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霖仙人      更新:2026-02-16 16:50      字数:2916
  “质疑,调查,您请便。”应希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的,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这件事呢?您不觉得我们的相处有问题吗?”
  又来了。
  “不觉得。”显而易见,卫斯理仍在气头上:“怎么,你要挑我的错?”
  呀,被你发现了。
  “您并不信任我。”应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并且,如您所见。”
  “我呢。”
  “身负‘前任’官司,不如您想的那么钟情。”
  卫斯理冷冷地看着她。
  应希淡定地继续:“您所需要的,‘忠诚’?我也无法让您满意,因为您只相信自己看见的。”
  “那么,维系我们关系的,就只剩下所谓的好感了。”
  说些乱七八糟的,全是他不爱听的,卫斯理不耐烦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应希安静地望了他一会儿,轻声细语问道:“问一问你。”
  她又默默地换了代称,仿佛在与他推心置腹。
  “卫斯理。”
  “现在,你对我还剩下多少好感呢?”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卫斯理略微疑惑地对上她的眼睛,突兀的平静氛围让他内心躁郁不安。
  应希一反常态,堪称咄咄逼人地追问:“还有吗?”
  卫斯理:“……”
  他有些恼羞成怒,这要他怎么答?
  见他不搭腔,应希释然微笑一样地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至少,应该很少了吧。”
  “而这仅存的些许好感也无法解决我们的问题。”应希的声音越来越低,“好感确实没有什么用。”
  卫斯理整个人愣住,脑海陷入混乱,一些莫名其妙的对话不受控地在眼前闪回。
  【好感是一无是处的东西。】
  他下意识打断她:“你在说什么?等下……”
  “疏导链接提升的精神掌控能力也到了瓶颈期。”应希当然没有停下,坦然平和道,“卫斯理,我能为你提供的帮助有限。”
  相比之下,还是卫斯理这个高契合度的向导为她做的身心疏导更有效。不过,她现在也可以找帝军大的老师同学帮忙啦。
  应希:“如果我们在一起并不快乐,也没有让人期待的未来。”
  卫斯理瞳孔紧缩。
  【它寄予人短暂的愉悦与期待……】
  随着应希这一个个关键词的重击,一些过往的对话碎片,裹挟着尖锐的棱角,在记忆深潭里轰然炸开。
  含着怒意的金绿色旋涡突然凝滞,像是被秋风掀起的鎏金湖面骤然结冰,又像是林间晨雾瞬间冻结了沸腾的泉眼。
  【它寄予人短暂的愉悦与期待……但这一切都只是虚无缥缈的假象。】
  黑发黑瞳的女人正色问:“那么,我们还有必要继续维持……搭档关系吗?”
  卫斯理的喉结微微颤动:“……”
  铂金贵族的眼中泛起茫然的波澜,血色正从他凌厉的下颌线节节败退。
  见小公爵如此,应希宽慰性地轻笑了一下,继续道:“就为了一些一触即碎的假象?”
  应希:“没必要吧。”
  她都听见了。
  她……
  卫斯理的心脏遽然沉入寒冷的深渊,比起遭受背叛的愤怒和将信将疑的忐忑,突如其来的恐慌以压倒性的的胜利姿态占据了情绪的高地,他抱着一点点侥幸心问道:“……你那天,在音乐活动室?”
  说完,他悄悄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把这翻涌不休的慌乱镇压下去。
  镇压下去。
  镇压下去——他就又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卫斯理·罗兰了。
  应希“嗯”了一声。
  她甚至是微笑着说的:“我提前躲在里面等你。”
  明明是俏皮话的语气,她的肯定回答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卫斯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她真的在……
  她都听到了。
  可是——
  卫斯理脑子里乱腾腾的,酸甜苦辣五味杂陈的情绪药水一股脑儿地倒进了砰砰直跳的胸腔里,在里面混合成了一剂穿肠毒药,把他毒成了一个哑巴。
  他想起——
  情人节当日,他们有一场约会。
  那还是期中考试周,在等应希考完最后一门课程的时间里,卫斯理遇到了池安娜,她抱着一只被路过车辆惊吓到的校园流浪猫,正在安抚。
  那蓝猫一直有点焦虑地喵喵叫,他就领着她去柜子里被同学们放了猫条的音乐活动室了。
  那段时间,卫斯理身心舒畅,就有了点闲情逸致管管闲事。
  毕竟池安娜既是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又是好友池明轩的亲妹妹,看出她有心事后,卫斯理便顺口开解她。
  ——你为什么……
  理智尚在,卫斯理还是没问出口——应希,你为什么不出声?
  当时,他们的关系尚未显露于人前,约法三章的第二条还在起效——“地下关系,需要保密”。
  应希顾忌两人私下来往的事情被发现,就选择了躲进内室不出声,等待来人离开。她的选择无可指摘,甚至谈得上谨慎贴心。
  卫斯理和池安娜没聊什么。
  直到……池安娜坦白了她对联姻的困扰。
  小公爵对所谓的婚姻自由不屑一顾,但还是慷慨地把齐钧的老底透露给了她。
  而应希就坐在内室里听完了全程?
  他还说了一些什么话呢?
  他。
  他……
  无人说话的寂静如此窒息,应希睫毛垂落的瞬间,那一闪而过的悲伤还是灼伤了卫斯理的眼。
  她在难过吗?
  这个认知烫得卫斯理舌根发苦。
  不行。
  不能再沉默了。
  他扯松领带,喉结艰难地滚动:“我当时只是……”
  只是。
  “只是什么?”应希的询问轻得像在问明天早餐吃什么,她温和地等待着迟迟他说不出口的解释——
  实际上,哪来的解释呢,又没人拿枪顶着他太阳穴逼迫他,字字句句发自真心——
  卫斯理那有时自己也不明白的真心。
  卫斯理:“我不是在针对你……”
  应希静静望了他两秒,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
  “卫斯理。”应希向前半步,发梢残存着浅淡的栀子花香水气息,像是唠家常一样随口问道:“你爱我吗?”
  又是一个暴击。
  卫斯理神情一滞。
  他慢半拍似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做决策时杀伐决断的锋利喉骨,此刻成了囚住真心的牢笼。
  应希一副果不其然的模样抿了抿嘴,仿佛他的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又重新弯起眼眸,但那浅笑模样看起来并不比卫斯理高兴多少,眼尾疲惫:“所以我说……”
  “没必要啊。”
  “其实我们确实早该结束了……不,我们不应该开始。”她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凡人捉摸不住即将飘然远去的云彩。
  “卫斯理,去找一个能真正和你共度余生的人吧。”
  “……”喉咙干涩得宛若吞了碎冰,卫斯理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蜷缩,指甲陷入掌心:“不……”
  他闭了闭眼:“所以你才……和宁汝遇厮混,来报复我吗?”
  应希斩钉截铁:“我和你之间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这怎么能认?
  安排是安排,意外是意外。
  “……”卫斯理只觉得自己是一个跌入冰冷的河流中的旅人,四肢被寒气侵蚀,麻木而无力,“你说过,会尽你所能地和我……在一起。”
  什么?她有说过吗?
  超越2s的精神力让应希从回忆里拎出了那一幕。
  她说的,明明是,“尽我所能地留下更多美好的记忆”,“等到以后,回首往事时能够不留遗憾”。
  ——总结起来就是,好聚好散啊!
  应希并不辩解,还是点头:“那时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及时行乐,没顾及后果……”她淡淡道,“现在,就是及时止损的合适时机。”
  她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一般客气:“你觉得呢?”
  但她哪里又是在问他的意见。
  及时止损,又是及时止损……
  卫斯理想要反驳她,但竟是被她的目光震慑住似的,无法发声。
  见状,应希垂眼整理袖口褶皱,声音像浸透凉水的绸缎:“分开冷静一下吧。”
  “卫斯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她起身想离开,走到客卧门口。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