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者:楚酌月      更新:2026-02-12 19:45      字数:3045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轻柔的音乐声。
  他找了一个临时停车位,靠向路边停下,但没有熄火,空调依然送出凉爽的风。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转头看她,只是伸手,轻轻覆上了她无意识抠弄安全带边缘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皮肉。
  “星星,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他轻声说,带着令人安心的磁性,“但我仍旧是你的哥哥,你的家人,还记得哥哥说的吗,在我面前永远不需要懂事。”
  细微的触感像一根羽毛,拂去了阮愿星心头徘徊的湿冷雾气。
  他声音放得更轻:“你不需要做那个理解他们,不添麻烦的乖孩子,至少在我面前永远都不需要。”
  阮愿星鼻尖顿时酸涩难忍,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即将失控的眼泪。
  她深埋在心底不敢细究的情绪,再一次被他温柔接纳了。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是她印象中第一次见到父母。
  血缘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明明对于她来说,叔叔阿姨和哥哥才是朝夕相处的人,而所谓的父母只是陌生人,但她还是很快就粘上了他们。
  那个夜晚,沈执川陪她一起去了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
  但见面的时间像很短的一瞬,他们提着比她还高的行李箱,弯下腰。
  她不记得他们的笑容是否有歉疚,只记得很疲惫,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温柔地说:“星星乖,和哥哥在家,爸爸妈妈有很重要的工作,很快就回来和星星一起玩。”
  桌面上的积木还差最后两块。
  很快是多久?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用力攥着哥哥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姨给她拿了两块糖,却把积木推倒,收拾到了包里。
  可小小的她就是不愿意走,固执地看着门口。
  而沈执川,那时候也还不过是个小朋友,他却弯下腰,用稚气的声音说:“星星,哥哥陪你等。”
  他用柔软的手帕,小心翼翼擦掉她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泪珠。
  明明还是小孩,却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对待妹妹。
  当夜,她终于被劝回家,蜷在他怀里一直哭,话都说不明白。
  沈执川只一遍遍轻抚她瘦小的后背。
  后来的后来,谁都忘了没有拼完的积木。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清晰得让她心头发疼发烫。
  “哥哥……”她终于哽咽出声,眼泪大颗大
  颗滴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也砸在沈执川心上。
  “嗯,哥哥在。”
  不知道是沈执川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但他从未食言过,他真的一直都在。
  食言的是她。
  沈执川没有说“别哭”,只是温柔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然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对不起。”她在他怀里闷闷地道歉。
  为了这一刻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也为那些她从未宣之于口的脆弱。
  “又对我说对不起。”沈执川轻叹息,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星星,你永远不需要为了真实的情绪对我道歉。”
  他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选择了一条永远不会退缩回头的路,就是陪在你身边,永远都是,无论以前还是未来。”
  “所以……别再害怕了,星星。”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
  “周末无论见到谁,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需要独自面对任何你不愿意面对的人或事。”
  阮愿星被他眸中的心疼刺了一下,心底那块空缺了很久的地方,被他的话语一点点填满。
  她用力点头,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整张脸颊埋进去,想要汲取他全部的温暖。
  “嗯……”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应。
  沈执川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住,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感受怀中的女孩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阮愿星细小抽噎声终于停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他肩头的衣料上蹭了蹭眼泪,小声说:“衣服湿了。”
  “没关系。”沈执川松开她一些,用纸巾仔细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又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鬓发。
  “还难过吗?”
  阮愿星摇摇头,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像只小兔,但眼睛清亮,沉淀着一丝释然。
  “我好多啦。”
  启动车重新汇入马路上的车流,阮愿星安静地看着窗外。
  心底那些沉重的阴霾放佛被夜风吹散了不少。
  “哥哥。”她忽然又开口。
  “嗯?”
  “肉松……要多放一点。”她小声要求,带着一丝撒娇意味。
  沈执川低低笑了,愉悦地说:“好,星星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阮愿星偏偏有些娇气地挑剔:“不可以太多,就很咸了。”
  沈执川失笑:“好,都听我们星星的。”
  车中重新安静下来,但是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阮愿星忽然觉得,那些让她心慌意乱的事情,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她有他在身边,还有两只小猫,已经很幸福了。
  -
  回到家,满满和圆圆立刻从猫爬架跳下来,只是满满高冷矜持地只是蹭了蹭沈执川的裤脚,但圆圆热情地迎上来,围着阮愿星转圈。
  阮愿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圆圆的头。
  “先去换衣服。”沈执川将购物袋放在玄关,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仔细将阮愿星的辫子拆掉,怕她不小心拉扯到头发会疼。
  “我去煮粥,很快就好。”
  “嗯……”阮愿星套上拖鞋,打开空调,回到卧室换上棉质的舒适家居服。
  阮愿星在厨房门外,看着他线条流畅的小臂,看见他正在淘米,动作专注娴熟,侧脸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阮愿星看着他煎了两个荷包蛋配粥,空气中渐渐弥漫起米香。
  “哥哥。”她忽然开口。
  “嗯?”沈执川将煎得两面金黄酥脆的荷包蛋盛到盘子里,回头看她。
  “你自己一个人时,也会做饭吗?”
  她想到沈执川也有很长时间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冷冰冰的公寓,心中便有些发胀发疼。
  沈执川动作顿了顿,将油锅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
  “很少。”他声音平静,“外卖和在外面吃比较多。”
  隔着水声,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真切。
  “一个人,总觉得没有必要,很浪费时间。”
  阮愿星只有这时候,才会在他温柔的语气下,窥见片刻那位精英律师。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温柔。
  “不像现在,知道是煮给星星,我们一起吃的,就觉得淘米也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他的情话怎么总是这么猝不及防?
  阮愿星有些脸红,但没有躲闪。
  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那里清晰映着她的身影,还有毫不掩饰,因她而生的满足和欢喜。
  她心底软软的,像被热水冲化的棉花糖。
  好像,他不觉得这些话是情话,更像是……真情流露?
  “那……我一直陪你吃就是了。”她小声说。
  沈执川擦洗平底锅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轻轻笑了:“好。”
  阮愿星的话,因为他珍重的回答,显得更像是一句承诺。
  粥很快就煮好了,米粒被煮得开花,稠度恰到好处。
  沈执川没有为她舀肉松,而是将保鲜盒端到桌子上,随她自助。
  肉松泛着一丝油光,金黄的荷包蛋摆在一边,蛋白边缘焦脆,蛋黄是诱人的溏心。
  阮愿星舀了两大勺肉松,用勺子搅了搅粥,让肉松和米粥充分混合在一起,舀起一勺吹了吹。
  放进口中,口感很丰富,尤其是肉松的鲜甜微辣,很酥脆,阮愿星笑眯眯地夸。
  “你做的肉松比买的还要好吃。”
  “下次做海苔肉松?”
  “好啊好啊!”
  阮愿星抿了一口粥:“你现在会做的东西比以前还多哎。”
  她无心的一句话,沈执川语气平淡地回复。
  “嗯,想着……再见到你的时候,可以做给你吃。”
  他轻声说:“就算你再想离开哥哥,也会因为喜欢吃我做的饭而眷恋。”
  “眷恋?”阮愿星放下勺子,认真看着他,“可是好吃的东西有很多,为什么我会因为哥哥做的饭留恋呢?”
  沈执川一怔,看上去有些紧张和难过。
  她却轻轻地说:“因为是你做的……”
  “无论是好吃还是不好吃,都是你珍贵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