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4      字数:2868
  梁王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罪在何处,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先帝了结了。
  萧敏死后,先帝常常心悸梦魇,忽觉此事另有蹊跷。可暗卫和密探皆拿到了了梁王通敌的证据,先帝信不过他们,只得另找一人彻查此事。那时我早已皈依云彻一顿,改口道,归隐山林,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先帝还是找到了我,并允诺查清此事后便再不找我。
  云彻曾是萧晔的暗卫统领,是萧晔亲信,又避世多年,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云彻道:先帝说萧敏并不鲁莽,一定是背后有人挑唆。他想起萧敏请命的事,便让我去查萧敏为何突然要亲赴恒州。
  夜深风凉,虫鸣暂歇,三人无言伫立,静得出奇。
  良久以后,陈洧道:因为静溪修禊。
  静溪修禊的事,是我告诉先帝的。落秋崖覆灭,也有我一份。云彻道,后来我听觉悟禅师说,静溪居士邀友人修禊是为了商议退敌救国之计,我才知道并非是群豪教唆萧敏,而是萧敏连累了他们啊!
  十六年前,先帝或许知道参与静溪修禊的江湖侠士是无辜的,可他心中需要一个罪魁祸首,来承担教唆梁王的罪名,来承担诛杀梁王的罪名。
  陈溱如遭五雷轰顶。这笔账,她究竟该算在谁的头上?
  三十六年前,我辞别先帝退隐西屏山,原想洗清一身杀孽,没想到中途出山,又害了这许多人。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云彻看向陈洧,你方才说在恒州截获的那封信上有一首诗?
  不错。陈洧道。
  云彻道: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陈洧又说了一遍,云彻问:确定是金鸡晓唱梧桐上吗?
  程师兄亲口同我讲的,应该不会错。陈洧皱起眉,这诗有问题?
  云彻长叹一声,道:先帝派去恒州的密探称,他们在狄历草原上听到几个有戎孩童在用汉话唱一首歌谣,六月半,望烽台。洛水断,槐城开。栖鸦乱舞桑榆上,铁马高嘶日边来。这首歌谣,恰与暗卫在梁王府中查到的一封信函相吻合,由不得先帝不信。如今看来
  诗句被人改过,显然是想误导什么。梁王通敌案,看来另有隐情。
  金鸡报晓是晨景,群鸦桑榆是暮景。一东,一西。陈溱思索道。
  这一句决定下一句的铁马从哪个日边过来。按照落秋崖弟子截获的书信来看,兵马会从东边驶向槐城,而从密探带回来的消息来看则是从西边。
  陈洧恍悟道:恒州以西以南皆是梁州,以东则是梧州。
  云彻双目一亮,又问陈洧道:方才听你说,那封信上画着个人拉弓的图案,能否让我瞧瞧?
  程师兄说,书信当年已被父亲交于裴远志了,不过那个图案他倒记得。陈洧说罢,折了一截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人持弓的图案,有戎擅骑射,我本以为这是他们的符号。
  陈溱凑过去瞧,只见左边是一张竖起的弓,右边是一个站立的人,并无不妥。
  云彻却双瞳一震,颤声道:弓长张,这是梧东张家的纹饰啊!
  兄妹二人俱是骇然。梧东张家出了大小张后,张家的书信被说成是梁王的,其中关窍不言而喻。
  陈洧喃喃道:我从前以为铁马高嘶指的是有戎,人持弓是他们的记号。如今想来,有戎不懂节气历法,又怎么能推断出六月将有大旱呢?
  所以,这件事还与梧东张家,也就是当今皇帝的母族有关。陈溱凝眸道。
  云彻缓缓抽出短剑,望着刺目的寒芒,慨叹道:觉悟大师说,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如今看来,这天底下的魑魅魍魉可真是多啊!
  第170章 结绸缪月夕夜宴
  萧岐回到淮州时,春水馆尚无陈溱的消息,王府上下倒是为望湖楼大宴宾客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两年前,淮阳王萧敦命人在烟波湖以北修建望湖楼。今年七月,楼成,淮
  阳王传出消息,说要在八月十五于楼中设宴,淮州各路才子豪杰皆可参加。
  青年才俊一时趋之若鹜,烟波湖畔的大小客栈人满为患。
  如今距中秋已不足五日,王府上下喜气洋洋,小郡主萧湘却整日闷闷不乐。
  萧崤怕胞妹闷坏了,趁今日夫子给他放假,约了萧湘午后在府中散步。
  湖风清凉,萧湘却一个劲儿地摇小扇,全然没了平日里端庄娴雅的郡主做派。
  萧崤看在眼里,带她步入小亭,屏退左右,打趣道:天子选妃都没有这样大的排场,你怎么还恼了?
  你就会说风凉话。萧湘竖起柳眉瞪了他一眼,等爹娘为你张罗婚事时,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萧湘今年十七,早已及笈。淮阳王设宴,表面是是宴请青年才俊,实际上却是要为女儿择婿。
  大哥还未娶亲,我急什么?萧崤道,再说,爹娘想要为我操心也得等到三年后,眼下还是你的事要紧。
  女子十五岁及笈,男子二十岁加冠。淮阳王的三个孩子里,只有幼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见胞妹气得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萧崤连声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啊!
  爹娘定是不疼我了,才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萧湘攥着扇柄的手微微发颤。
  见她说气话,萧崤苦口婆心劝道,寻常人家的姑娘想在成婚前瞧一眼夫婿都难于登天,父王让你在屏风后亲自挑选,还不够疼你爱你吗?
  我不想嫁!萧湘锁紧眉头。
  萧崤无奈道:可娘说,你现在不嫁,拖到陛下赐婚就难办了,还不如早早找个淮州人氏,将来归宁也方便些。
  萧湘却道:陛下防着咱们淮阳王府,就算要拉拢朝臣,也只会嫁公主过去,轮不到我。
  谁说赐婚一定是拉拢朝臣?萧崤揉起眉心,万一那浑邪单于提出与大邺和亲,陛下让你去做阏氏,你如何是好?
  古往今来,番邦小国求娶公主时,皇帝不忍自己女儿远嫁,挑宗室女子封为公主的事早已屡见不鲜。
  萧敦和宋华亭就这么一个女儿,打小就将她捧在手心里养,自然不忍心让她远嫁。
  萧湘闻言面色惨白,眉头愈蹙愈紧,惊怒道:绝无可能!
  怎么不可能?萧崤反诘。
  绝无可能。亭外有人重复道。
  萧湘闻声瞧去,喜道:大哥!
  萧崤也是一惊,起身相迎,问道: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府中。萧岐答道。
  十六七岁正是少年大变样的年纪,萧崤这半年间长高了不少,人也比年初时稳重许多。
  萧岐端量弟弟半晌,正色道:大邺与有戎连年交战,捐弃仇怨绝无可能,何况和亲?
  萧崤苦笑:即便不会被遣去和亲,可咱们萧氏子孙,能随心嫁娶的又有几个?萧湘早日嫁出去,总比任人摆布好。
  糊里糊涂地嫁出去,难道就不是任人摆布了吗?萧湘扬起下颌质问。
  萧氏子孙难以随心嫁娶的话戳中了萧岐心结,他怔了片刻,才对萧崤道:你先去,我来同小妹说。
  那拜托大哥了。萧崤摇摇头,施礼退下。
  萧湘撇着嘴在吴王靠上坐下,目光瞟向别处,手指不停地绞着绢帕。
  萧岐垂眸看着她,道:你只需拖到重阳,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萧湘指尖顿住,疑道:重阳?
  萧岐微一点头。
  萧湘思索片刻,我想起来了,九月初十那日,爹娘得给大哥办冠礼!可她没欢喜多久就再次垂下嘴角,可过了那日,爹娘肯定还要催我。
  不会。萧岐在她身边坐下,过了那日,他们就只会为我的事心烦了。
  宗室子弟往往先行冠礼再娶妻,萧湘听出萧岐的话外之意,惊道:你要娶亲?
  话刚出口,她便明白过来,双眸一亮,又低声问萧岐道:是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姐姐吗?
  萧岐不答,面颊却泛起微红。
  萧湘兴致更浓,顿时将望湖楼的中秋宴抛之脑后,凑上前对萧岐道:上月诗会,林家小姐诵了篇文,我听着新奇,私下问她,才知道竟然是陈姐姐和春水馆一位姑娘一起写的。
  名门闺秀聚在一起,不过是赏花、抚琴、调香、论诗,诵诗文不足为奇。可萧岐听到最后一句时,还是忍不住问道:写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