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4      字数:3003
  陈溱在一片漆黑中望向顾平川的方向。内力突破登台境后,大多数人都会比从前更加耳聪目明。以顾平川这样的耳力,的确不必忧心睡梦中被自己偷袭。
  那些人走进山洞,另点了一堆火。因灯下黑的缘故,他们并未发觉山洞深处还藏着另外两个人。
  他们一行九人,衣衫破烂,身上还有股难以言说的奇怪气味,像是几个月不洗澡又赶了几百里路。经火堆一烘,酸臭味儿更甚,陈溱不禁皱起眉头。
  一个白须老者道:长老,咱们已经快到俞州边境了,明日到底是往西走还是往北走,也该决定了。
  陈溱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忽觉那长老有些面熟。只是火光昏暗,她离得又远,不能瞧仔细。
  那长老没有立即答话,其余人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戎若真能打下恒州,岂会把咱们当自己人看?
  可梁州那个女帝又是个什么东西?咱们岂能屈居一个娘们儿之下?
  女帝连下三城,绝非寻常裙钗。她不会甘愿踞守梁州,定会择日东进。咱们此时前去相助,事成之后就是丞相将军!
  西北已有许多年没打过这么久的仗了,苍云山都丢了!依我看,有戎兵壮马肥,就缺些许个熟悉咱们大邺的人。兄弟们去助那浑邪单于击败西北大军,到时候羊羔、牛犊、美女,哪一样能少了咱们的?
  陈溱听得心中发笑,这群叫花子竟在荒郊野岭的山洞里商量该跟着哪个主子叛国谋逆。
  几人又叽叽喳喳地吵了三五句,那长老一锤定音道:往北。
  这人一开口说话,陈溱立刻想了起来他正是去年武林大会上,欲对白皎皎使歹招的丐帮弟子陆六。
  陈溱心中疑虑重重,此刻却不便询问。
  丐帮弟子的消息最为灵通,嘴也最快。顾平川不想暴露行踪,自然不会在此时站出来。陈溱也只好和他一起贴着土墙干站着。
  许是赶路累极,叫花子们商讨完便横七竖八地倒地睡下,只留了一个人在洞口站岗。
  若等到天亮,日光照射进来,众乞丐必会发现山洞深处还有两人。顾平川等不住了,他从怀中摸出几粒小铁珠,极快地逐个打了他们的睡穴,将陈溱带了出来。
  丐帮弟子也要前往恒州,顾平川显然不想和他们同路,便趁着月色施展轻功,带陈溱一路向北走去。
  陈溱心中一直惦记着陆六等人的话,禁不住问道:那些人说的梁州女帝可是独夜楼月主?
  应当是她。顾平川道。
  陈溱微微点头。若说梁州有人有理由又有能力可以在一月之内连下三城,除了独夜楼月主,她想不出第二个。
  顾平川哂笑一声,心情极佳似地补充道:没有选月主,他们很幸运。想跟着她成就一番事业,简直是痴心妄想!
  陈溱琢磨了半晌这句话的意思,忽问:你与梁王郡主很熟?
  说来顾平川与朔月,一个是皇子之女,一个是公主之子,说不定还真是旧相识。
  不算熟。顾平川敛了笑容,沉默许久,又补充道,萧溯此人其实无心帝位,她甚至不在乎性命。她是个疯子。
  话音刚落,陈溱便是一声冷笑。
  笑什么?顾平川问。
  陈溱诚恳道:你这样的疯子,居然说别人是疯子?
  顾平川笑笑,算是默认了自己是个疯子。片刻后,他又道:我发疯杀过的人的确比她多得多,可我不会去杀我自己。
  陈溱一愣,便听顾平川继续道:但,萧溯会。
  第191章 惊烽火高城深堑
  铁马、金戈、残角。
  黄云、白日、孤城。
  大邺弩箭射程约百步,投石机约二百步,有戎便在半里外安营扎寨,每日辱骂叫阵,用的还是大邺话。
  沙场叫阵无异于江湖踢馆,妙音寺的僧人们是大肚弥勒佛,其余江湖好汉却受不了此等侮辱,几次三番要出城应战。陈洧肩负促成江湖与官府合作抗敌重任,忙得焦头烂额。
  得知西北军退守瓮城后,任无畏又从青云山调来了弟子一千二百人,其中最小一个的不过十二岁。听闻,偌大一个青云山,如今只剩下古稀之年的骆掌门和几个垂髫幼童了。
  西北军与有戎对峙了整整十日。
  第十一日夜,天寒风紧。
  弓-弩手拉满弓弦紧盯有戎营中跳动着的火把时,隐约瞧见几辆带木轮的奇怪小车。他顺着那几点遥远的火苗定睛细看,惊呼道:云梯!有戎搬来了云梯!
  裴远志闻言也朝有戎营中望了望,而后立即下令道:备上石灰、火油、木檑,还有狼牙拍!
  攻城注定损兵折将,若有戎真敢蚁附登城,他定要让他们折损过半!
  俗话说人到一万,无边无沿,夜色笼罩下,有戎军中星星点点的火把似乎一直蔓延到天际。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紧紧盯着有戎营帐。
  不出半刻,火光映照下,有戎营中扬起滚滚尘土。紧接着,十几架巨大的剪影映入众人眼帘。
  西北军与江湖侠客们俱是大骇。蒋屠维喃喃道:有戎什么时候有了投石机?
  投石机的构造极为复杂,且不说有戎世代游牧不设城池,根本用不上此等攻城器械,就算他们要用,谁来教他们制造?
  电光火石间,众人皆想起除夜胜利后收拾战场时的情景即便有戎全民皆兵也太不可能有那么多人,何况打仗的都是青壮。
  他们疑团满腹,直到在有戎骑兵的死尸中翻出了北祁人。大邺男子皆束发戴冠,有戎男子剃发结辫,北祁男子则天生卷发,这不难辨认。
  圣上命梧州守军和梧东张家留意北祁动向当然一无所获,因为北祁根本没打算和大邺正面交锋,而是绕到西面暗中相助有戎了!
  此事裴远志早已上报熙京,如今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盯不远处攒动着的火把,高呼道:全军听令,准备迎敌!
  鼓声雷动,号角迭起,垛墙上霎时间亮出一连串箭簇,直指敌营!
  有戎骑兵动了。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当他们距城墙仅剩百步的瞬间,成排的羽箭自垛墙上俯冲而下,划破长空刺向有戎军阵。有戎前锋竖盾抵挡,箭簇砸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箭雨袭来,有戎先锋防不胜防接连中箭,顷刻间就倒下了近百号骑兵和战马。
  浑邪挥手示意,先锋停下脚步在身前竖起三层盾阵,其后的有戎士卒推出投石车来。
  只听砰砰几声闷响,石块砸在城墙上,立即崩裂成灰黑色的碎屑。
  魏季贤扶着垛墙探头看了一眼,讥道:有戎这些年学机灵了,竟用上了咱们的攻城法子,可惜照葫芦画瓢走了样!
  大邺的投石机一次能抛出三百多斤的石料,可有戎只用瓜大的石块如何能撼动夯土砌石的城墙?
  裴远志看向他,提醒道:不可轻敌。魏季贤面露窘态,转过头盯向城下。
  萧岐始终放不下心,听到铁器嗡声一响,他立即问垛墙前两名提着狼牙拍的士卒道:他们扔过来的是什么?
  那两名士卒合力将悬在城墙外的狼牙拍提上来嗅了嗅,惊道:是火油!
  话音刚落,蓦然一道巨响,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接踵而至。
  草原人擅骑射,他们把先前砸过来的火石印当靶子,就着微弱的火光将箭射了过来,饶是夯土垒石的城墙也被炸出寸深的坑,石屑飞溅。
  有戎今夜屡番出人预料,城墙上稍有骚动。裴远志见状,立即稳定军心道:不要慌,城墙牢不可破,专心应敌!
  的确,寸深的坑对于数丈厚的城墙来说实在微不足道。不过,先是云梯,再是投石器,然后是火药火箭,有戎今夜屡出奇招,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城楼之上,寒风不止。萧岐心中疑虑更深,上前对裴远志道:有戎有备而来,就是要打攻城战,我们得避其锋芒。
  裴远志言却斩钉截铁道:要打便打!
  萧岐此番擅赴西北,并无军职,只能一切听从定西将军号令。这般技不能施的滋味实在令人烦闷,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心神,才道:敢问师叔,今夜有戎的哪一个招数在您意料之中?
  攻城为下,随他怎么变。
  见萧岐仍心有不甘地盯着自己,裴远志眸光一闪,指着脚下的蹀垛道:这城墙是谁所建你不会不知道。
  萧岐当然知道。五十年前长清子连烽垛加固槐城,举国皆知。
  裴远志继而道:槐城固若金汤,后方粮草充裕,随他怎么攻,我们只需以不变应万变,这才是最稳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