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者:
楚酌月 更新:2026-02-12 19:45 字数:3079
阮愿星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拿起马克笔,上面仿佛还带着沈执川的温度。
她慢慢地、一笔一画在沈执川的那行字最前面的空隙里加上了两个字。
“哥哥”。
这两个字她写得很认真,反而让她清秀的字体变得像小朋友初次学习写字一样稚嫩工整。
哥哥、星星、圆圆、满满,和我们的家。
“不可以落下,重要的人……”阮愿星鼓起最大的勇气说。
“哥哥”。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将那句话中模糊不清指向不明的“我们”,重新框定在了一个熟悉的范畴内。
沈执川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笔尖上面,看着那熟悉的两个字,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那两个字她写得很慢也很认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在心底再次划下了一道清晰脆弱的界限。
哥哥,一个温暖又残忍的称呼,是从始至终,他近在咫尺又对她遥不可及的身份。
她的眼眶看上去更红了。
沈执川看到她低头时努力掩饰住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在害怕,害怕有一天连“哥哥”这个可靠的庇护所和港湾都会消失殆尽。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间的滞涩,再次睁眼,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仿佛刚刚一瞬间的刺痛都是无端的错觉。
“星星挂念着哥哥。”他弯起唇角,无论心中如何,总不会落下她的心意,最珍贵的心意。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哑几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与温柔。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哥哥”两个字尚未干透的墨迹,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珍宝。
“星星写这个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喜欢拉长。”
他记得她从学习写字开始就羡慕他飘逸的字体,所以总是学着他,在“哥”字的最后一笔,习惯性地拉长再向上带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俏皮可爱。
这个细节,像一个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刺中了阮愿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下来。
“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想要否认,像辩解。
她看出沈执川的心思,想说她不是有意想要划清界限,她只是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怎么定义两个人的关系,害怕一旦“哥哥”这个称呼也变了质,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执川没有再说话,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里。
这一次阮愿星没有推开他,而是顺势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肩膀细微抽动着,压抑无声地哭泣。
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带来一阵冰凉的湿润。
她像是在冰原困了太久的幼兽,终于得到温暖,却觉得灼热想要推开,又不舍得完全失去。
在推拉之中,积攒了太多的委屈。
沈执川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地拍抚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洗发水香气,心底不只是怜惜,还有一点隐秘的满足感。
至少此刻她在他怀里,而眼泪,竟是为了他而流下的。
“笨蛋星星……”他低低叹息,动作疼惜温柔,“无论你写不写,我都在这里。无论我们身处在什么地方,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家,怕什么?”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有点哭得喘不上气,手指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料,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不安,还有对未来的恐惧,似乎都随着眼泪一起倾泻出去。
不知哭了多久,抽噎声渐渐止息,只剩下偶尔的呜咽。
阮愿星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像只可怜无助的小兔。
她想要从他怀里推开,但沈执川却收紧手臂,不让她离开。
他抽了一张纸巾,很轻很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哭成小花猫了。”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眼底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阮愿星脸颊微红,难为情地垂眸,不敢再看他。
她刚刚……好丢人啊,像个小孩子一样窝在他怀里哭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说对不起?”沈执川擦干她最后一滴眼泪,手指在她通红的眼角流连,指腹温热,触感清晰。
“不要说对不起,在我这里,星星永远不需要道歉。”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坚定:“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哥哥也好,别的也罢,只要是你。”
他温柔开口逗她:“叫沈执川大笨蛋也可以。”
阮愿星下意识笑了一下,却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潜台词。
她心跳又乱了节奏,慌乱地移开视线,落在那本摊开的相册扉页上。
黑色的“哥哥”二字,旁边还有她刚刚落下的泪,晕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而沈执川写下的那行字,依旧端正,像一种无声的等待。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底的酸涩不安,被他温柔的动作和话语渐渐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悸动和茫然。
沈执川没有逼迫她,松开了怀抱,但一只手仍然虚虚揽住她的腰肢。
“好了。”沈执川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到让人心碎的语气终于恢复如常。
“相册的第一页完成了。以后,我们每年都做一本相册,好不好?”
每年……相册……
阮愿星的呼吸一滞。
他在承诺,也在求一个她的承诺,承诺这个家不是昙花一现的片刻,承诺他们会有未来,会有“每年”。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缓缓注入她冰冷不安的内心,细微地震颤着。
阮愿星看着他那双盛满星光地眼睛,有深邃的期待温柔,还有……
她不敢细究的、过于深刻的感情。
这一次,她没有再让他等很久。
“好。”
她听到自己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没有进一步的犹豫。
阮愿星顺从的心中所想,自己内心最深处渴望安定的一个家,更渴望那个家有他在身边。
沈执川眼底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几乎要灼伤阮愿星的眼睛。
他嘴角笑意不自觉地扩大,不是惯常的温柔浅笑,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愉悦和满足。
他伸手,再次将阮愿星拥入怀中。
这次手臂收得有些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他听到的这个字不是幻听。
“乖星星。”
沈执川低头,克制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地吻,一触即分,快得像是某种错觉。
阮愿星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温暖的怀抱里。
空气中泛着打印机的油墨气息,但她方寸之间,全部都是他身上熟悉的气味。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在此刻,可以忽略所有不安。
良久,沈执川松开她,指尖眷恋地划过她微红的眼角,温柔地说:“哭累了?”
阮愿星很轻地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哑,但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但此刻,她迫切想要做些什么,来填充这个刚刚被泪水浸润,又被承诺填满的心。
心中有些饱涨,又有些莫名的空虚。
她将照片再度整理了一下,然后用马克笔在旁边画上了可爱的简笔画。
沈执川久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她在画画,时不时碰一碰她的手指和手背。
像在捣乱,但阮愿星却觉得很安心。
她没有将做好的相册收起来,而是小心放在床头,睡前拿出来看了好一会,又摸了摸扉页上那行字。
最终她笑了笑,睡得格外沉,没有做再多光怪陆离的梦。
很快,她的漫画发了五六章,中间有一两次限流,但她没有气馁,而是一直画下去,去编织她心中的世界。
一切都是温暖的,她不禁去想,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悲观,她更喜欢做绝望中找寻希望。
这其中少不了浅溪和盼树的帮助,她试图给盼树寄些礼物,被对方婉拒了,她说她喜欢帮助后辈,并不是为她一个人劳心费神的特权。
她说阮愿星不是特殊的那个“弟子”,这句话反而让她觉得安心,至少她没有太麻烦对方。
浅溪和盼树性子差别很大,她实在开朗健谈,总是拉着阮愿星聊天。
她很少遇到这么热情的朋友,从一开始的局促,到后来的满心欢喜。
浅溪甚至主动发消息。
浅浅: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呀,琉璃老师~
阮愿星笑着答应了。
后来她才知道,浅溪比她小上几岁,正在c市读大三。
怪不得话语间总是未被社会侵蚀的清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