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肯特，”莱克斯·卢瑟走到小记者身边，翘起了嘴角，“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克拉克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窘迫。“卢瑟先生，”他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同时又充满疑惑：“我确定我不认识您，抱歉，我是说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您，但并没有面对面见过。”
  莱克斯·卢瑟又笑了，似乎在为自己造成小记者如坐针毡的模样而洋洋自得。
  他当然有这个资本可以这么想，莱克斯集团拥有大都会，字面意思，就如韦恩集团的触角深入到哥谭的方方面面，莱克斯集团也在大都会的各个产业均有涉足。莱克斯·卢瑟是一位亿万富翁、商业大亨、慈善家、发明家，这些头衔中的任意一个都能让普通人自惭形秽。
  “你很难让人忽视，在别的记者都围绕着布鲁斯的时候。”
  卢瑟示意他看向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住的哥谭阔佬。
  卢瑟很清楚，布鲁斯和他是同一类人，对方能够熟练地运用一副专供世人欣赏的面孔应对这个世界，他无疑推敲对方的动机，只要对方足够聪明不和自己对着干，与莱克斯集团保持合作就好了。
  他现在的关注点在克拉克身上。
  “我只是个实习记者。”克拉克讪讪地解释，试图混过去。
  “你的那篇社论相当令人印象深刻，虽然主笔是路易斯，但我知道那段时间她没去哥谭。相当智慧，也颇具勇气。”
  克拉克脸微微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称赞还是因为心虚。
  卢瑟当然不只是来赞美小记者的，也没有猜测小记者和总裁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他宁愿相信是韦恩集团与星球日报达成了合作，这才是商业活动中最常见的策略。不过他也的确承认在这种时候敢去哥谭求证信息还成功地和韦恩搭上线，这个小记者身上有可取之处。
  “有什么是我能帮您的吗？”克拉克不安地问道。
  他这种行为，在商业谈判中属于是自动把话语主动权交到对方手里，卢瑟暗道他是个实实在在的菜鸟，但这正合他意。
  莱克斯·卢瑟伸手拿过了侍应生餐盘上的两杯香槟，把一杯递给克拉克，后者立刻放下自己的餐盘，接过了香槟。
  “放松点，我们就随便聊聊。”
  莱克斯表现得像是宴会太无聊而随便找些消遣的富豪，克拉克忍不住试探道：“我以为这里的任何一位年轻女士都不会拒绝你。”
  “true, 的确是这样，但那样太可预测了，不是吗？”
  这意味着，克拉克对他而言是不可预测的、有新鲜感的。这话在超人耳朵里实在算不上令人放松，这位富豪可是明明确确地在一次采访中，表达过对超人的敌意。
  克拉克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紧张，他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的荣幸？”
  莱克斯看了他两秒，目光似乎穿透了克拉克的眼镜片，触碰到他的灵魂。
  “你的眼睛让你看上去像是无忧无虑的年轻人。”
  莱克斯口中的无忧无虑算不上什么好词，像「innocence is a bliss无知是福」那种话里的无知，在他眼里等同于蠢笨。
  “我没完成大学学业。”克拉克坦诚地说。
  “我不是说学历，”卢瑟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人类苦乐参半的悲哀在于，拥有知识而没有力量，两者是不能兼容的。”「注」他忍不住再次看向克拉克那双平和又聪慧的眼睛。“知识令人痛苦，好比你在泰坦尼克号上，明知道这艘船要撞上冰山却只能看着人群在跳舞取乐，我鲜少遇到聪明又快乐的人。”或许还要加上善良。
  “您这是在暗示我不是人类？”克拉克挑了挑眉，故作轻松地开玩笑。
  “智慧与幸福并存，在人类中不是没有，甘地或者别的圣人，他们……”卢瑟止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在拿一个初次见面的小记者对比那些人类群星，他再次审视起自己的思维，怀疑哪里出了错，接着确认一切正常，是他先前因为对方的身份而产生的轻视和傲慢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他的思维飞快，在外部看来显得跳跃，他给克拉克报了一串私人号码：“打给我。”
  “介意我和你约专访吗？”克拉克打断卢瑟的节奏，同时为自己的事业争取了一下，一个韦恩的，加上一个卢瑟的，老编一定会同意把他转正的。
  “我不介意你发表出去。”莱克斯无所谓地说，资本家深谙使唤人的要领，要想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点草。
  布鲁斯拨开人群，向他这里走了过来。
  布鲁斯挑起眉毛看克拉克，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让我猜猜，”他语气揶揄，“你是一路跟踪我到这里的？”
  他表现出足够的傲慢和不友好，莱克斯·卢瑟看了他一眼，心里暗道你可别装了，表面装作不知情，问：“听上去你们先前有过节？”
  大厅里的人因为追随韦恩而往他们这儿看过来，出于社交的矜持与礼貌，片刻又回过头去，假装不再关注这里。实际上两个亿万富豪聚在一起，不知道谈论什么大生意。要是能掺和一脚，光边角料都够吃一辈子的。
  克拉克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莱克斯集团实在不是小记者能应付得来的——超人可以，但这个身份不行——他交换了一下站立的重心，肩膀缓缓地放松下来。
  莱克斯用余光留意到这个，所以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尽管听到小记者反驳布鲁斯·韦恩：“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布鲁斯笑起来，刻薄地抱怨：“真不会说话。”他抬手松开领结，好像那绸做的小玩意儿快要让他不能呼吸似的，他转头问莱克斯：“刚才我就想问你了，但没抽开身，是什么风把你吹到了哥谭来？”
  莱克斯客套地笑了一下，以不逊色于韦恩的油滑回道：“一些没办法抽身的事务。”
  克拉克偷偷往后退了小半步，把舞台交给两位富豪。
  第73章
  布鲁斯·韦恩每次在举办宴会的时候广发邀请函。但只是出于社交礼仪，没人会以为所有人都会应邀参加，可有些人不来是一回事，韦恩不发请柬又是另一回事。
  布鲁斯给隔壁大都会的莱克斯·卢瑟发出邀请也是因为这个考量，他没想到会在宴会现场看到对方。
  一来，毕竟这次工程主要是在哥谭，没隔壁大都会什么事。而且这次韦恩集团对外宣称的高科技比较有水分——如果魔法算是科技的话。尽管大都会也有铅水管的问题，双方存在合作的可能性，可是布鲁斯之前询问过魔法师，对方暂时没有离开哥谭出差的打算。因此铅水管的事情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二来，莱克斯·卢瑟不是善茬，不止是蝙蝠侠的情报网这么说，经验丰富的ceo也这么认为。身经百战的卢修斯·福克斯都没在和他打交道的过程中占到什么便宜，他认为两个集团合作一下就好了，布鲁斯和卢瑟本人私底下最好还是不要有什么接触了。
  此时两人见面，表面亲近，笑容可掬。实际上彼此打着哈哈，互相说着没有营养的废话，一句实话没有。
  这个圈子里的人物就是有这种本事，热热络络地说上半天，实质性的内容却很少，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彼此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却又不能省略这个步骤。因为这就像探戈，越是技巧高超，越能不动声色地把控话题，引领谈话，于不动声色间得到自己想要的。
  韦恩和卢瑟势均力敌，尽管两人的风格截然不同，一个出了名的荒唐任性，一个以高超的智商和手段闻名。但他们几回合下来遗憾地发现谁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布鲁斯忌惮卢瑟的敏锐，莱克斯反感韦恩装傻，意识到这场谈话的投入产出比远远低于预期后，双方不约而同找借口摆脱了彼此。
  克拉克十足松了口气，他终于又可以尽情享受美食了。
  莱克斯·卢瑟离开前看了小记者一眼，暗想：这家伙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酒会半途莱克斯·卢瑟就离开了，他的安保队伍分作两队，一队带着大部分人往大都会的方向离开，一辆车在一个没有监控的路口拐了个方向，驶向哥谭郊区屠宰沼泽。
  魔法师迎来了她的客人。
  在韦恩集团公示出合作的建筑公司后，她作为公司法人，办公室的电话快被打爆了，这本来只是走个形式。但架不住铅水管事件此时热度正高，又是韦恩集团的合作方，资质和实力经过认证，引来不少试探的、寻求合作的，以及两者兼而有之的。
  卢瑟集团来联系的时候，魔法师多少有点惊讶。毕竟莱克斯集团旗下本身就有业内数一数二的建筑公司，还是政府的承包商，负责不少大型项目。因此，他以为卢瑟可能会是来试探竞争对手的，见到卢瑟本人后，马西莫几乎被他身上的命运气息熏晕了，这和小丑的都差不多了，他忍不住暗暗打量这位头发卷曲的年轻总裁。
  马西莫下意识地猜测，对方是义警这方还是反派那头的。因为卢瑟彬彬有礼，头脑清醒，气质比起商人更像科学家，完全是小丑那样疯狂恐怖分子的反面，他猜测有一定概率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