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骄微微睁大眼睛。
  “所以。”
  风里希的笑容加深，但语气很认真：
  “你的到来，在神族内部，尤其是那些对祖地抱有深厚感情的族裔和学者圈子里，引起了一些……嗯，不小的关注。”
  “关注？”
  姜骄不明所以。
  “风里希，你怎么通知都搞得这么婉转，直接告诉她不就行了。”
  身后舱门无声洞开，轩辕魃大步走了进来，示意姜骄去看飞船侧后方，以及更遥远的、仿佛背景板的深邃星域：
  “仔细看吧，那些‘星星’，尤其是那些排列得过于规整、或者移动轨迹与自然天体不符的‘光点’。”
  姜骄依言凝神望去。
  ……
  起初，她只看到漫天繁星。
  但很快，在轩辕魃的指点下，她分辨出了异样。
  有些“星光”过于稳定，没有自然恒星的脉动感。
  有些“星群”的排列呈现出清晰的几何图案。
  更远处，一些微小的光点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移动、变轨。
  彼此间甚至还保持着精确的距离。
  随着飞船速度提升，周围空间密度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
  那些“光点”也愈发清晰。
  那不是星星。
  是一艘艘星际舰艇。
  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数量庞大宛如星河的星际舰艇！
  有的小巧如梭，通体流线型银白。
  有的庞大如移动的山岳，表面覆盖着复杂的能量装甲和观测阵列。
  有的形如舒展翅膀的巨鸟，羽毛般的结构，实际上是太阳能或某种场能收集板。
  有的则干脆是某种半生物半机械的奇异造物。
  它们全都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没有发出任何通讯信号，也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
  它们只是静静地、远远地跟随着。
  数量之多，远超姜骄的想象。
  它们点缀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上，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群。
  宛如一场沉默而盛大的星际舰队检阅。
  这绝非巧合。
  所有人，全部都是为“姜骄”而来。
  全部。
  ……
  ……
  “他们……”
  姜骄的声音有些干涩：“是因为我？”
  “大部分是好奇者，研究者，还有一些……嗯，算是‘祖地文化爱好者’或者‘人类学狂热粉丝’。”
  风里希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很多神族个体，终其漫长一生，可能都只在历史记录和基因库里‘见过’人类。
  一个活生生的、来自未受大规模基因修饰和外星血脉混血的‘纯种人类’。
  并且还是觉醒了高等血脉的个体，对他们来说，其稀有和珍贵程度，大概相当于……”
  她想了想，找了个地球人能理解的比喻：
  “相当于在你们地球上，突然出现了一头健康活泼、能与人交流的、刚从白垩纪穿越过来的霸王龙幼崽。
  而且这头霸王龙，还带着华夏上古帝王的血脉印记。”
  姜骄被这个比喻震得一时无语。
  活的……恐龙？
  还是带帝王血脉的？
  那至少得供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艘船上有吾等坐镇，船身附带天庭军部的许可烙印——
  以及明里暗里星网执法者的观望。”
  轩辕魃嗤笑一声，指了指舷窗外那些保持距离的舰艇：
  “这些闲的没事干的老家伙们，恐怕早就用牵引光束贴过来了！
  有这个精力，不如随我一同去前线杀敌！”
  “这也太……夸张了吧。”
  姜骄看着窗外那一片无声的、密密麻麻的“星海”，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一点：
  在神族眼中，一个纯粹的人类，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一个学生，一个同胞的后裔。
  更是一个活着的、行走的文明活化石。
  一个连接神话时代与现实的奇迹信标。
  就像那只被她带回地球的渡渡鸟。
  设身处地联想一下，许多人远离故土上万年，或许早就忘却了乡音，故土风味。
  但突然有一天，有来自故土的“礼物”抵达。
  ——神族人的激动，可以想象。
  更何况，姜骄还不是一件死物。
  她是活生生的人。
  ……
  ……
  “别紧张，孩子。”
  风里希轻轻拍了拍姜骄的肩膀：
  “他们只是好奇和激动。
  我向你保证，绝大多数神族人，都对人类抱有纯粹的善意和尊重。
  天庭方面已经发布了相关的行为指引，严格的安保和礼仪程序也已经启动。
  等你正式露面，他们会保持秩序的。
  这只是……嗯，一场规模空前的、自发的‘接机’仪式。”
  姜骄麻木地点点头。
  明白。
  国外民众欢迎大熊猫，也是这么说的。
  ……
  ……
  穿过虫洞的过程短暂而平稳，姜骄几乎没有任何不适感。
  ——或许这也和风里希替她准备的营养液有关。
  当舷窗外的景象再次稳定，姜骄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首先涌入视界的，是光。
  无数的光。
  并非单一的光源，而是亿万种光芒的交融。
  远处，一颗散发着柔和青白色光辉的、体积适中的恒星占据了天空。
  而在它之下，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的人造天地。
  她们正从高空俯瞰，飞船之下，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星际广场。
  广场的“地面”并非实体，而是一种近乎绝对平整的水晶基质。
  其下，隐约可见复杂的、流淌着金色与蓝色数据流的管道网络。
  如同巨人的血脉与神经。
  广场规模——仅靠姜骄目测，其一边的长度就超过二十公里。
  整体呈规则的圆形，边缘逐渐升起。
  然后与更高处的、同样由水晶和某种银色金属构成的宏伟穹顶相连接。
  穹顶上，投射着逼真且缓慢变化的星图。
  如果仔细看，能发现那似乎是实时映射的外部宇宙景象。
  ——而在这片广阔无垠的“地面”上，停泊着难以计数的飞船。
  它们如同等待检阅的金属巨兽，整齐地排列在划定的泊位上。
  飞船外形大多千奇百怪。
  从小如轿车的个人飞行器，到长达数公里、如同移动城市的星际客轮或货运母舰。
  应有尽有。
  飞船起降的流光如同逆向的流星雨，无声而有序地从各个方向汇入或离开。
  广场上空的指定航道里，热闹异常。
  但真正让姜骄呼吸一滞的，是广场上的“人”。
  不，不能简单地称之为人。
  那是一个正在沸腾的、万族博览的海洋。
  ……
  ……
  身高超过十米、皮肤如同熔融岩石、走动时火星四溅的“巨人”。
  他正小心翼翼地避让着一群只有巴掌大小、却驾驶着微型精致飞碟的不知名族群。
  下半身是优雅鹿身、上半身是俊美精灵模样的“鹿妖”，正和几位完全由流动水银构成的“液态生命体”交谈。
  他们的交流，似乎是通过光波的特定闪烁来完成。
  还有长着蝴蝶般透明翅膀、周身萦绕着花粉般光尘的“花仙子”族群。
  她们成群结队地飞过，只留下一串细碎悦耳的笑声和清甜香气。
  姜骄甚至看到了类似西方传说中的“天使”——
  不是她这个“冒牌货”。
  也不是兽人世界的翼人种。
  而是真正背后舒展着洁白或淡金色光翼、面容圣洁的人形生物。
  但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圣典，而是闪烁着复杂界面的数据板。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带有明显华夏上古神话特征的族裔：
  成群结队的青丘狐族，无论什么性别，屁股后面全都坠着毛绒绒的尾巴。
  一些人身蛇尾的女娲后裔，摇曳着下半身，聚集在一起。
  她们手里拿着类似记录仪的东西，神情激动。
  几位夸父族的巨人，哪怕在诸多种族中也显得鹤立鸡群。
  这群身高数百米的巨人，甚至特地找了个空旷角落站着，好奇地伸长脖子眺望。
  还有许多姜骄叫不上名字、但形态明显符合《山海经》或其他古籍记载的生物：
  人面马身，身有虎纹，生鸟翼的英招兽。
  漂浮在空中、鱼身人面，但周身环绕水球的生物。
  似乎还有几个形似“帝江”的奇特生命在空中缓缓飘动……
  这不仅仅是“外星人”。
  这是一个将不同维度、不同生命形态的智慧种族，连同神话族群，全部汇聚一堂的超现实博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