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作者:
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5 字数:2954
吕良满头白发披散,腰间挂着柄长剑,不似尘世之人。他瞧着众人,负手笑道:对抗外敌,怎么不带上我?
有戎大军抵达谷口时正是暮色苍茫,几只老鸦停在道旁巨石上,像在提醒过路人看那石上镌刻的安宁二字。
斯勤提醒道:传闻咱们的勇士当年在魔鬼谷之所以一败涂地,就是因为夜色朦胧,目不能视。
山谷本就易守难攻,浑邪自然不愿冒这个险。他徘徊片刻,勒马下令道:扎寨,明日再进!
是夜,黑云翻涌,无月无星。子时将至,忽有数点火光照亮黑夜,羽箭如流星般射向有戎营寨!
有戎哨兵立即吹响号角,角声未落,他的胸膛已被一支火箭洞穿。鲜血后知后觉地涌出,也如火焰般赤红温热。
金戈震耳,骏马长嘶,火光肆虐。
西北军发动夜袭,打得还是最擅长的野战,不出半个时辰就将谷口封死。有戎骑兵冲不出去,只能进入乌漆墨黑的山谷。
摆脱追击后,浑邪夺过一柄枪,拧腰挥刺,猛地挑起陆六衣领,质问道:你跟他们里应外合?
陆六从他眼眸中看出汹涌杀意,心中一寒,连声求饶道:小人断断不敢,单于明鉴!
斯勤却在一旁阴恻恻道:你们大邺人向来狡猾。
不怪斯勤火上浇油。当初是陆六说剑庐极擅造器,这才引起了浑邪的兴趣并率军赶来安宁谷。如今有戎被西北军击溃,自然要怀疑他。
陆六双脚离地,被衣领勒得有些窒息。他握住近在咫尺的枪尖,道:小人小人不是大邺人小人跟了单于,就是有戎人!
浑邪没想到他这般决绝,不由愣了一瞬,缓缓松手。
尖枪当啷一声落地,陆六也扑通一声掉了下来。他固然有武艺傍身,不至于被一杆尖枪逼得束手无策。可他即便能从浑邪枪下逃脱,又如何走得出数以万计的有戎大军?大丈夫能屈能伸,想成大事就不能意气用事。
浑邪凝望幽幽山谷,道:他们将我逼到此处,前方恐怕有诈。
陆六拾起方才那柄尖枪,起身道:小人不才,愿为单于开路!
夜静更深,点点火把星罗棋布。西北军
远远跟在有戎后方,没有乘胜追击。
一位无名观弟子自林中奔出,对萧岐道:冯师姐说,安宁谷中已经布好了机关,请瑞郡王放心。
萧岐点头:辛苦了!
尽瘁事国,谈何辛苦?那弟子答道。
骆无争眺望前方几不可见的有戎军队,攒眉问道:当真不必紧跟?
山路陡峭逼仄,我们过去反而添乱。萧岐答道,弟子在太阴殿见识过剑庐的机关术,堪称巧夺天工。有他们出手,有戎即便侥幸逃出来,也必定元气大伤。
布阵者何人?骆无争又问。
那弟子道:师姐说今日布阵的是剑庐的一位老前辈,称做吕三公。
竟然是他!骆无争讶然。
师父认得?萧岐问。
骆无争颔首,道:吕三公与你太师父是挚友,你太师父仙逝后,他就退隐了。
陈溱去年误闯剑林,与吕三公有过一面之缘,闻言不由自主想起那老前辈种种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的言论。可他那天下人道乍一听怪诞荒谬,细细想来却不无道理。
骆无争又道:当年,剑庐前辈楚经纶在谷中布下剑林,一夜歼灭有戎军数千。吕三公与楚老前辈私交甚笃,有他出马,胜算的确多了不少。
听了骆无争的话,其余人也放下心来,一齐望向前方隐于夜色中的山峁。山峁上,就是剑林所在之处!
众人翘首以待,没等到剑光撕裂夜幕,先等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夜色深浓,有人在谷中疾奔,衣袍飒飒。
陈溱定睛细看,忽觉那人步法像是无名观的御气凌空。可无名观的轻功讲究轻盈迅捷,怎会落下脚步声?
待那人走出山谷,火光照亮她的面庞,陈溱不由惊道:冯师姐?
来人的确是冯怀素,她怀里还抱着个双目紧闭的小道长。无名观众弟子见状上前迎接,冯怀素将那昏迷的小道长交到他们手中,按着心口调整气息。
萧岐顿感不妙,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冯怀素望向那小道长,道:他和徐怀生师弟去年中的毒似乎是一样的。浑邪手握这样厉害的毒却不用,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们!
徐怀生中毒昏迷之事,各大门派早有耳闻,听了冯怀素的话后不禁议论纷纷。
陈溱端详那小道长片刻,低声对萧岐道:我在俞州见过徐怀生,的确是这般。
军中没有用毒好手,即便有,研制解药也需时间。如今有戎手握奇毒,萧岐不由忧心忡忡。
见冯怀素秀眉紧蹙,陈溱又宽慰她道:谢前辈去年便修书请妙音寺帮忙寻找解药,想必快有结果了。
这时,沉默了一路的淳慧突然开口补充道:我下山时,空念师叔已经带着草药前往俞州了!
淳慧跟着空念跋涉数月,刚回妙音寺就碰上了师父的圆寂法会。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消沉几日,可淳慧只是在殿中守了一夜,便下山跟随西北军了。师兄弟们担心他想不开,就去向觉悟禀报。觉悟却摆手道:随他去吧。
他清楚师父至死未了的心愿,所以他一定要将有戎赶出恒州。
夜色如墨,谷中情形望不真切。萧岐对骆无争道:弟子想亲自去看看。
骆无争本就对萧岐与浑邪交换人质之事心存不满,闻言不由分说地驳道:你是主帅,不可孤身犯险!
萧岐自知犟不过师父,凝望山路良久,垂在身侧的手指渐渐攒起。
这时,忽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萧岐回头,便见陈溱望着自己,温声道: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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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荧荧不救,炎炎奈何?《六韬文韬守土》
第202章 安宁谷子夜袭虏
林中树影幢幢,时有鸱鸮夜鸣。浑邪像一匹头狼,习惯性地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斯勤仍信不过陆六这个外族人,每到岔路口,他就命士卒在道旁树干上做记号,以免被带入歧途有去无回。
大军行到山路回转处,忽有一道青光破空袭来!
罡风袭面,陆六下意识挺枪去刺。铮的一声两兵相交,枪尖白光暴涨,映亮了对面握剑那人。他身穿长袍,头戴道冠,正是无名观弟子曹怀民。
这时,林间又陆续涌出二三十个江湖人士,皆持兵刃。斯勤慌忙振臂唤道:保护单于!有戎士卒闻言,立即站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浑邪围在中央。
曹怀民借剑光瞧清了陆六的装束,忿然作色,质问道:你是大邺人,为何做有戎的走狗?话音未落,剑尖已朝陆六颈侧刺去。
陆六后撤半步仰身拉开距离,枪当棍使,呼的一声将剑锋挥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曹怀民横眉竖目,剑尖连点,疾风骤雨般朝陆六袭来。陆六出自丐帮,擅使棍棒,他将铁枪舞成扇,只听铛铛数声,长剑全都打在了枪柄上。然无名观弟子攻势强悍凶猛,陆六虽接住了招却也被逼得连连后撤。
此时,其余江湖人与有戎前军混战正酣,锋镝之声不绝于耳。眼见有戎士卒节节败退,浑邪面色愈来愈沉。他将斯勤叫到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斯勤闻言,掉转马头冲出保护圈。不一会儿,有戎弓箭手纷纷搭弦拉弓。
见陆六并无退意,浑邪扬声提醒他道:掩住口鼻!
陆六正全神贯注地跟曹怀民交战,猛不丁听见浑邪的声音,顾不得思索便屏住了呼吸。
夜色中白光连闪,江湖侠士各显神通,有戎的羽箭腾腾地打在树干上。然而箭簇没入树干的刹那,其上裹着的羊肠袋被箭尖刺破,似烟似雾的粉末弥漫开来。
张怀禹猛然记起去年在槐城施粥时的情景,立即高声呼喊道:是毒雾,快走!
然而两方激战,所有人都血脉偾张,离得近的那些江湖人早已将雾气吸入口鼻。
见眼前的无名观弟子神情恍惚眉头紧皱,陆六大喜过望,屏息凝神挺枪便刺。孰料下一刻青影疾闪,不知从哪冒出一柄长剑,剑锋距他鼻尖已不足三寸!
陆六迅疾扭转手臂将枪-刺在地上,身子借力弹开,站稳时忽觉鼻尖又凉又腥,一摸果然沾了满手鲜血。他不寒而栗,抬眼望去,只见那位无名观弟子已被冯怀素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