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作者:
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4 字数:2880
谢长松撤去双手,负手道:《易筋经》本是强筋健脉的上品秘籍,可那得是在经脉完好的时候。你如今经脉破损,即便修习《易筋经》,也只能将细小的裂口链接起来,破损严重的地方仍无法修复。
陈溱虽于医术一窍不通,但她熟知武学之道,也听懂了七八分,便问:前辈有何高见?
谢长松捋须道:运功疗伤,修习《易筋经》皆是治标,想要治本首先要散去一身内力。
什么?陈溱瞪大了双眼。
宋司欢也骤然起身,问:爹,你确定吗?
谢长松面无表情重复道:想要修复经脉,须得散尽一身内力。
陈溱垂首蹙眉,凝神思索。
谢长松见陈溱为难,提醒道:你从前没有修习《易筋经》时,内力不也跟没有一样吗?
可那时即便经脉受损,陈溱的内力仍完整保留在丹田之中。散去内力,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宋司欢上前抱住谢长松手臂,道:爹爹,散去内力太过凶险,有没有别的法子?
谢长松低头看女儿一眼,道:医治这般奇症唯有走险,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此意。
疾病当治本,神医古难遭。陈溱沉思良久,问:只此一法?
只此一法。谢长松道。
陈溱阖目颔首:好。
谢长松讶然,问:你想清楚了?
宋司欢上前抱住陈溱手臂,皱眉劝道:秦姐姐
陈溱轻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又对谢长松道:想清楚了,等经脉恢复以后我再重新修炼内功便是。我曾听师父说,登台境之前修习内力靠勤,登台以后就全靠灵性,一个高手即便被散去内力,也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再者,正如前辈所言,我经脉损伤严重,有无内力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长松闻言,端量陈溱许久,心道:江湖终究是属于这些人的呀!
我曾说过我不会亲自动手。谢长松指了指宋司欢,你的伤,全靠她来医治。
宋司欢微怔。陈溱却对她一笑,道:我信得过。
好。谢长松对宋司欢招手道,你跟我来。
父女二人相继走出木屋,陈溱立在窗前,见云兴霞蔚,天地浩大,不禁感慨万千。
谢长松带宋司欢走向杏林,道:我说过,是你要救她,采药、煎药、敷药、动刀、刮骨都得你亲自来。你还记得吗?
记得。宋司欢道。
谢长松点头,又道:药方我今晚就会写好交给你,至于器械要用到银刀、银剪、铍针、锋针
宋司欢皱起眉,打断他道:真的要动刀吗?
谢长松知道女儿在担心什么,便停下脚步,看着她道:被你开膛破肚的雉鸡还少?神医华佗也曾给人破腹、刮骨。再说,你不是给别人治过剑伤刀伤吗?
那不一样!宋司欢捂起了耳朵,似是有些害怕。
当然不一样,这一次,她最看重的人的性命,就握在她手里。
谢长松轻拍宋司欢的肩,道:孩子,这是每一位谢家医者都要经历的,若非你娘奇毒未解,我早就亲自当了你的病人。谢家传下来的祖训,只有将每个病人当做至亲,才称得上仁,想要做到这点,就得亲自医治一位至亲。
见宋司欢仍低垂着脑袋,谢长松忽正色道:倘若有一天,爹不在了,你会继续医治你娘吗?
我会!宋司欢立即抬头望向他,眼中已有泪花点点,爹爹胡说什么,你怎么会不在了?
谢长松抚摸她的头,笑道:我病入膏肓,你不敢治,我不就不在了?
他对旁人冷言冷语,在妻女面前却是和蔼可亲。
宋司欢一抹眼泪:我怎么不敢?
谢长松循循善诱:你现在不就不敢治你那秦姐姐?
我怕我做不好。宋司欢道,我,我怕我害了她
怕什么?谢长松道,你跟我在谷中学了这么些年,难道还不相信自己吗?再说,爹就在谷中,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过来问爹不就好了。
宋司欢止住了眼泪,脚尖在地上来回画圈。
谢长松便又劝道:爹每日要陪着你娘,实在抽不出身来。若让爹来医治那姑娘,你娘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
傍晚霞光灿烂,杏林之中泉水汩汩咚,偶有虫鸣。
许久之后,宋司欢站直了身子,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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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疾病当治本,神医古难遭。陆游《家居自戒疾病当治本》
第180章 天狼啸败兵折将
太阴殿穹顶荧光闪烁,朔月萧溯缓步走到灯前,身上黛色衣裙明光点点。
她点燃笺纸,道:萧敛果然调离了梁州守军。
满月伯甲、上弦月仲乙、下弦月叔丙纷纷赞道:少主料事如神!
萧溯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奉承,问:武曲堂堂主之位仍空缺着吗?
伯甲道:是,自去年孙开阳死后,就一直空着。
萧溯点头,吩咐道:命王玉衡和李摇光率廉贞堂、武曲堂、破军堂所有门徒
前往梁西,势必夺取梁西三城季天璇回来了吗?
还被关在淮阳王府。叔丙答道。
罢,即便回来也用不得了。萧溯又道,命杜天枢左天玑二人率贪狼堂、巨门堂、禄存堂坐守独夜楼。向天权率部分文曲堂门徒与你我四人一同去东边走一趟。
伯甲、仲乙、叔丙皆露兴奋之色,一齐道:是!
萧溯微微一笑,仰首望着大殿穹顶,道:走吧,我许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梁州波云诡谲,千里外的恒州却是一片腥风血雨。
苍云山脚绵延数里皆是明晃晃的火把,火光焚天,浓烟弥漫。士卒们披坚执锐,一声声气冲霄汉呐喊遮住了利剑破风,盖过了金戈交鸣,甚至淹没了悲呼垂涕。
这是今年西北大营与有戎的第九次交锋。
因西北守军熟知苍云山一带地势,裴远志便派副将张采与魏季贤率两千精锐趁夜色渡过南侧十里沟,倍道而进,绕到苍云山阳,以切断有戎退路,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然而,张采和魏季贤的人刚到苍云山脚下,还没站稳阵脚就被有戎探子发现了。
浑邪单于在草原上有小胡禄之称,绝非等闲之辈。原来,有戎占据苍云山后,顺带占领了山腰上的营地,在西北大军曾驻营的地方安营扎寨,以苍云山为据点,加强附近守卫。
那时,张、魏二人想要与裴远志所率的西北大营主力前呼后应已是来不及。保险起见,只能撤退;若想破敌,唯有奇袭。
张采与魏季贤认为自己熟知苍云山地形,皆不想无功而返,便率军上山。孰料还没到山腰,就遭遇了有戎骑兵的埋伏。
有戎骑兵数以万计,又占据高地,座下的草原烈马扬蹄奔袭,被践踏至死的大邺士卒不下百人。马蹄沾满血污,夜色中充斥着腥气。
眼看退到洛水与十里沟的交汇处,有戎骑兵仍步步紧逼,魏季贤便一夹马腹冲到了最前方,朴刀直斩有戎领头军士而去。那军士见状,忙以马刀回击。两兵相交,火星四溅。
四周有戎士卒见状,纷纷将马背上的绳索朝魏季贤掷来。绳索首端系着活结,接二连三套住了魏季贤的朴刀、手臂、马头。有戎士卒握紧绳索,用力拧扯。
魏季贤左手摸出匕首,刚挑断臂上绳索,手腕就被朴刀带着向外侧猛折。只听咔吧一声,他的右腕已然脱臼。
这时,魏季贤面前那名有戎士卒立即策马上前,挥起铁斧就要将他右臂斩下!
有戎人喜食牛羊肉,铁斧常被用来剁牛羊骨头,斩断人的臂膀自然不在话下。
张采见状,趁那有戎士卒挥斧时以枪-刺其右腋,高呼:撤!快撤!
箭矢如雨,魏季贤抬起右臂抹了一把脸上汗水,左手握紧缰绳,率残军东退而去。
血污迤逦,从苍云山脚一直拖到洛水之畔,不知又有多少春闺的梦里人化作河边枯骨。
寅时,张采和魏季贤率军回到营中,两千精锐损失近三成。
寅时,本是裴远志定好的突袭时间,全军将士披坚执锐严阵以待,却等来了前锋败北。
裴远志有腿伤,平日里便不爱走路而喜欢骑马。此时,他正身披战甲,骑着狮子骢,冷眼看着落败归来的两千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