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瑾恒      更新:2026-02-12 21:09      字数:3218
  林嫚皱紧眉头走过来,不用管他,就让他这么睡着,要是碰他把他弄醒了,他会闹的。
  许青岚便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将其展开后,缓缓地披在了霍晔身上。此时金主就在旁边,许青岚的每个动作都仿佛画一般赏心悦目,怎么温柔怎么来,怎么细致怎么来。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调整着大衣的位置,以确保霍晔的身体能够被大衣严严实实地覆盖住,悉心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满心慈爱的父亲在照料自己的儿子。
  林嫚静静地站在一旁,美丽动人的双眸倒映着眼前这一幕温馨的场景,内心深处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颇有些五味杂陈的感觉。
  假如她的前夫霍乾锋从来不曾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假如时光能够重新来过,霍晔是她与许青岚共同孕育的孩子,那该有多好啊。这个念头在林嫚的脑海中疯狂地生长着,她多想就这么一家三口,每日其乐融融地幸福下去。
  中年男人的大衣承载着他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暖意,与大衣上那淡淡的古龙水味道相互交织,宛如一个轻柔的拥抱,悄无声息却又无比真切地将人紧紧环绕其中,让人仿佛置身于迷梦中一般。
  许青岚的指尖宛如轻盈的蝶,掠过霍晔的肩头,完全不经意的接触,仅仅持续了极为短暂的瞬间,但于向来对生人靠近有着本能排斥的霍晔而言,足以让他在第一时间醒过来。
  霍晔想要立刻睁开双眼,狠狠甩掉披在自己身上,那件来自于令他从心底鄙夷至极的老男人的衣物,他甚至在心中已经准备好了要指着对方的鼻尖,用最凶狠的语气让他滚得远远的。但当他感受到那若有若无传递而来的温暖时,他心中的怒火却无法抗拒地被浇灭了。
  成熟年长者的气息天然就带着让人安心的感觉,太过美好、太过诱人,温馨得仿若蕴养胎婴的母体羊水般,无私抚慰着缺爱彷徨的灵魂,以至于让霍晔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无法自拔,某一瞬竟想着就这样溺死在其中,再也不要醒来。
  许青岚看着被自己大衣密不透风包裹住的霍晔笑了笑。他心想霍晔这么讨厌他这个母亲的情人,醒来后知道这是他的衣服肯定会恶心得够呛,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装模作样、逢场作戏而已,当然,他这个软饭男也就是这么想的。
  这时有佣人过来向林嫚汇报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林嫚便对许青岚道,青岚,你先去休息吧。我还要叫人给霍晔煮醒酒汤。
  许青岚笑着点头,紧接着便上了楼。他住惯了酒店,瞧见一个房间大门敞着,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佣人收拾好的客房,径直走了进去。他今天又是被人扔后备箱,又是一路被人连推带拽,身上已经沾满了灰尘,于是第一时间便脱下衣物,进入了浴室。
  蒸气袅袅升起,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顺着许青岚结实的肩膀滑向健硕的胸肌,而后沿着完美的肌肉线条缓缓滚落。中年男人的腰腹紧致有力,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宛如精心雕琢一般,透露出无与伦比的性感魅力。听着在耳边回荡的水声,他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
  客厅中,林嫚刚吩咐佣人去煮醒酒汤,回头一看沙发上的霍晔已经睁开了眼。
  你醒了。林嫚有些疲惫地道,我准备让你许叔叔住进来。
  霍晔将披在身上的大衣扯下来扔在地上,眸色无比冰冷,随便你,你什么时候听过我意见。
  这样对话发展下去肯定又得破裂,林嫚想要今后情人和儿子能够好好相处,所以哪怕她被儿子阴阳怪气的态度惹出了些许火气,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缓和一些,小晔,在这件事上我还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决定。你许叔叔是个不错的人,只要相处一段时间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然而,林嫚还没说完,霍晔已经转身上了楼。佣人将煮好的醒酒汤端过来时,林嫚气得直接将醒酒汤打翻在地。看着一片狼藉,林嫚心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她不明白为什么儿子就是不能理解她的苦心。
  林嫚心里不痛快,霍晔心里也同样不痛快。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被一个陌生人闯入,那个人甚至很有可能替代他父亲在这个家里的角色,霍晔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气愤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结果刚进入就听到浴室传来的潺潺水声。
  第5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五)
  霍晔一直不明白,许青岚怎么有脸在他面前摆出长辈的姿态。
  说是出身主星邹氏的旁支,然而他毕竟姓许而非邹,厚着脸皮称呼邹家家主一声小叔,全赖祖辈那点救命之恩,他们家真实的底子连暴发户都比不上。平日里他装点门面的那些锦衣华服,金钱珠宝,无一不是女人相赠,他真正所拥有的,不过也就这赤条条的一副皮囊罢了。
  而这皮囊亦是如此肮脏下贱,不知道曾经与多少女人翻云覆雨过,只要有权有势就能将其当做商品一样轻易买下。
  哪怕它如此的水润,肥圆,丰柔,幽香,每寸肌肤都浸满了无尽的性诱惑,也改变不了美得令人窒息的胴体里,承载的是一个浅薄庸俗的灵魂的事实。
  许青岚让人联想到什么呢,霍晔不由得回忆起无意间听到别院清洁工们讨论的那些小电影,什么韵母美母柔母十足不堪,万分低级,连名字都透露着一股子直白的下流气息。
  而此情此景,与那些小电影中的腌臜情节何其相似。这个老男人主动进入他的房间,换下的脏衣服摆放在浴室外面,那布料最少的布头就这样大咧咧地躺在最顶上,保守老套的款式,烂大街的纯黑色,若有若无地散发着他贴身的气息,按恶俗的套路,这时候就该有个暗中窥伺的继子将这薄薄的布料攥入掌心,做出一些无法见人的脏事。
  甚至于更能够刺激观众眼球的,继子会直接闯入浴室里,在热气腾腾里,在冲刷的淋浴中,毫不留情掐腰将老男人翻转过去,然后用力抓住他的头发。
  老男人的膝盖会重重跪在地上,脸庞只能被迫抬起,泪水会源源不断地滑落,他会绝望的哀求和哭叫,但不会得到丝毫的怜悯。许青岚只适配这样堕落污秽的场景,红的白的从里到外,霍晔的眼珠移到浴室门上,在心中继续不甘地唾骂,而不该是这样,这样神圣得如同对人体本身和谐美感的艺术礼赞。
  沐浴在明亮得几乎刺眼的浴灯里的俊美男子,高挑挺拔的身体在磨砂玻璃呈现出一幅色彩渐变的剪影画,只消流畅而充满韵律的一笔,长颈宽肩窄腰丰臀,整个凹凸有致的婀娜曲线就被全然勾勒出来,白底橘像,纯净无瑕,让人想起晨曦映照下枯木枝头的新雪,亦或是破旧庙宇里圣洁温润的莲花。
  神话中被描绘为奶牛形象的哈索尔也该是如此的白皙、柔软。只有在这样细腻的皮肉中孕育,乳汁才会甘甜醇厚,奶白如云,哺育滋养大地万物。只有怀抱绵软舒适到这种程度,才能让惶惶不安的孩子寻到平和,甜蜜地进入梦乡。
  霍晔仿佛又感受到了许青岚给他披上外套时随之而来的温暖,那般小心翼翼的呵护之意,因着他的父母从未有过类似的举动,哪怕霍晔知晓许青岚在作秀,也不由得对虚假的温情产生些饮鸩止渴的沉迷。
  于是乎,霍晔本可以不顾老男人如今裸露的尴尬境况,直接将其拖出来打骂一顿,却依旧选择了转身离开自己的房间,去往别墅的顶楼。
  露台上,霍晔点燃了一支烟。缺爱的小孩子的通病,想要吸引父母目光时总会做各种各样的坏事,少时他打架,酗酒,抽烟,以为父母会分出精力和时间来教导自己,但得来的要不然就是彻底的漠视,要不然就是尖锐的怨怼,于是霍晔也无所谓改还是不改了,渐渐的就染上了烟瘾酒瘾。
  青色的烟雾缭绕着青年桀骜落寞的眉眼,他平复着那点子被老男人引出的可笑至极的多愁善感,过了许久,才再次回到自己房间。
  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自己发觉到不对劲,还是佣人告知他这里不是客房,但识趣地滚蛋总是好的,省了再爆发一场没完没了的冲突和争执,霍晔发觉自己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厌倦这些吵闹的把戏。
  他打开浴室门,从来只有自己使用的私密空间此刻残留了另一个人的痕迹,已经快要消失的细碎水珠里,仿佛藏着其沐浴时的所有细节。
  空气中,淡淡的热气夹杂着古龙水和沐浴露的味道,过后是一种十分不起眼的淡雅甜香,丝丝缕缕,温柔细腻,又悄然无声地渗透到每个物件上,十分有存在感地缠绕着人的感官,钩子似的牵动霍晔幼稚园时期的记忆。
  霍晔嗤笑一声,自嘲竟然还能对这样的小事耿耿于怀,简直像个长不大的滑稽脑残,但他就是记得牢牢的,那个他已经说不出叫什么名字的同学,是以怎样咬牙切齿的语气抱怨他不过是身上弄了点泥巴,他爸爸竟然就非要拽着他进浴室,要把他洗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