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3      字数:2914
  其实萧岐不出手,她也未必就躲不开。不过萧岐下意识相护,陈溱的确有些动容。
  本以为萧岐不会答,不想俄顷便听他道:很重要。
  陈溱指尖微攥,定了定心神,才道:忍着些。
  说罢,食指中指夹紧暗器疾速一拔,又将涂了金疮药和解药的帕子覆了上去。
  萧岐一声不吭,只是紧蹙双眉。
  陈溱又把宋司欢刚撕好的绸带取来给他捆紧,看那绸带上的血迹不再扩散才松了口气。
  疼吗?陈溱又问。
  萧岐摇了摇头。
  陈溱见他耳背都快跟伤口一样红了,咬唇一笑,可转而想起玉镜宫迷昏众人离开汀洲屿的事,又一阵恍惚。
  陈溱踌躇片刻,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唤道:逸云。
  嗯。萧岐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答了。
  陈溱问:汀洲屿之事,当真非你所愿?
  萧岐怔了一瞬,垂睫道:我当真从无害你你们之心。
  他说罢,见陈溱久久不语,又道:怎么忽然问这个?那日在樊城城外,陈溱说过不再问此事,可她心里终究是介怀的。
  陈溱低语道:我怕我
  那一瞬她想起了很多事。流翠岛上他们联手御敌,艨艟之上萧岐运筹帷幄,汀洲屿上两人同生共死,然而最后,玉镜宫却给众人下毒,将他们留在了岛上。
  陈溱又想起,师父受裴无度蒙骗只身入敌营,履险如夷计杀敌寇,却落得个沉入洛水的下场。
  嗯?萧岐听出陈溱语气有异,禁不住就要转头看她。
  而后,他忽觉后肩一痒。
  比指尖更软,比蝶翼更轻,像是初春之际浸了微雨的杏花,沾衣欲湿,一触即分。萧岐回过神转头去瞧时,陈溱已经挺直腰背坐端正了。
  我怕我犯错。陈溱道。
  若萧岐是辜恩负义之辈,自己这么对他,当真是大错特错。
  可是啊,她心中总有些难以抑制的情愫,即便她不去想、不去念,即便她有意疏离,它们还是会不时涌现、蓬勃生长,一发不可收拾。
  萧岐失神看着她。萤石辉映,那两片唇绵软柔腻,泛着濡湿的光泽。萧岐忽觉心湖之中坠入一块巨石,激起千层巨浪。
  萧岐心底忽生出一种抱抱她的冲动,可刚刚转头就觉后肩一痛,整个人瞬间清醒。
  陈溱将他衣裳拉起,萧岐整理衣襟腰带,两人皆是一言不发。
  宋司欢远远瞥了两眼,见两人起身才缓缓走过来道:萧大哥的伤比姐姐重多了,这几日得勤换药。
  萧岐点头,陈溱又将程榷叫了过来。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这里两种暗器上喂的皆是化功的药,可见月主并非是要杀人。想起落下的石板、飞射的暗器,陈溱瞬时明白过来,沉声道,月主不是要阻止我们去太阴殿,而是要将我们打散。
  程榷眼睛一亮,赞佩道:多亏萧大哥在,那个月主的计谋无法得逞了!
  宋司欢用手肘戳他:秦姐姐的意思是,这儿所有路都能走到太阴殿内殿,你怎么总想着夸你萧大哥?
  程榷赧颜,低了低头。
  经程榷提醒,陈溱又问萧岐道:能找到我哥吗?
  萧岐垂着头,后颈上还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绯红:习武之人脚步极轻,方才我也是听到捣药声才找到你们。
  陈溱心中有些担忧,但仍宽慰道:无妨,我们先去走,说不定能在内殿汇合。
  萧岐仰头看看顶上镌镂花木的石板,道:不出所料的话,后面还有机关,我们得走紧些。
  陈溱便对他道:我们走首尾,让他们两个走中间,如果再有石板砸下,我们就一齐往前冲。
  陈溱和萧岐商量好,宋司欢又取出几条绸带绑在一起,缠在每人腕上,四人这才上路。
  而此时,陈洧和季逢年也遭遇了暗器袭击。
  陈洧真气周转全身,内息游走绵延,长剑扫出扇形白光,蒲公英撞在光幕上发出铿然声响,又被凛冽的剑风震飞,贴着石壁悠悠然坠下。
  季逢年使双匕,手掌翻飞,寒光熠熠。两柄匕首在漫天花海中横冲直撞,铁屑纷飞。
  一缕被斩落的纤丝飘然落在季逢年手背上,像是被螳螂割了一样,季逢年低眸瞥了一眼,愕然道:上面有毒!
  陈洧闻言一惊,剑招陡转,使出家传剑法弹冠振衣来。
  《潜心诀》心法催动周身真气,源源不断地朝双臂涌来,陈洧横剑挥震,剑气如滔滔海浪般撞出,蒲公英登时变成浪巅的白沫,随波颠倒。
  待暗器尽数散去,季逢年抬起手背递到鼻尖一嗅,道:是独夜楼的星散!
  说罢又从腰间布袋中翻出一只小瓷瓶。
  蒲公英是极轻柔的暗器,以刚抗柔极耗心神内力,陈洧虽未中招,但也有些委顿。此时见季逢年掏出瓷瓶,讶然道:你有解药?
  我爹是巨门堂堂主,别的没有,解药倒是一堆。这暗器做得刁钻,你先服上一颗,以防万一。季逢年自己先服下一粒,又将瓷瓶递给陈洧,我问他要了不少解药除了陨星丹的,那玩意儿他不可能给我。
  陈洧接过,看着瓶中药丸不禁忧道:我们倒是有解药,可阿溱怎么办。
  季逢年也是一愣,皱眉道:星散只是化功的,并无毒性,陈姑娘不会有事。咱们快些到内殿,或许能赶上给陈姑娘解毒。
  陈洧打量他几眼,评道:算你有些良心。
  季逢年却开始耍贫嘴,这不是良心,是真心。他按着心口笑道,我不爱藏着掖着,你看先秦那些古人,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要给人家唱歌送花送大雁哎!你,你做什么?
  陈洧扬起剑鞘,季逢年忙倾身躲避,陈洧上前两步将剑鞘拍到他肩上:我还有的是力气揍你!
  唉,陈大哥你不要这么凶嘛。季逢年嘻笑道,你这么凶,到时候妹子和闺女嫁不出去,不得怪你?
  陈洧瞪他,关你什么事?陈洧自诩脾气不错,可看萧岐和季逢年就莫名不顺眼,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季逢年闻言,在心里为陈溱和那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小女孩默哀片刻,又把怀中舆图取出道:还照着这个走吗?
  不必了。陈洧望着前方狭长幽深的石廊,咱们肯定能见到他的。
  两人拾掇完毕,又走了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躲过五波暗器三块石板,竟觉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个极其宽阔的圆形大殿,壁上萤石流光溢彩,四颗硕大的夜明珠下各卧着一座白玉狐狸雕像。十二根石柱顶起浑圆的穹顶,顶上镂金错彩。
  就是这里。季逢年道。
  他并非第一次踏入内殿,可还是被面前的阔大瑰丽所震撼。
  就在此时,空旷昏暗的大殿内响起一道声音:季逢年,你身为独夜楼弟子,带外人闯太阴殿,该当何罪?
  两人闻言看去,只见大殿之中亮起一盏明灯,灯光之下站着个戴冠披袍的人。
  那衣袍的颜色似鸦青,又似黛蓝。袍角和后裾上有金粉点缀,在灯辉之下明明灭灭,如漫天星辰倾泻。
  然而裙摆袍角远不及那人的上半身更惹人注目。
  陈洧震惊不已,呆立原地,心道:这月主,还真是个三头六臂的?
  第140章 太阴殿三头六臂
  大殿之内,萤石青光幽幽,陈洧和季逢年闻声看去,却见鸦青藏蓝的云肩之上,长着三颗脑袋!
  正对二人的颗脑袋方脸剑眉,神态庄严。二人左侧的那颗脑袋赤眉环眼,稍显凶横。右侧那颗脑袋阔额细眼,瞧起来比另外两个脑袋稍年轻些。
  正对着他们的那颗脑袋缓缓抬起握锏的左手,另有两只手臂跟着抬起,分别握着长剑和金刚杵。
  人有悲欢离合。那月主说着,又抬起握锏的右手,而后面那两只右臂,一个握陌刀,一个腕上扣着袖弩,月有阴、晴、圆
  月主话未说完,双瞳骤缩,只见一块鸽蛋大的萤石正呼呼朝他面门袭来。月主立即将双锏交叉于胸前,萤石撞上铁锏,被内力震成齑粉。
  少装神弄鬼!陈洧早已回过神来,手里抛着另一块萤石道,你殿门不关,守卫不拦,我们光明正大地进来,算什么擅闯?
  季逢年这次真的惊了。许是独夜楼邪乎的东西太多,太阴殿的布置装饰又尤为诡谲,所以寻常人见到三头六臂的月主时都会毛骨悚然,陈洧竟敢用萤石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