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2      字数:3086
  船尾继续射箭,用他们的箭。萧岐道。
  无名观弟子接了半天的箭,早已大汗淋漓,可将一把把羽箭交给玉镜宫弟子们的时候还是激动无比。
  剑庐弟子进入舱中帮忙摇橹,陈溱所
  乘的这艘艨艟很快就到了船队最前端。
  此船位于锥形阵尖端,肩负着打开突破口的重任,自然受到了瀛洲船队的集中攻击。
  无名观弟子没歇多久便又来挡箭,其余门派的侠士们也看不下去了。那丐帮的陆六是个难得一见的体面乞丐,平日里衣裳穿得整整齐齐,此时却直接脱了上身衣衫捉在手中挥卷。
  其余门派的人见状,也纷纷效仿起来,妙音寺的空寂大师解了袈裟系在杖上翻卷,连那刚加入众人的余未晚都挥起了衣袖和披帛。
  明月上爬,远处海面上映出粼粼金光。瀛洲人许是瞧见了这边情景,又许是毒箭用尽,片刻之后忽停止了射击。
  众人往前方瞧去,只见那艘船在一片昏暗中露出个明晃晃的船头来。
  石正祥惊道:这船的首柱包了铁皮,嘿,他们这是来撞咱们来了!
  石正祥做过海商也做过海寇,这种伎俩他一看便知。瀛洲岛的船大都是仿碧海青天阁船只而造,有的甚至就是当初从青溟帮手中买来的,石正祥最清楚不过,这铁皮是瀛洲人自己后来加上去的。
  玉镜宫调动船只时便知海战以撞击为主,因此这十五艘艨艟也做得十分坚固。可铁皮太过沉重,在海水里泡着又容易生锈,所以他们只在船头船尾靠上的位置包裹了些,但也足以撞击别的船只了。
  两船相撞那一瞬,所有人都朝前一倾。
  陈溱站在船头,趁机将拂衣一掷。拂衣削铁如泥,嗤的一声就在那瀛洲船的船首铁皮上割开一条三尺来长的口子,但仍未切断。
  还挺厚。陈溱一笑道。
  各路侠士见状,也纷纷提起兵刃来。两船第二次撞击时,这边的长剑短刺、戒刀禅杖、铁枪匕首,全都往那瀛洲船的首柱上招呼。那铁皮如何承受得住这般敲打?登时被砸得变形,从那首柱上脱落下来。
  船上的瀛洲人见状,立刻摇撸往回划,可哪还来得及?没有了铁皮的保护,艨艟猛一前冲,直接撞断了瀛洲船的龙骨!
  船只缓缓下沉,甲板上响起一片惊呼,有人解开舷侧的小船想要逃生,却被一拥而上的同伴挤进了海里。
  眼见那艘船上的瀛洲人乱成一团,众侠士们忍不住叫好。
  撞得好!
  别跑啊,继续啊!
  然而没过多久,旁边的三艘瀛洲船便朝这边袭来,有两艘甚至朝艨艟侧翼驶去。
  守好舷侧!萧岐道。
  舷侧是艨艟最薄弱的地方,这些瀛洲人也不笨,知道硬碰硬碰不过就去撞击容易碎的部位。
  这般情形之下,能有一个人站出来指挥已是实属不易,各路侠士来不及思索便纷纷奔往舷侧。
  与此同时,艨艟船舷两侧的弩窗矛穴里也逐渐有羽箭射出、火雷抛出,然而孔洞太低,效果毕竟有限。
  就在这时,艨艟左舷这边忽响起一个女声:让开!
  这道声音内力浑厚中气十足,众侠士们下意识的就听了她的话,再定睛一看,说话那女子不是剑庐的楚铁兰又是谁?
  楚铁兰膂力奇大,她抡起系锚的那根手臂般粗细的铁链抛向来船,咚的一声就在船头上砸出了个缸口大的窟窿,海水咕咚咚朝里涌,船上的瀛洲人目瞪口呆,眼见着自己的船晃晃悠悠地沉了下去。
  而艨艟右舷那边,各路侠士将兵刃架起搁在船舷上,俨然就是一道尖竹阵、铁钉阵,这艘瀛洲船迎面驶来,也撞了个头破血流。
  后面的瀛洲人见为首的大邺艨艟如此强悍,心生畏惧,便准备绕开此船去撞后面的船。
  横桁上瞭望的弟子下来对萧岐道:师兄,他们的船少说也有四十艘,比咱们的多,这样撞下去不是办法。
  船只这样的庞然大物飞速撞来,寻常人就算拿着兵刃去挡也无异于螳臂当车。众侠士们虽然内力深厚体格健硕,扛得住这一撞,但也消耗不少。
  萧岐道:加固艨艟舷侧防御,两翼六只艨艟往东西两侧走,扬帆绕到南面后方,包抄!
  明白!那弟子得了号令,又跃上横桁吹起号角。
  船上的灯火映红海面,角声雄浑,六艘艨艟闻声而动,将大海当沙场,把艨艟当军阵,就地变换起阵法来。
  前方的瀛洲船队并未放弃对首位艨艟的攻击,反而渐渐聚拢,集中火力防止此船突围,甚至照模学样地在船首架起了一柄柄弯刀。
  这般猛烈的撞击极伤筋骨,各路侠士武功再高终究也是肉-体凡胎,外家功夫没练到家的人逐渐感到手臂酸麻,又过片刻,肩膀都要被从躯干上卸下来。
  陈溱见程榷手臂一震身体后仰,忙箭步上前扶住他的背。十五六岁正是疯长身体的时候,最怕伤到骨头,陈溱皱眉道:你骨头都没长硬朗,逞什么强?回去!
  程榷站定,远望了萧岐一眼,道:师叔,瑞郡王十三岁就请命前往恒州了,妙音寺的淳慧、无名观的徐怀生,也都比我小。再说了,我还可以用左手握剑,师叔不必担心我,真的!
  他说罢,竟真把剑丢到了左手上。
  陈溱静了片刻,道:好。
  少年不勇,又待何时呢?
  他们这边打得热火朝天,其余艨艟上的侠士们也没闲着,掌舵的掌舵,迎敌的迎敌,两翼的六艘艨艟渐渐驶出瀛洲船队南北夹击的范围,朝南边的瀛洲船队后方绕去。
  白月爬至天心,清辉射入海面,连迎十余艘船的撞击,众侠士们渐渐感到体力不济,气海虚空。此时,唯有妙音寺众僧、剑庐锻刀弟子、玉镜宫执茅握戟弟子、还有其余一些转修外家功夫的侠士还在前面撑着。
  然而瀛洲那边也不甚好过。还没沉没的船上的掌舵人也爱惜自己的性命,这十几次撞击下来,他们也不敢再靠近艨艟阵的锥尖了。十来艘瀛洲船你推我让,都不愿正面迎敌,艨艟奋力前行,终于冲出来了!
  一艘打头阵,其余的艨艟紧随其后,破开粼粼涟漪,逆风而行。此时两翼的六艘艨艟也已绕至瀛洲船队后方,海上形势登时大变。
  收!萧岐道。
  号角激鸣,十五艘艨艟调整位置和方向,船首对准瀛洲船队。
  瀛洲人这才反应过来,攻守之势变了!
  艨艟上的侠士们见自己从被两面夹击转为包围别人,军心大振,纷纷握刀按剑走至船头,准备再大干一场。
  十五艘艨艟连成的圈越缩越小,船头寒光凛凛,直对着中间的瀛洲船队。尚未沉没的四十二艘瀛洲船冲不出包围圈,只能频频打转,如同冬日里冰湖上无望逡巡的野鸭。
  包围圈继续缩小,瀛洲船周转不开,互相撞击摩擦起来。玉镜宫的弟子们也不客气,从船首下的弩窗矛穴里往外射箭、丢火雷,瀛洲船队登时乱成一片。
  众侠士们隔岸观火,好不惬意。
  一片嘈杂里,隐约能听到有瀛洲人叽哩咕噜地喊着什么,像是在发号施令,然而船上太乱了,根本没有人听他说什么。
  火光中,那人似乎挥刀砍了几个人,周围的瀛洲人顿时安静下来。只见那艘船上甩出一根铁链,牢牢勾住了附近那艘艨艟的船舷。
  范元瞪直了眼道 :这群贼人莫不是被打傻了,准备跑到咱们船上挨打?
  鹰爪般的铁钩极难拆,那艘艨艟上的侠士们还未将铁链卸掉,瀛洲人已顺着铁链划了过来,挥刀乱砍。另有瀛洲人立在船上将铁链不断收短,两船渐渐靠近。
  瀛洲人陡然反击,众人俱是一惊。那些瀛洲人方才见到了为首艨艟的强悍,便避其锋芒,选其他艨艟作为突破口,想要照葫芦画瓢地地冲出包围。
  此时十五艘艨艟相距极近,运足轻功可以在附近两艘船上来回跨越,各路侠士纷纷要往那边赶,萧岐忙拦道:留下一部分,防止生变。
  众侠士们迅速交换了眼神,二十来人便迅速朝那边跑去。
  瀛洲人上船以后,箭头刀尖都对准了掌舵的玉镜宫弟子,那名弟子臂上中了一箭,双手仍不肯离舵,只对前方的众人喊道:拦住他们!
  又一波箭雨到来时,只见一柄雪白的拂尘凌空转动,万千尘丝纷纷扬扬如花散九霄,而摧木折金又如玉碎昆仑,婉媚娴雅,凌厉肃杀,正是一记飞花碎玉。
  冯怀素使毕飞花碎玉后又持拂尘奋力横扫,尘丝将羽箭猛地甩出,弹至瀛洲人身上,砸出一团团氤氲白烟。
  前面的一排瀛洲人捂着眼睛痛呼,弓箭也掉了下来,而后方的瀛洲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觉疾风袭面、寒芒刺目,一柄白练似的软剑已嵌入他们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