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作者:
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5 字数:3017
说话人是梧州地方官,而另一人的官袍却是兵部官员的式样。萧岐心下惊奇,还礼道:大人所为何事?
那兵部官员整了整衣冠,并未直接说明来意,反而面露关切之色,寒暄道:瑞郡王近来可好?唉,郡王有所不知,近日熙京城内乱得很啊!伪帝细作潜入熙京,竟妄言郡王并非王爷与王妃亲生骨肉实乃可恶至极!
萧岐闻言,与陈溱互看一眼,心中惊奇,却并未接话。
那官员观其神色,又续道:陛下说了,瑞郡王乃国之功臣,军之良将,断不会因些许风语而见疑。非但如此,即便郡王未能如期回熙京述职,陛下也未加责怪,还封您为镇北将军,执掌梧州守军,总揽北境防务。此乃镇北将军印信。说着,双手捧上一枚铜印,肃然道,望将军不负皇恩,坚守国门!
萧岐心念电转。邺帝此番举措,意在拉拢。一则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确需良将驻守平沙关;二则派宗室弟子抚边的目的是彰显皇家劳军之情,瑞郡王的身份还不能丢;三则陈溱的家仇与梁王旧案有关,邺帝必须杜绝萧岐转而投效梁帝的可能。
这方印信,是权柄,亦是枷锁。萧岐若拒而不受,便无法名正言顺调动梧州兵马御敌;可若接下,便意味着卷入了更深的漩涡。
那梧州地方官见萧岐久久未动,低声提醒道:将军,接印吧!
萧岐终是伸出双手,稳稳接过那方铜印。印信入手,只觉一股冰凉的沉重感直透掌心。
那两位官员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说了几句恭贺的套话,便匆匆上马复命去了。
萧岐手握镇北将军印信,与陈溱默然相对。朝廷既已知道他并非真正的凤子龙孙,仍予此重任,其间深意不言而喻。
恰在此时,又见数名江湖人士快步而来。当先那汉子身材魁梧,体格健硕,正是凌苍门的象天德。
萧岐忙收好印信,与陈溱一同上前相迎。
象天德抱拳,朗声道:瑞郡王,陈女侠!敝派掌门听闻北祁陈兵关外,特命我等前来,略尽绵力,共御外侮!
替我等多谢梁掌门!萧岐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须言谢?象天德转而露出欣慰之色,又道,在下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瑞郡王令妹已经转醒了!
第227章 见端倪毒宗双姝
凌苍门绿萝葳蕤,松柏亭亭,一派春日幽深气象。
这日,凌苍门弟子称山下有三人持毒宗宗主令求见。宋苇航闻讯,只道是父亲到了,也顾不得腿伤未愈,立时唤来两名弟子抬着竹椅,急匆匆下山相迎。不料到了山下定睛一看,当中一人竟是宋司欢,他立即提高警惕,扫视宋司欢身旁那两个前辈一眼,狐疑道:你们是何人?为何会有我爹的令牌?
原来,宋长亭为了方便长姐与山庄弟子联络,给了她一枚宗主令。三人正是循着无色山庄弟子留下的线索一路北上,才找到了凌苍门。
宋晚亭苏醒后,宋司欢既为母亲痊愈欣喜,又因二十年前的旧事忧心。想着母亲和无色山庄的关系,她今日难得地对宋苇航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礼,才道:少庄主,我们是来找淮阳王妃的。至于宗主令嘛,那自然是宋庄主亲自给的。
宋苇航冷哼一声:我凭什么信你?
方才宋司欢一声少庄主,已让宋晚亭明白眼前这坐在竹椅上的青年,便是自己的亲侄子。她端量宋苇航良久,心
中感慨万千,不由轻声问道:你是航儿?
宋苇航盯视她半晌,见这女前辈的面容竟与姑姑宋华亭有几分相似,又想起父亲曾说宋司欢是大姑姑的养女,不由心跳如鼓,大声道:我不认识你!说罢,急忙催促那两名弟子抬自己上山。
无色山庄少庄主一口回绝,守山门的凌苍门弟子顿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打发这三位不速之客。
僵持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谢长松缓步上前,道:烦请通禀贵派梁掌门,便说谢长松携家眷前来拜访。
淮阴谢家乃杏林世家,医术冠绝天下,江湖各派皆对其礼让三分。谢长松少时便名动江湖,纵然后来与家族断绝往来,也不减盛名。
凌苍门的小辈们或许不知其详,掌门梁晟却知谢长松的夫人正是当年毒宗双姝之一的宋晚亭。姐姐前来探望妹妹,无可厚非。梁晟得报后,亲自引三人去往宋华亭住处。
宋苇航心中焦灼,一路都在催促那两名弟子,若非腿伤未愈,他恨不得自己下来跑。好不容易到了宋华亭与萧湘住处,他立刻叩门道:姑姑!不好了!
宋华亭得到报信,却没有丝毫慌乱,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她宽慰好女儿,整了整衣衫,从容走出房门,直直走到崖边端立。
宋苇航放心不下,与几个无色山庄弟子一起守在屋门外,神情凝重。
不多时,但见山道上人影晃动,梁晟已引着三人赶到。
宋华亭远远望见宋晚亭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扬声道:好久不见,姐姐。
宋晚亭闻声,脚步倏然顿住,冷冷地望着崖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并不答话。姐妹二人就这样隔着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默然相望。
宋苇航听闻此人真是自己的亲姑姑,不由瞠目结舌。无色山庄的弟子们也大吃一惊,相视失色。
谢长松深知家丑不可外扬,朝梁晟抱拳施礼道:劳梁掌门亲自引路,谢某感激不尽。只是这本是内子的家事,不宜外扬,还望梁掌门携贵派弟子回避。冒昧之处,万望梁掌门海涵!
梁晟亦不愿使凌苍门卷入无色山庄内部纷争,便携弟子告退。
梁晟是何等通透之人,早已察觉气氛有异,本就不愿凌苍门无故卷入无色山庄内部纷争。闻言当即颔首道:谢先生客气了,此乃人之常情。梁某便先行告退,若有需处,遣弟子知会一声即可。说罢,便带着随行弟子转身离去。
待众人离开后,宋华亭又问:一别二十年,姐姐近来可好?
安好?宋晚亭嗤笑一声,语气冰冷,这二十年我是怎么过的,你最清楚不过。华亭,你我姐弟三人自幼一同长大,骨肉至亲,我自问不曾亏待于你。你为何对我下毒,又夺我儿?
宋司欢闻言,心口猛地一紧。此事是父母心中至痛,她不愿也不忍多问,但这些日子她已猜出七八分。此刻亲耳听闻母亲道出,仍不免心惊肉跳。
为何?宋华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地大笑起来,而后蓦地收声,死死盯住宋晚亭,你有什么资格怪我,我的好姐姐?无妄是你亲手炼制,你既知此毒无解,为何要把它混入泥中,撒在拂衣崖下,这才给了歹人以可乘之机?
宋晚亭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只觉无比陌生。她眉头紧蹙,痛心道:我得知你身中无妄,心急如焚,不顾自己身怀六甲,孤身前往熙京为你炼制解药。你反而要来怪我害我?
无妄本就是你所制,由你来解天经地义。宋华亭神情转悲,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可惜你我当年穷尽心力也没炼出解药,我那孩子刚出世就要替我承受无妄侵蚀,以致丢了性命!
听到孩子二字,谢长松心如刀绞,斥责道:你的孩子夭折,你便要下毒夺你姐姐的孩子,让他视你为生母。你每每看到他,听他唤你娘,你难道不会心痛懊悔吗?
我当然心痛!宋华亭尖声道,我心痛我的孩子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在我怀中殒命,我心痛我纵横江湖数年竟折在了自己亲姐姐所炼的毒上!
宋司欢与宋华亭本就无甚情分,眼见她如此蛮不讲理,不由怒从心起,冷声道:玉镜宫骆掌门已经知道,是你派人在除夜火烧无妄谷,害水前辈殒命,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宋华亭哼笑一声,道:毒宗双姝纵横江湖数年,想要我姐妹性命的人何其之多,你看我们不都还好端端地活着吗?
宋晚亭沉吟片刻,直视宋华亭双眼,缓缓道:你烧无妄谷,是想让我永远醒不过来吧?
可惜了。宋华亭轻飘飘吐出三个字,算是默认。
你竟如此狠心宋晚亭闭了闭眼,语气中满是疲惫与绝望。
宋华亭仰头惨然一笑,决绝道:我既然做了,便料到会有今日。无需你动手,我的命,我自己决定!她说罢,转身就要跃下山崖。
宋苇航带来的无色山庄弟子早已暗中戒备,见状急忙抢上前去,堪堪将她拉住。
宋苇航更是不顾腿伤挣扎着站起来,对三人道:我姑姑也是受害者,你们何必咄咄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