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者:楚酌月      更新:2026-02-12 19:45      字数:3061
  上厕所就要从房间走出去,经过客厅。
  她悄悄打开房门,露出一个缝隙,脸凑过去,往外面偷看。
  客厅向来是属于沈执川的领地,他一如既往坐在沙发上,不知又从哪里捧了一部大部头,厚厚堆叠在膝盖上,被他轻轻翻来翻去,像在找些什么。
  阮愿星看得出神,她心想,是所有法律工作者都这样吗?总是具备在让人眼花缭乱的文字中找到蛛丝马迹的能力。
  她再次回过神,发现她已经对上了他温柔深邃的眼睛。!!
  阮愿星“啪”一下关上了房门,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鼓起勇气,用力推开房门,却不知什么时候,沈执川正站在她门前,正伸手准备敲门。
  ……?阮愿星被吓了一跳。
  这个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幽灵一样就出现了。
  沈执川的手停滞在空中,他似乎也有些讶异,但只是犹豫了几秒,手掌就落在阮愿星的发顶。
  轻轻揉了揉柔软得像雀鸟的羽毛的发丝,他语气温柔安抚着阮愿星狂跳的心脏。
  “别怕星星。”
  倒不是害怕……阮愿星更觉心绪不宁,她敷衍“嗯”了一声。
  小腹涨得更厉害,她心中也慌乱得不行,轻轻推开沈执川就跑过去,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原来是满满这个小公主正好睡在地毯正中央,正打着悦耳的小呼噜,这小呼噜声音可一点都不小,她竟然没有听到。
  沈执川担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怎么了?要去哪,要哥哥帮你吗?”
  ……这种事情怎么能帮。
  阮愿星胡乱开口:“没事的……”整个人像阵风飘走,脸颊烫得厉害。
  她不敢去追寻听到他这句话的一瞬间,脑海中奇怪又羞耻的想象。
  沈执川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而奇异的满足感。
  他轻轻将手掌放在心口,感受到一瞬间过快的心跳。
  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地上睡得很熟的满满抱起来,放到一旁不会碍事的沙发上。
  圆圆总是乖巧地睡在猫窝里,猫窝在哪里它就在哪里,满满可不管这些,整个房子都是它的领地,哪里都可能随即刷新出它。
  满满在他怀抱中不满地伸出爪爪,试图推他的脸。
  只是对比满满地体型,沈执川实在是庞然大物中的庞然大物,它的任何挣扎都没有作用,小猫任命地腿一伸,继续呼呼大睡。
  沈执川坐在原处,视线落在手中的案例上,最近他时不时还是会处理一些工作。
  既是作为律所重要人物的职责,总不能真的将所有事情都推给容景深。
  更是……让自己冷静一些,也再给阮愿星一些空间。
  只是,想到她因为他时时刻刻集中不了精神,他就抑制不住地欢喜过了头,血液中仿佛都混了一丝颤栗。
  他合上案例集,看了一眼紧闭的厕所门,走到厨房,调配了一杯少冰的蓝莓气泡水。
  他当然轻易就发现了阮愿星偷喝气泡水的小猫行径,只是普通的气泡水没有甜味,她肯定不喜欢。
  阮愿星蹑手蹑脚经过客厅回到房间时,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玻璃杯。
  透明的玻璃杯,能看到淡紫色的液体,轻微的气泡破裂声很是悦耳,下面堆积着捣碎的新鲜蓝莓果肉。
  最让阮愿星无法拒绝的是,被子里零星的几颗冰块。
  作为一个冰饮爱好者,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喝到加冰的饮料了。
  沈执川又细心地在杯子里插了一个长勺子,刚好可以搅拌下面沉积的果肉。
  阮愿星抿了抿唇,实在无法抵抗诱惑。
  吸管因为气泡,是浮在淡紫色液体里的,阮愿星将它向下按了按,用力吸了一口。
  气泡水气很足,一看就是刚刚从易拉罐里倒出来的,强烈的气泡冲击让她太阳穴一阵狂跳。
  喝得太急了……
  阮愿星抿了抿唇,有点羞赧,小口小口喝着气泡水。
  或许是因为气泡的威力足够大,她突然有灵感了,奋笔疾书一个下午,画好了更新。
  起身时才发现她竟然已经五个多小时没有移动位置了,肩膀酸得厉害,腰倒是好一些。
  摇摇晃晃站起来,她喝掉最后一点气泡水,玻璃杯里的液体已经没有气了。
  她竟然进入了久违的心流状态。
  可是……这么久了,沈执川一点都没有打扰到她,她甚至没有听到他的任何声音,就连两只小猫都是安安静静的。
  阮愿星揉着酸痛的肩膀,试图去看一看他正在做什么。
  推开门,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甚至连两只小猫都不在。
  一瞬间的恐慌,像暴风雪席卷而来,仿佛拥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无边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
  但还好,痕迹还在,并不是她太过孤独的妄想。
  折叠床放在了客厅边缘,沙发上黑色的笔记本电脑静静躺着,茶几上有一杯凉水,旁边是厚厚的案例集,沈执川的行李箱还放在阳台最里面。
  她这才发现,两个猫包都不见了。
  原来是沈执川带着猫出去了。
  阮愿星拿起手机想要给他发消息问一下。
  他还用着那个滑稽的头像,那只她笔下的狗狗,头像旁边亮着小红点。
  她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静音,错过了他的消息。
  哥哥:我带圆圆补疫苗,容景深说满满到了驱虫的时候了,就一起去好了。
  [满满在猫包张牙舞爪.jpg][圆圆乖巧待在猫包里.jpg]
  他不仅和她报备了行程,还发了两张可爱的照片。
  这两张照片鲜活到阮愿星都想将它们一起放在相册里。
  她静静看着沈执川这条消息,心底泛起一阵酸。
  明明是她没有看到消息。
  但她没有回复,他为什么没再问了?
  ……她其实知道为什么。从沈执川的角度来看,大概是因为发现她太专注在工作中,没有打扰她。
  刚刚的慌乱还未完全消散。
  那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像站在天台上从高空向下看,想跳下去的那一刻,竟会绵延到现在。
  她很想迁怒他,即使这样很无理取闹。
  -
  任谁都会发觉她有些不对劲,包括浅溪。
  她看上去性格外向,可以用大大咧咧来形容,实际很细心。
  当晚,阮愿星收到她的消息。
  浅浅:你最近怎么啦?
  那日美术展后,她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但一直保持着线上联系。
  浅溪最近打算开新文,还发开头给她看过,阮愿星那时努力凝了心神,从镜头感的角度为她提了很多建议。
  阮愿星不擅长将自己的心事和其他人说,她想了想,回复。
  没事呀,最近可能有点累了。
  阮愿星试图笑了一下,心里忽然觉得好累。
  从昨天开始她就没有和沈执川说几句话,她甚至恍惚间有些忘了他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了。
  和满满圆圆玩了一会,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
  她知道,她又回到了自己逃避的怪圈,只是她甚至有些说不清自己究竟在逃避些什么。
  浅溪还没有回复消息,可能忽然有事要忙。
  阮愿星低头划弄屏幕,心中疲惫不堪。
  她放下手机,走向窗边。
  夜幕低垂,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像稀疏的星子点在黑夜中。
  楼下偶有行人经过,在她的视线中,每个人都变得格外匆匆。
  她站了很久,直到双腿有些发麻,才转身走回床边。
  相册依然放在床头,被她珍惜地收起来。
  她轻轻翻开相册,视线没有被照片里的两只小猫吸引,而是看向偶然入镜、沈执川纤长有力的手指。
  现在看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滞涩。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是浅溪的消息。
  浅浅:但是,你
  看上去很不开心。
  阮愿星一怔。
  她自觉自己每次回复已经算得上体面,和平日里并无太大区别。
  为什么这么说?
  她回复浅溪,她还并不想承认自己心中的波澜。
  手指轻轻蜷起,她像是等待某种审判,等着浅溪的回复。
  浅浅:是语气,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阮愿星微怔,或许是当局者迷,也或许是浅溪作为文字工作者,对文字实在敏/感,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她那一点点不自然。
  她泄了一口气,被迫打开了一点心扉。
  嗯……是有点不开心,感觉好乱,说不出……
  浅浅:是和家人有关吗……!
  浅溪似乎有些迟疑,隔了几分钟才发来下一句。
  浅浅:是……哥哥吗?
  屏幕上“哥哥”两个字,像一根精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阮愿星试图维持住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