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作者:
瑾恒 更新:2026-02-12 21:13 字数:3191
第184章 网骗之王是大叔(六十九)
提示音响起,刚刚到达医院外的顾斯南打开手机,便瞧见了老管家给他发送的信息。
他一边回复一边走入医院大门,傍晚夕阳的余晖投在他的侧身上,都显得柔和了几分,将他衬得有如从古典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一般。
在咨询台询问了病人的房号,顾斯南没花多久,就找到了自己弟弟的病房。
敲门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旋转门把手,迈步踏入房内。
病床上正坐起来的青年,有着极其柔和的轮廓,尤其那张面庞,一笔一画,简直水墨勾勒出来似的,透露出淡淡清愁伤感的意味。
而他眼周,面颊,以及身上残留着的被人殴打后,还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瘀伤,更是让他蒙于一层疲惫的阴颓,叫他看起来哪怕置身在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人也好像被阴影扫过一般。
以为来的是最后一批查房的医护人员的青年,没有想到会看到顾斯南,登时瞳孔放大,跟木头一样愣住了。
顾斯南的目光在顾沆面庞上,与白皙肤色格格不入的大小伤痕略过,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
在病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顾沆,不说些什么吗?
顾沆也看向顾斯南,他们不愧是兄弟,哪怕身体里只有一半的血液是相同的,容貌上也能看出近三成的相似,不过顾沆的线条偏向于柔婉,而顾斯南的五官立体度更深刻一些。
其实各有各的好,但顾沆只是看着顾斯南,心中便不由得涌上浓重的自惭形秽来。
他对顾斯南的感情实在是复杂。他是很想亲近这个,恐怕每位弟弟都会想要的温和稳重的哥哥的,但他又清楚地知道他是顾斯南父亲在外风流的产物,他的存在本身对于顾斯南就是一种利益的损害。
顾斯南对他越是毫无芥蒂的好,他的愧疚就越深。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彻底远离顾家的一切,把这个姓也还回去,让顾斯南的生活恢复他没有出现之前的样子。
但他又因为母亲已经偏执疯魔了的执念,不得不留下来,入侵本来应该只有顾斯南这一个少爷的家庭,占据本来应将所有的关爱都倾注在顾斯南身上的爸爸。
这他觉得他就像顾家的那些佣人说的那样,心机,绿茶,表里不一,诡计多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如今是完全羞愧于出现在顾斯南的面前,更遑论还是顾斯南主动来找他,让他更是打从心里认为他不配。顾斯南的一腔好心,都喂了他这个恶心的,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私生子。
低下头,顾沆憋了良久,问出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哥,你是来看我的吗?
顾斯南点头,他自然是来看望顾沆的。其实在一开始知道父亲一个从前的情人怀了孕,并且偷偷生下了孩子,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时候,顾斯南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的。
毕竟他的父母是纯粹的商业联姻,一直以来都是各玩各的,双方无意间撞上时候,同一晚把情人带回家里来过夜的荒唐事也不是没有过。
他便没办法生出有人破坏了自己父母感情的怨恨,并且对那个孩子进行迁怒。但两人同父异母,又从未谋面过,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兄弟之情。
但当半年前,他向父亲坦白他对顾氏对生意不感兴趣,日后不会接班之后,他的父亲把那个孩子接回了顾家。
他看着小心翼翼,自卑拘谨,总是对所有人都习惯性讨好的青年时,便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时不时地帮上顾沆几把。
而在父亲总是刻意多次推着这个懵懵懂懂的弟弟和他对立,在发现顾沆没有这个心思,又开始引着顾家上下的所有佣人,以及往来交际人员,去误解顾沆,质疑顾沆,甚至于明里暗里谩骂顾沆。
连他身边最亲的老管家都被父亲洗了脑,任他如何尝试沟通,嘴皮子都磨破了,也认定顾沆居心叵测,对顾沆动辄冷嘲热讽,完全没个好脸色。
但顾沆却依旧没有对他生出任何坏心与恶意后,顾斯南的同情就演变成了真心实意的关切,是真的在拿顾沆当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他知道顾沆有些敏感别扭,想要回报他,又刻意地与他保持距离,例如每日连续不断往他的办公室或是现在的住处送汤,但一定不会停留,在他回来之前,必定走得远远的,不让他逮着他说一句话。
这次他察觉到顾沆有异样情况,也是因为一周都没有收到顾沆送来的汤水。起初顾斯南还有个念头,以为这是顾沆在疏远他,觉得挺好的,这样顾沆在父亲那边也能好过一些。
但后来,他无意间接到顾沆学校老师,在父亲那里打不通,于是就转接到他这里的电话。他得知顾沆竟然连学校都没去的时候,才一下子意识到顾沆是出了事。
他和顾家那边已经是断绝了来往,此刻打电话给父亲,父亲多的没有告诉他,只给了他一个医院的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直到进这个病房之前,顾斯南还觉得是顾沆生了什么病,都已经打算好了,给顾沆办理出院,接回他现在的住处去养。他这个弟弟缺少亲情又渴望亲情,在冷冰冰的医院独自住了这么久,不知道会有多低落伤心。
其他的人为伤害,却是不在顾斯南的预料中的,他觉得顾沆到底是父亲的孩子,既然如今生活在父亲的视线之下,父亲再怎么狠心,也应当不会允许顾沆出意外才是。
可此刻,看着顾沆那明显是被用脚踹,用拳头砸造成的痕迹,顾斯南才知道他大错特错。而更让他痛惜的是,都到了这个地步,顾沆竟一点没有向他诉苦或求助的冲动。
眼中盛满了担忧,顾斯南只有自己挑明话头,问道,是谁打的?
顾沆闭嘴不言,谢钊是谢以渐的弟弟,顾斯南和谢以渐又是这么要好的朋友。他要是把自己因为在游戏中没有完成谢钊的交代,而后遭至其毒打的事情说出去,定然会让顾斯南为难的。
顾斯南看他这模样,不由得感到有些无奈。他想以父亲的性格,是不会亲自动手打人的,而家里的佣人也不敢对少爷动手,便在脑海中思索排查起顾沆的人际圈来。
片刻后,试探性地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多灾多难,你伤成这个样子,谢家老二也是才进了医院,听说醒来的日子还遥遥无期。
听见打自己的谢钊的悲惨状况,顾沆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感受。他如同一潭死水,任是其他人如何往其中投入石子,也始终静止,生不起任何的波澜。
他过的实在是太难了,除了顾斯南之外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父亲,他的母亲,那些顾家的佣人,他在学校中单方面讨好的少爷们,都轻贱着他,蔑视着他,从不拿他当一回事。
时时刻刻让他沉浸其中的内耗与煎熬,体积太过于庞大,已经让他失去了开心的能力。而谢钊加诸于他身上的那些磨难,就算被抽离,他整体的痛苦也不会减少太多。
都是一样的,日子怎么过都是一样的,就算是血液停止流动,呼吸完全凝滞,他就此死去,也都是一样的。
望着眼前像尘埃,像孤岛,像扁舟,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捕捉不到什么情绪的顾沆,顾斯南伸出手,揉了揉其脑袋。
他不再追问了,如果顾沆不想让他知道的话,那他就不知道好了,他只是道,我方才问过护士,你已经可以出院,回家里修养了。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吧,哥哥会照顾好你的。
他在心中道,他们这对兄弟,实在各自都有难处。顾沆想要远离顾家,但因为母亲的期望,只能在如今的境地中越陷越深。
而他,没办法因为顾沆向父亲低头,从此抛开所有的意志,按照父亲的想法,走上那条他从来不想踏足的道路。
善良是要有底线的,他会永远对别人抱以真诚和善意,在他人困难的时候伸以援手,但他不能因为善良,被别人像牵线木偶一样随意摆弄,在毫无原则的付出与妥协中失去自我。
而且父亲这么对顾沆,无外乎除了想让他知道,他不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让他产生危机感之外,就是想利用他对顾沆的同情。
一旦让父亲知道用顾沆胁迫他有用,顾沆只会被父亲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地当成趁手的施惩工具,他稍有让父亲不满的地方,顾沆就会被他牵连受罪。
顾沆望着顾斯南那双盈着温润笑意的双眸,手指抽搐一般攥了起来。
自他住院以来,他的父母连哪怕一句过问都没有,顾斯南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却如此念着他,甚至说要照顾他。
本能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感受的同时,顾沆又分裂一般,忍不住想要任由自己,沉溺在这样来自于家人的温暖中。鼻梁有些酸,他终究是点点头。
好。顾斯南再次揉了揉顾沆的脑袋。办理了出院手续,结清了所有费用,他便带着顾沆开车前往了现在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