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作者:
楚酌月 更新:2026-02-12 19:45 字数:3130
“不、不用了。”她深吸一口气,转开视线,看向街道另一边的一家咖啡馆,“那家店的热巧克力很好喝,我们……去坐坐吧?”
沈执川点点头,牵着她穿过马路,走进那家看起来颇有年头但灯光很温暖的小咖啡馆。
推开门,门上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咖啡和烘焙点心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多,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阮愿星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不需要看菜单就直接对走过来,系着围裙的老板用流利的法语说道:“两杯热巧克力,谢谢。”
老板娘似乎认出了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也用法语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还拍了拍阮愿星的肩膀。
阮愿星愣了一下,随即也回了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低声回应了一句。
沈执川只略懂一点法语,并没有听懂两个人的对话。
但他看到阮愿星在老板娘拍她肩膀时,身体瑟缩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那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的眸色沉了沉。
老板娘离开后,阮愿星才转向他,解释道:“她认出我了,说我好久没来了。问我是不是回来玩。”
“嗯。”沈执川应了一声,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试图驱散她眼底那点残留的不自在,“星星的法语说得很好。”
阮愿星笑了笑,笑容有些淡:“毕竟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
她没有说,她多努力才学会的法语。
热巧克力很快送上来,装在白色马克杯里,上面堆着蓬松的奶油。
阮愿星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着,温热甜腻的液体滑入喉咙,似乎让她放松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街对面艺术学院那栋古老的建筑,眼神再次变得有些空茫。
“哥哥。”
她忽然轻声开口,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
“你知道吗?有时候下午没课,我就一个人坐在这里,点一杯热巧克力,看着对面,能坐一下午。看着学生们进进出出,看着天色慢慢变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回忆的悠远,但沈执川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藏的、刻骨的孤独。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发闷。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时的画面……
他的星星,一个人,坐在异国他乡的咖啡馆里,捧着一杯逐渐冷却的热饮,看着窗外不属于她的热闹,日复一日。
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告诉她,现在不一样了,他在。
阮愿星似乎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都过去啦。现在有哥哥陪我一起喝热巧克力,感觉……原来这杯巧克力这么甜呀。”
她说着,舀起一勺奶油,递到他唇边:“哥哥尝尝?”
沈执川低头含住,奶油的甜腻在口中化开,却化不开他心底弥漫开的那片酸涩的雾。
他看着她努力表现得轻松的样子,心底越来越沉重。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咽下奶油,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嗯,很甜。和星星一样甜。”
两人在咖啡馆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街灯将湿漉漉的街道映照得一片暖黄。
离开时,老板还热情地和他们告别,对阮愿星说了句“祝你们玩得开心”。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阮愿星显得沉默了许多。
她紧紧挨着沈执川,手臂环着他的胳膊,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夜晚的凉风吹过,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沈执川立刻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将她裹紧。
然后重新将她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暖着。
“哥哥,我不冷……”阮愿星小声说,想推拒。
“穿着吧……”沈执川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他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身侧。
他挡住吹来的夜风:“星星的手很凉。”
阮愿星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靠着他,将自己缩进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大衣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心底那丝因为故地重游而泛起的、冰凉的不安,似乎被一点点驱散了。
回到酒店房间,阮愿星似乎真的累了,洗漱完就钻进了被窝。
沈执川躺在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像往常一样轻拍她的背,哄她入睡。
但今晚,阮愿星在他怀里辗转了许久,才终于呼吸平稳地睡去。
即使睡着了,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沈执川轻轻拍哄着她,像对待一个因嘈杂而受惊的小孩子。
“星星……哥哥在,哥哥在这里。”
他垂头,一滴泪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终于愿意承认,盘桓在心口的阴影。
……他的星星过得一点也不好,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深陷在痛苦中。
直面这件事,他的心像被剖开了一个大洞,灌入秋日的冷风,惊起一阵震颤。
为什么,他无能至此,在她离开后始终找不到她。
……如果,他当时能成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如果……他没有不愿意面对父母,多逼问他们几次。
是不是……他的星星就不会在异国他乡那样痛苦地过了整整六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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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一直哭呜呜呜
学校有原型但此处为私设
第84章 霸凌
沈执川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指尖极轻地抚过她的眉间。
那里没有皱褶,他更像是想要抚平自己心中的皱褶。
阮愿星看上去睡得很熟,砸吧一下嘴,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
沈执川伸出手指,蹭过她糯软的脸颊肉,在上面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的眼眶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润,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凉的水中,发涩发痛。
他低下头,双唇徒劳地张合,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对不起……星星……对不起……”
明知她听不到,这份道歉也迟到了太久,他仍旧想说。
接下来的几天,沈执川将所有的疑虑和心疼都压在心底,只是更温柔地陪伴着阮愿星。
按照她规划的行程,在这座她曾经生活过的城市里漫步。
他们真的去了那家她念念不忘的面包店。
早上七点多,店门口果然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黄油诱人的香气。
阮愿星显得很兴奋,拉着沈执川排在队伍末尾,踮着脚朝店里张望,小声给他介绍哪种可颂最酥脆,哪种法棍外壳最硬但内里最软。
轮到他们时,她用流利的法语和柜台后笑容可掬的面包师交谈。
几分钟后捧着一个纸袋出来,里面装着还带着余温的可颂和一根细长的法棍。
“尝尝哦。”她迫不及待地掰下一小块酥皮层层叠叠的可颂,递到沈执川嘴边,眼睛亮晶晶地期待着他的反应。
沈执川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柔软,浓郁的黄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确实算是很好吃了。
“好吃吗?”她问,自己也小小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是阮愿星最喜欢的面包。
“嗯,很好吃。”
沈执川点头,目光却更多落在她因为美食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满足的神情上。
这一刻,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吃到心爱点心的普通女孩,像是暂时忘却了所有阴霾。
他心中稍慰,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沾上的一点碎屑。
他们沿着塞纳河散步,深秋的河面泛着清冷的灰蓝色,两岸古老的建筑倒映在水中。
阮愿星指着对岸的某处说,她以前常坐在那边的石阶上写生,一画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会有游客停下来看,给她几枚硬币,她就用那些钱买热可可。
她说这些时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点回忆的趣意。
但沈执川却能想象出那个瘦小的东方女孩,独自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用画笔对抗孤独和寒冷的画面。
他的心又抽痛了一下,默默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暖着。
他们还去了她提到过的那个小公园。
公园不大,树木蓊郁,即使深秋也还有不少常绿植物,显得静谧安宁。
长椅上零星坐着看书或晒太阳的老人。
阮愿星拉着沈执川在一条背风的长椅上坐下,指着不远处一棵叶子掉光了大半的梧桐树说:“我画过它,夏天的时候,叶子很茂密,阳光透下来,影子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