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5      字数:2936
  见她迟迟不应,率文曲堂拨马便走。
  熙京轻骑早有防备,侧翼分出一支百人队奔袭截杀。
  叛贼休走!
  当先一骑银枪如龙,直取向天权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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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风起于青萍之末: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宋玉《风赋》
  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淮南子主术训》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六韬》
  道之所在,天下归之。《六韬文韬文师》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战国策魏策四》
  第232章 推山雪冰消雪释
  洛南行宫,萧敛在殿内来回踱步,阳光洒在他的袍角。
  大太监李让侍立在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北祁骑兵到何处了?从昨夜抵达行宫到现在,这是萧敛第五次问出这句话。
  叶昆俯身回道:回陛下,还没消息。
  还没消息?萧敛猛地扫落案上镇纸,是不是等北祁踏破熙京才有消息!
  群臣连呼息怒。
  叶昆低着头,声音愈发恭顺:陛下龙体为重。洛南行宫有三千禁军,更有洛水天险可恃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兵戈之声。
  陛下小心!
  惊呼声与破窗声同时炸响,数十道身影自门窗扑进大殿,手中兵刃泛着寒芒。这些人虽着禁军甲胄,刀锋却齐指御座。而真正的禁军已被堵在殿外。
  萧敛踉跄后退。李让赶紧张开双臂拦在他身前,高呼道:护驾,护驾!
  群臣立即挡在御驾前。御座旁侧屏风后,数道身影疾闪而出,虽作普通内侍或侍卫打扮,然身法迅捷,眸光内敛,衣领袖口处隐约露出里面的软甲,显然是大内暗中蓄养的高手。
  十六年未见,平淡的女声自殿外传来,近来可好?皇叔。
  萧溯的嘴角仍噙着笑,手上还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只是孩子口中勒着锦帛,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
  内侍认出这女童正是当今圣上的幼女永安公主,连呼道:大胆!
  萧敛见状,立即喝到:放开她!
  小公主今年有十岁了吧。萧溯蹲下身子,指尖拂过孩子泪湿的脸颊,柔声道,妹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了。
  萧敛面色惨白,指着萧溯道:你放开她,有话咱们慢慢说!
  放开她?萧溯笑了笑,皇叔可要想清楚,我今日只能放一个人。萧溯缓缓站直身子,右手仍牵着瑟瑟发抖的小公主,左手五指逐一数过,皇叔想要永安公主,还是二皇子岳、三皇子峦?抑或是皇后、贵妃?
  萧敛浑身剧震,环视四周那些甲胄鲜明的禁军,这些人眼中没有半分对天子的敬畏。他喉头滚动,嘶声道:你你早在行宫布下埋伏?
  皇叔过誉了。萧溯道。
  你怎知朕会行幸行宫?萧敛又问。
  萧溯笑而不语。
  叶昆忽然脸色惨白,额角冒出冷汗。他踉跄扑出臣班,竟扑通一声跪倒在萧溯身前三步之处,以额触地颤声拜道:臣幸不辱命!
  萧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兵部侍郎,想起前几日他力谏自己移驾洛南的神情,想起昨夜他亲自查验行宫守卫的谨慎模样。
  原来自己早已在他人算计之中。
  叶昆拜倒后,又有几个大臣陆续倒戈。
  这些朝臣中,有些与叶昆一样,早被文曲堂利诱拉拢,有些则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但无论哪一种,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萧敛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逐个撕开恭顺的伪装,拜在他侄女身前。
  你,你们急怒之下,他喉头腥甜上涌,食君之禄,便是这般报君之恩?
  围在萧敛身旁的忠臣也厉声斥责。
  可那些叛主之臣又岂会因君王和同僚的一两句诘问而回头?
  萧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讥讽萧敛的失态,也没有对投诚者稍假辞色,只觉永安公主的手心不断沁出冷汗,那微凉的潮湿透过肌肤传来,让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将自己托付给府中伶人时攥着她的手,掌心也是这般绝望的冰冷和粘腻。
  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龙椅上坐着色厉内荏的纸虎,阶下跪着首鼠两端的蠹虫,大邺朝廷也不过如此。
  若当年登上御座的是她父王,今日天下会不会不同呢?
  就在此时,殿外杀声骤变,独夜楼弟子顿时警觉起来。
  片刻后,一名弟子在殿外禀道:陛下!是褚尚,他带着梁州守军来了!
  兵部尚书褚尚率兵勤王了!
  满殿哗然。
  褚尚在梁州与伪帝军作战数月,又曾诈降诱敌,早已将对手的用兵习性摸得通透。前些时日,他察觉前线伪帝军数量逐日递减,营火炊烟也稀落不少,心中便生了疑窦。
  待发现伪帝暗中前往熙京时,褚尚心急如焚,只得先斩后奏,率梁州守军离开防区,东进勤王。擅离职守是重罪,褚尚一路隐秘急行,不敢透露风声,所以叶昆等人也没有察觉。
  此刻,行宫内的勤王军杀声如潮,与独夜楼潜入时的诡谲寂静截然不同。殿外的喊杀声与金戈撞击声混作一团,如惊涛骇浪般冲击着行宫内殿。
  萧溯脸色一沉,
  目光越过朝臣内侍射向萧敛身上:动手!
  乔装成禁军的独夜楼弟子闻声而动,兵刃齐出,直扑萧敛。
  护驾!
  一声令下,大内高手各持兵刃迎上前去,动作矫捷,出手狠辣。这些才是皇帝身边真正的暗卫死士,就如同先帝的云彻,梁王的暗枭。
  殿内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忠于萧敛的臣子精神为之一振。几名武官迅速抢至外围,缚好鼓荡的袖袍,将皇帝与几位老臣护在身后,厉声喝道:勤王大军已到,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叛臣之中一阵骚动。萧溯迟迟未说起身,他们仍跪伏在地,用眼角余光偷觑着她的脸色。
  萧溯却似对殿外的喊杀、殿内骤现的暗卫、乃至群臣的惊呼恍若未闻。她嘴角那抹浅淡笑意已经敛去,只定定看着那位被群臣簇拥着的皇叔。
  他分明那么懦弱昏庸,为何还能让将士千里奔袭,让死士以命相护?
  愚昧!萧溯道。
  她低头看向身侧。永安公主早已吓呆了,小脸上泪痕斑驳。萧溯看了她片刻,忽然解开了勒在她口中的锦帛。布条松脱时,她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永安公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公主哭声吸引的刹那,萧溯抽出了悬在腰间的长剑。
  她足尖一点,倏然向萧敛掠去。
  群臣不得持兵上殿,眼见伪帝袭来,几名武官只得徒手与她相搏。暗卫见状分作两拨,一拨继续与独夜楼弟子周旋,另一拨忙从侧翼合击。
  萧溯内力深厚,是以轻功极佳。她在众人之间游走,手中剑叮叮当当与数件兵刃碰撞,火星四溅。一名武官瞅准空当探手擒她左腕,却不防她陡然反手运剑。嗤的一声,武官的三截手指被齐齐削去。
  惨哼声中,萧溯的剑顺着那缺口疾钻而入,只攻不守。两名老臣肩颈见血踉跄后退。她自己也被大内暗卫刺伤了左肋,但她似乎不觉疼痛,一双眼睛死死锁住萧敛颤抖的身影。
  萧敛乃九五至尊,何时见过这般厮杀?眼见剑光袭来,他本能地向后仰倒,撞翻了御案。
  陛下!李让嘶声扑上,以身躯挡剑。另一名暗卫同时抢上,左臂硬格剑锋,手中刀疾劈萧溯肩胛,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噗嗤两声闷响。
  萧溯手中剑刺入老太监后心,血流如注。暗卫的刀锋也擦过了萧溯右臂,带起一蓬血雾。
  萧溯抽剑,李让咚的一声倒在萧敛面前,鲜血在背后衣裳上洇开。
  萧敛看着李让尚在抽搐的手指,呆愣在原地。
  群臣和暗卫已将萧溯围住。萧溯顾不得伤势,左掌运足功力拍开身前暗卫,身形再起,手中剑又要朝萧敛袭去。
  便在此时,殿外的厮杀声骤然迫近。
  臣护驾来迟!褚尚的声音轰然炸响,甲胄鲜明的军士涌入殿中,长戟如林。
  叛臣们见大势已去,顿时乱作一团,企图趁乱逃跑,却被勤王之师踹翻在地。
  萧溯亦陷入重围。但她并未惊慌失措,反而异常平静。她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那双眸子始终未离萧敛,目光里的寒意让萧敛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