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作者:
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2 字数:2965
砰绳索崩断几缕。
陈溱心中惊道不妙,萧岐,他不会水啊!
她连忙飞身上前握住下方那截绳索,不想此时忽有一阵巨浪翻来,绳索方才摩得发烫,如今冷水一浇霍然崩断,海浪把她也裹下了船去。
船上众人见状连忙倚舷疾呼,明微、冯怀素等女冠更是把褐披都掷了下去。
可海风强劲,又有惊涛骇浪相阻,她们的褐披终究是扑了个空,待这波海浪平静下来,那二人已没了身影。
第97章 探孤岛形影相依
西北风拥着海流向东南涌动,一夜过后才算停歇。
此刻,东方拂晓。
阳光洒在一座青翠的小岛上,凉风瑟瑟,白鸟啁啾,滩上的细砂干净绵密,上面俯着两个人,一白一黑,正是昨日跃下艨艟的陈溱和萧岐。
他二人腕上都打了绳结,以绳索相连才未被惊涛冲散。
晨辉映在脸上,萧岐指间一动,缓缓睁开眼眸。他在灿灿日光中稍一眯眼,而后神色顿凝,鼻息一窒。
他怎么,揽着个人?
陈溱如今长发散开,几缕发丝柔柔地搭在脸颊上,黑白相映。她眼睫上承了些许水珠,光华流转,如雾如露。因昨日消耗了不少体力,海水又寒凉彻骨,所以她的唇色有些泛白,像初春之际的浅粉杏花。
也不知他二人是何时被海浪拥到岸上的,身上的衣衫尚有些湿,陈溱侧卧着,从肩到踝呈现出一条流畅袅娜的线条,而修长的双腿微微弯曲,一只膝盖骨正抵在萧岐腿上
偏偏现在还是清晨。
萧岐自问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但有些事根本就是无法控制的。他僵在原地,甚至不敢把搭在她腰上的右臂收回来。
冷冽的海水在小腿上阵阵拍拂,亦不能浇熄体内沸腾的热意。双重冲击下,萧岐觉得自己到了将要崩溃的边缘。
他凝神提气,去运功压制体内那股莫名的焦躁,两股力量拼命撕扯,胸腔怦然欲炸,萧岐不由自主地攥了下指节。
孰料,指间咔的一声轻响后,陈溱竟双睫一颤,似是将要苏醒。
萧岐又一次僵住了。
救、命
陈溱像是极轻地叹了一声,而后抬手曲指去揉眼,孰料眼帘还没掀开,肩上就被人击了一掌。
陈溱倏然睁眼,恰瞧见挣脱腕上绳索,借力弹开丈远而后霍然起身的萧岐。
陈溱立即支地起身,按剑环视四周,却什么也没瞧见。她刚要询问萧岐,便见他足下生风,顷刻间已退出数丈远,还不忘回过头道了句:别过来!
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十分烦躁。
陈溱瞧着萧岐的背影,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小郡王哪来这么大的起床气,便索性不去管他,举目张望四周。
此处应是东海上的一座小岛,岛屿边缘是大片大片的沙滩和嶙嶙礁石,岛中心有丘峦,其上布着密林,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家。
陈溱将将转醒,方才是以为有人袭击才骤然振奋精神,如今放松下来又觉睡眼惺忪,便去海边弯腰掬水洗漱,而后便回想起了昨日的事。
昨日,她刚翻过船舷就有一堵水墙般的巨浪朝二人猛拍,陈溱低头屏息,后背还是被打得生疼。
陈溱水性虽好,但那时风浪太大,海水直往嘴里灌,她亦是施展不开,只能尽力拉紧绳索不让自己离萧岐离得太远。
这般颠簸了许久,二人俱是筋疲力竭,又一波巨浪来袭时,陈溱与萧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绳索系到腕上,而后运功屏息。这才有了方才依偎着躺在沙滩时的样子。
当然,陈溱根本不知道他们依偎过。
原先束发的簪子已沉入海中,陈溱运功烘干了衣裳头发后,便从怀中取出芙蓉钗给自己戴上。
一切拾掇妥帖,陈溱坐在干净的沙滩上,迎着风瞧了瞧刚沿着海边散了许久的步,正在礁石边儿上撩水的萧岐。
萧岐平日里总带着些清冷疏离的孤高矜贵,让人觉得他的样貌也该是冷淡如水的。但事实上,他生得颇为端丽,眸子澄澈如水,双眉浓密,那一身精工螭纹玄袍都压不过他眉眼间的浓墨重彩。
这般冲突矛盾,陈溱忽就觉得萧岐有些莫名的可爱,便托腮扬声对他道:哎,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还不准备理我?
萧岐撩水的手一顿,并不看她,只道:是你说若有一日刀剑相向,让我不必记得什么恩情的。
陈溱忍不住发笑,你就是因为这个她顿了顿,又正色道,我并非不想领你的情,也不是要同你划清界限,只是不想让你到时为难。
萧岐弹了弹手上的水珠,起身道:我早就说过,快意恩仇,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回换陈溱愣住了。她本就是个不愿麻烦别人的性子,可如今被萧岐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的顾虑当真是有些想得太多了。
陈溱便想,十八-九岁的小孩子,脾气果然大,能这么久不理人。她从善如流地托腮对萧岐一笑,道:你说的对,是我错了。
萧岐这才缓步走了过来。
这片沙滩正是他们方才依偎过的地方,萧岐一想起方才窘迫的场景就有些不敢瞧她,便垂眸盯着脚下白沙,道:我会水。
她是担心他才跳下来的,他心里清楚得很。
陈溱仰头看萧岐,稍一扬眉:那你捉着绳索做什么?
萧岐道:怕被浪卷走。
陈溱便道:可现在我们还是被浪卷走了。
萧岐还是不打算坐下,他望向海面,道:有人在艨艟上做了手脚,他们应该就在船上。
陈溱神色一凛,道:那艘船上大都是各派掌门,德高望重的长老或是颇负盛名的弟子,专挑这艘船下手,他们还不笨。
毁了那艘船,必会使
士气大减。萧岐又道。
他们与那些人的较量,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开始了。
陈溱凝视海面,眉尖微蹙,道:如此说来,咱们得尽快回去。
二人一同望向苍茫海面,听着海鸟长鸣,俱是沉默。
怎么回去?
陈溱想了想,道:碧海青天阁船坞的弟子擅造船擅航海,昨日必记下了海水流向和船只航线,想来,不出几日他们就能找到我们了。
若是找不到呢?萧岐问。总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若是找不到,咱们就只能自己造船回去了。陈溱起身,踏着白沙走到萧岐面前,道,可我以前只跟别人学过掌针盘,你会造船吗?
萧岐方才应该也是打理过,早已不似刚上岸时那般狼狈,他稍一侧眸,道:造船有些困难,伐木扎筏倒是容易。
这岛上树林茂盛,伐几棵巨木不成问题。二人简单商议好对策,便准备先登上前方那座丘峦,瞧一瞧这座岛周围的情况。
出海前,陈溱也瞧过几眼东海舆图。她对文字和武学招式称得上是过目不忘,可对这错综复杂的舆图却不甚敏感。萧岐倒是记得清楚,想来是经常看这些东西。
松涛阵阵,陈溱和萧岐在林中缓步行走,时有日光透入林间,照在二人肩上。
他们两个昨日消耗过大,又没得到补充,便未使轻功。这般吹着晒着,没一会儿,身上的衣裳便已干透。陈溱穿了件白裙不甚明显,倒是萧岐那件玄色衣衫上如今布满了斑驳的白痕。
陈溱是在泥地里打过滚儿的,自然不在意这些。可那小郡王却一直皱着眉,时不时就要拍打两下自己的衣裳。
陈溱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有点洁癖?
萧岐拍衣袖的手一顿,极艰难地收了回去,道:倒也并非只是干净利索些,自己舒心。
那就是有。陈溱想起萧岐这些年来一直在西北待着,便道:你是不是没有出过海?这是
是盐吧。萧岐道。
陈溱愕然:你知道?
萧岐稍仰头,看着上方一丛丛墨绿的松针,眸色淡然:在恒州的时候,每日都要披很重的甲,里面的衣裳湿了干、干了湿,得空收拾的时候也是一道道的盐渍。
陈溱微微一愣,忽想起七年前在樊城外的山林里看到萧岐时,他个头还没自己高。可就是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在朝野之人谈有戎色变的之时,向邺帝萧敛请命亲赴恒州,在那西北边境守了六年多,退敌方归。
她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小郡王呢?
许久过后,陈溱忽自言自语地唤道:逸、云。
萧岐一怔,下意识看她。
你的字?陈溱抬头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