呼她。
这不公平,当然。
但感情上又怎么谈公平。
他不能欺骗自己那种距离感不存在。
而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产生对母亲的亲切感,也过于挑战了。
一个决定慢慢成型。
“你在画什么?”马西莫在一种去靠近、去了解她的情感驱使下,靠近桌子。
拉瑞莎看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我在画神。”
心中吃惊的马西莫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副画。
好嘛,正是那个暴风雨夜的景象,他和格雷森都在,是比较抽象的风格,依稀能分辨得出是人。
魔法阵不能说十分相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你很有天赋……”魔法师忍不住感叹。
“当一个画家,我知道。”拉瑞莎信心满满地说道,她指着一团红红的三角形,“这是你的手,上面流血了。”她又指了指呈π状仿佛在跳舞又仿佛被折断腿的小人说:“蓝眼大哥哥,他当时跪下了。”抓住了精髓。
接着她又挫败地叹气:“神明画不出来,我记得祂,但画不出来。”她苦恼地把笔放到桌上。
“神本来就没有样貌,我也画不出来,我甚至形容不出来。”马西莫劝她放弃。
“你能和祂说话,不如把祂叫出来,我再看一眼,说不定就能画出来了。”孩子的脑袋里充满了奇思妙想。
马西莫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了:“为什么你画图案要比画人厉害?”
“我以前学的是静物嘛,还要学针线,描花纹,比较顺手。”
马西莫转而问起别的事:“你妈妈和你说了吧,你们过两天就回南部了,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尽管最终玛利亚还是念旧情,没有同意马西莫的提议。不过她最后还是决定向自己的娘家求助,有了安多里尼先生的帮助,她有勇气向家里述说一切。马西莫则直接得多,他通过中间人传了话。如果费尔罗不体面,他就替他们体面,透给报纸——北方的,他们总是看南方不顺眼,乐意落井下石。总之,他会确保费尔罗从此被定在耻辱柱上,让全世界围观他们的家丑。
别人或许惊异于他胆敢和费尔罗家撕破脸。因而怀疑他和玛利亚有什么,那就不是马西莫能管的事了。
随着骑士格雷森恢复行动,引用街头巷尾的评价「摇晃着他完美的屁股四处走动」引用完毕,马西莫好男色的名声传得连流浪猫都知道了。而杰森的养子身份,似乎坐实了他的癖好。不然怎么就不结婚生一个亲儿子呢?
马西莫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绯闻中心是神秘的安多里尼先生,和他区区一魔法师有什么关系呢?
拉瑞莎看上去并没有很高兴,她悄悄地凑到马西莫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不怎么想回家。”
“为什么?”马西莫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放心,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
“不是这个,我想你当我爸爸。”
“这恐怕不行。”
拉瑞莎嘻嘻笑起来,好像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我想你一直和我们一起,妈妈说要成为家人才可以。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你老得慢点,等等我,他们说孩子长得很快,我长大后就嫁给你。”
“……”马西莫:爸爸我对不起你。
平时只当她是个乖巧的孩子,马西莫意识到是自己太武断了,现在才发现绿眼睛里的古灵精怪。
这时候,拉瑞莎不是一个只存在在死亡证明上的名字,不是别人口中怀念的人,也不仅仅是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她是一个具体的、和他血脉相连的、渴望与他成为家人的人。
那个决定突然变得艰难起来。
情感上马西莫希望母亲平安幸福一生,在青春的年纪爱上一个人,结婚生子,安然度日。而理智告诉他,二十一世纪的他还在找妈妈,这个愿望似乎不怎么可能实现了。
目前唯一肯定是他妈妈没死,而且在中东留下过痕迹。
那个雕塑没有神降临的痕迹,所以传说中的神迹可能是他妈妈做的,这也符合战神所说有人试图掠夺或侵占旧神的权柄。
他妈妈还挺能搞事的。
到底是受谁的影响呢?明明玛利亚是贤妻良母的样板。
马西莫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眼前的女孩,后者不解地回望,以为对方不答应自己的请求,开始撒娇起来。
“我以后一定比我妈妈还漂亮。”她边摇晃他的袖子,边重重点头,以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马西莫失笑:“这个我信。”
魔法师半蹲下来,和坐在椅子上的拉瑞莎对视。
“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面的,也许重逢要很久,很久之后才到来,久到你忘记了。但你要相信,我一直在期待着那一天。”
“我不会忘的。”女孩坚定地像在说某种真理。
马西莫收起了那幅画:“这个送我吧。”
“好呀。”
话音刚落,拉瑞莎突然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起来,魔法师顺势将她揽在怀里,特制的魔法手套按在女孩柔软的金发上。
马西莫:我会下地狱的。
艰难的决定总是能将人逼到边缘,像个疯了的小丑。不管你怎么选都能听到他疯狂的声嘶力竭的大笑。那种笑令人毛骨悚然,又极有感染力,沉浸其中的话让人不知不觉间也跟着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疯掉了。
马西莫将拉瑞莎对魔法的记忆放进她脑袋深处的匣子里,只有找到钥匙才能打开。
他可以不这么做,不去剥夺一个天才在神秘领域探索的机会,让他妈妈强大到令人畏惧,远离外部的危险。
可杰森的例子已经告诉他,百年难遇的天赋和野蛮生长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或许会面对更大的危险,而那种危险来源于自身,来自不可抗拒的真理的力量。
凝视真理,如凝视深渊,看可以,但别看太久。
马西莫不能留下来陪伴她,引导她,给她足够的时间去领悟,去犯错,去成长。
除了亲身教导,一堆冷冰冰的咒语和法阵是不足以养成一位魔法师的,就像东方的道家只修术式不修内力不悟道一样,舍本逐末,缘木求鱼。
玛利亚母女离开的当天,花园喷泉的雕塑终于送到了,据说是在海关处耽搁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