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者:
瑾恒 更新:2026-02-12 21:11 字数:3088
可许青岚现在却也没有后悔的想法,甚至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所谓好的时机,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谁又能说现在就不是那个适当的时机?
许青岚前面说了那么多话,邹肃风都没有听进去,可就最后这么一句,让他敲击着扶手的手指突然停住,甚至微不可查地痉挛了一下,整个手掌也开始不断战栗起来。
未名的情绪从他的胸膛往上窜,灼烧着他的喉结,让他一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他紧紧攥着拳头,片刻后,才能再次发出声音。
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冷漠道,出去,我当你今天没有进来过。
小叔,你明明听见了。许青岚没有如邹肃风所愿离开,他的神情没有多激动,这表明他并不是一时冲动在说气话。
他很认真地道,我不是小猫小狗,我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不能一辈子不见其他人,就算是为了所谓的康复着想,我也不愿意这样。
许青岚的说的话明明并不锐利,但就像是一把湛着寒芒的刀,直刺邹肃风的心脏,那种在邹肃风胸腔里翻滚的情绪越发汹涌了,堵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其中夹杂着的让他快要溃不成军的到底是什么,恐惧,不安,害怕,迷茫,不甘,焦虑?
太多了,太陌生了,一向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邹肃风竟完全无法适应。
阴影吞噬着邹肃风像石雕般冷硬的身形,一时之间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试图找回自己的理智,但脑海里完全一片空白,以至于他竟连合适的说辞也想不到。
只是喃喃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邹肃风自认为对许青岚已经足够宽容,甚至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
他喜欢用鞭子来抽碎其他人的傲骨,喜欢用惩罚来将其他人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岑劫被他带在身边养了十年,从一个孩童到青年,养只狗,这么久了,也该有点感情。
可他对岑劫却没有半分温柔,那些在其上使用过的手段,从来不舍得施加分毫在许青岚身上。
他从没有对一个人这样特殊过,好似留下许青岚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他给许青岚的,哪怕是囚笼,也用自己的权势和财富打造的最舒适,可许青岚却没有半分留恋,依旧想要离开他的身边。
邹肃风死死盯着那姿态决绝的漂亮侄儿,想要在他身上寻找到哪怕一丝的动摇,可许青岚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沉默得让他几乎感到了一种幻痛。
说话!
血腥味肆虐在邹肃风的口腔中,他一向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刻竟然佝偻下来,好像头受了伤的困兽般,向许青岚寻求着答案。
记忆中邹肃风与他相处的片段,以及一开始住进邹家时,邹肃风对他毫无下限的宠溺闪过许青岚的脑海。
许青岚闭上眼,声音叹息般又哑又轻,却又清晰可闻,不可以。
邹肃风瞳孔一缩,眼前人生的多么美丽,唇色娇艳欲滴,世上最动听的甜言蜜语都含在他的齿间。
那天他靠在他的膝头,心疼他双腿所受过的苦痛,真叫邹肃风心都要泡软了,可如今怎么能吐出这般无情的话语。
只是三个字而已,但砸在邹肃风心头时,却有如此沉的重量。
窒息般的疼痛严严实实缠绕着邹肃风,这一刻,他竟有想要祈求许青岚的冲动,只要许青岚愿意留下来,他可以付出所有。
邹肃风移动着轮椅,准备牵住许青岚的衣角,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准备做什么时,他猛然咬紧牙关。
他邹肃风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可悲了。
深邃双眸因为内心挣扎而瞳孔颤动,邹肃风攥紧手掌,那条好不容易愈合的疤痕又被撕裂。
鲜血渗出来,顺着他的指缝与轮椅的扶手,滴落到地面上,邹肃风却越发用力地将指甲嵌入到血肉中。
那你走吧。他从喉头间生生挤出这句话。
一个养不熟的混账而已,哪里配让他如此上心,以至于患得患失,牵肠挂肚。
许青岚眸底掠过一丝惊讶,没有想到邹肃风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张了张嘴,他想要感谢邹肃风过去的照顾以及在绑架中的救命恩情,可邹肃风却冷冷地打断了他。
现在就走。邹肃风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再不复以往的温柔与疼爱,别让我再看见你。
许青岚沉默了一下,取下手上那枚蓝宝石戒指,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倒映在邹肃风的眼中,邹肃风竟有一瞬间想要毁掉,这个他没法掌控的人的念头,可这种想法刚刚生出,就被他死死压制住了。
如果做出这种事,和那些求爱不成而疯魔的白痴有什么两样,邹肃风唇角掀起嘲讽的弧度,许青岚不配他如此动怒失控。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因为不想伤害许青岚。
就这样吧。自言自语飘散在空荡荡的书房中,邹肃风将那枚还残存着许青岚体温的戒指摁进掌心伤疤中,试图让疼痛压制住在胸膛里跳得快要爆炸的心脏。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没有后悔,他也绝不后悔。
许青岚离开邹家后,心下竟有些迷茫,他知道他有急切的事情要办,有要紧的人要见,可却想不出来到底该去哪里。
走在街头,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他忽然看见有个路人,手中提着药店的袋子,立马停下脚步,心中一动,喃喃吐出两个字,医院。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只要去了医院,他就能办自己想要做的事。
可是哪家医院呢,许青岚迈开脚步,先朝着最近的一家走去,他总能找到的。
书房内,邹肃风目光落在墙上的钟表上,自从许青岚走后,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看时间了,指针每每转动一格,都无比强烈地牵动着他的心跳。
二十分钟了,已经整整过去二十分钟了。
邹肃风还不断往外渗血的手握着钢笔,竟觉得现在每分每秒都无比难熬,他强迫自己低头,将视线落到手边一叠待处理的文件上。
拿起一份,头脑空白地翻几下,邹肃风草草签下名字。而后将其递给旁边许青岚一走,就被他叫进来,准备让其拦住许青岚的连拓手上。
连拓拿着文件,目光一扫,将其重新递还给邹肃风,平静沉稳的语气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异样波动,先生,签错了。
邹肃风低头看去,本来该签他名字的地方,却用十分凌乱的笔记,写着许青岚这三个字。
一种惊慌涌上邹肃风的心头,邹肃风神色狼狈,迅速将那文件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好像这样自己失控的证据就能不复存在一样。
但连拓又将一叠文件放在书桌上,还是那样不失恭敬,却又非常平淡地道,这些也写错了。
摆在邹肃风面前的一堆文件,每一份落款处都写着许青岚。
无数火星落跃进邹肃风的眼底,将他烫得视线模糊。不寒而栗的阴沉笼罩着他,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开始疯狂撕起那些文件。
许青岚,许青岚,许青岚
这个名字充斥着邹肃风的眼底与脑海,他猛然将书桌推翻,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地,书房中顿时陷入狼藉。
邹肃风面色铁青,凤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焦躁,他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于是不停地喘着粗气。
在一堆垃圾中,俯身捡起那枚深蓝色的宝石戒指,他盯着宝石上倒映着的自己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迅速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如今已经又过了五分钟了,邹肃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良久,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去、追。
身姿高大挺拔的助理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线条清晰刚毅的眉眼间透露着一种漠然,他故作不解地问,什么?
我说,去追。
邹肃风盯着钟表的双眼,干涩得几乎要渗出血泪,他提高音量,以前所未有的急切语气,几乎咆哮一般重复,去追去追去追!去把许青岚追回来!
慌张与焦虑渗透进邹肃风的每一寸血管,每一丝筋脉,他承认了,他后悔了。
哪怕许青岚对他的感情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于那些植入的虚假记忆,他也不想让许青岚离开身边。
只要让许青岚一直见不到熟悉的人,他就可以把这个谎言一直维持下去,这个念头不断在邹肃风脑海里滚动,他焦急地移动着轮椅,不,我自己去!
但在慌乱中,他的轮椅撞到了倒地的书桌上,轮子被卡住了。
他焦灼地调整着角度,在原地打着转,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气定神闲,无助狼狈的模样,简直像在做困兽之斗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