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1      字数:2920
  至于萧岐,他好像自方才开始就没动过,也不往比武台上瞧,像是有些不耐烦。
  陈溱实在想不明白他今天为何一直闷闷不乐,便索性不去想,专心瞧往台上。
  白皎皎险胜两场,额上已冒出了细汗。但她双目炯炯,仍不肯退缩,握剑抱拳道:请!
  象天德把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拄,铁鐏戳地,硕大的比武台登时颤了两颤。
  碧海青天阁擅造船,船坞弟子木艺一流,他们搭建的比武台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由此可见,象天德乃是力大无穷、拔山荡海之人。
  台上两人光是站着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以至于有人咂舌道:长辈不屑和晚辈比,男人不愿和女人比,这象天德倒真是不要脸。四十出头的大男人,还欺负一个姑娘家!
  宋司欢却盯着象天德手中的枪,疑道:这枪的枪尖怎么怪怪的?莫非是被他戳进火堆里折坏了?
  寻常枪尖多为菱形,可象天德的铁枪尖却扭了好几个弯。
  这枪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它叫九曲枪。程榷解释道,你看那枪尖弯曲如蛇,恰应了九曲二字。
  宋司欢露出了惊讶之色,偏头打量程榷一番,把他那张脸都瞧得泛红了,才扬眉笑道:想不到你这傻小子知道的还挺多!
  不敢不敢!程榷连连摆手道,我爹见过很多枪矛,九曲枪是他给我讲的。
  陈溱微笑道:令尊见多识广,若有机会,我真想亲自拜望。
  真的吗?程榷想到了什么,神色稍黯,又道,其实,恒州那边很容易捡到铁枪尖的。
  征战之地,多的是残甲枯骨,折戟断枪。兵器如是,人亦如是,不管原先多么英武辉煌,最终还是掩没在寂寂黄沙之下。
  三人正说着,忽听砰的一声巨响。他们循声望去,只见白皎皎跌落在地,用手按着心口,而那象天德在丈外拄枪而立。
  三人说话走神,高台之上的其他侠士们却将方才的情形看得分明,登时唏嘘声一片。
  白皎皎跌落的声响发出时程榷就将目光移回了台上,可并未见到象天德有出枪或是收枪的动作。程榷瞪大了眼,皱眉自语道:离得这么远,他是怎么把白姑娘打倒的?
  陈溱和宋司欢登时想起茶楼中转瞬即逝的打斗。
  白皎皎岂肯服输?她先以手撑地,又拄剑支着身子站了起来。她仰起下颌,剑尖指向象天德,道:继续!
  象天德岿然不动,道:你来。
  白皎皎立即飞身上前,剑身往象天德腰侧横扫。
  陈溱心道不好。只见那剑嗖的一下砍到象天德身上,而下一个瞬,白皎皎整个人被弹了出去,砰的一声再一次摔在地上。
  这,这莫不是金钟罩、铁布衫?一人惊道。
  岂止?陈溱心道。外家功夫中,金钟罩铁布衫只能排坚抗锐,顶多把对手双臂震断,如何能把对手弹出丈远?这象天德分明是兼修内外两道,真气外放流转于体表化为劲力,这才把白皎皎震了出去。此人的外功境界少说也是炼门,而内力境界更是到了抱一。
  高台之上议论纷纷。
  象天德练的什么功夫?打他一下就被弹出去,这还怎么打?
  这是内家功夫的以力打力,你使了多大力,他弹你便有多大力。在此功面前只可智取,不可强攻啊!
  他浑身上下铜筋铁骨,又岂是只修内家功夫能练出来的?
  唉,看来今年这大会要结束喽!
  象天德的气劲太过强悍,白皎皎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这两跤摔乱了位置。她支着身子的手臂颤颤巍巍,但还是咬着牙,欲起身再战。
  恰在此时,黛色身影一闪,宁许之已然立在台上。
  这局完了,凌苍门象天德胜。宁许之说完,朝高台北面扬了扬下颌,几个谷神教姑娘立马飞身下来将白皎皎搀扶下去。
  象天德的脸上无悲无喜,好似并不在意这场比试的胜负一样。
  象少侠。宁许之唤道。
  象天德抬眼看他,将九曲枪往边儿上一拄,双手抱拳道:宁前辈。
  宁许之目光如电:我且问你,东海之行,你可愿往?
  象天德斩钉截铁道:晚辈愿往!
  宁许之点了点头,退下台去。
  由此观之,武林大会在许多人眼里确实是争雄的好机会,毕竟若只是为了决定出不出海,象天德没有必要来打白皎皎。
  这算不得好,但也算不得不好。
  江湖中人,本就以武定高下,若有一日大家都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思,一决雌雄的斗志,一有事儿就石头剪子布决定,那还能叫武林吗?
  象天德露了一手之后,高台之上迟迟未能有人应战。
  妙音寺那边,空寂大师吩咐众僧道:象施主既然愿往汀洲屿,我等便不与他为难。
  而独夜楼这边,李摇光望着台上道:咱们独夜楼里外家功夫练得最好的两个人,一个被顾平川扣下了,另一个被个黄毛丫头杀了。不然,我还真想看那两个开阳跟他比划比划。
  那二人怕是胜不过他。王玉衡
  道。
  哦?李摇光一挑眉,似是不信。
  王玉衡抱臂望着台上,扬了扬下巴:他手中的枪还没使过呢!
  陈溱远远打量着象天德,正欲起身,却见那象天德一双狭长的双目盯向了这边。
  在下乃凌苍门弟子,向青云山玉镜宫讨教!象天德的声音用内功递出,清晰洪亮,高台上的侠士们纷纷侧目。
  任无畏冷笑一声,小辈弟子们或惊或疑或怒,萧岐瞥了象天德一眼。
  顾平川在否?象天德又问。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顾平川?上届的天下第一就跟他们一起坐在略显拥挤的高台上?
  象天德遥望玉镜宫所坐的地方,拄枪道:象某苦练多年,只为与阁下一战,还望成全!
  任无畏扬声道:顾平川那小子七年前就没了踪迹,你不知吗?
  象天德猛地睁大了眼,其余侠士也是议论纷纷。
  顾平川若真的在此,岂会不应?任无畏所言想来不虚。
  象天德皱眉思索了片刻,又抬头望向这边,道:听闻骆无争平生只收了两位亲传弟子。这两位想必都是万里挑一的能人,顾平川不在,那他的师弟呢?
  他直呼骆掌门名讳,显然没把玉镜宫放在眼里。玉镜宫的弟子脸上皆有怒色,狠狠地瞪了象天德几眼,又齐齐望向萧岐。
  萧岐脸色稍变,腿却没有挪动。
  象天德本就瞧不起这娇生惯养的小郡王,冷笑一声道:难道说身处江湖,萧逸云您还要端着郡王的架子吗?
  他方才不尊称骆无争为骆掌门,这会儿倒是叫起了萧岐的表字了,礼貌得有些不对味儿。
  众人瞧这火越烧越旺,一时都来了兴致,几千双眼睛齐齐盯向了玉镜宫这边。
  其实他们绝大多数人是没见过萧岐的,可当他们看过来时,所有人心中莫名就知道,那个神清骨秀岿然端坐,直视比武台的年轻弟子便是传说中的瑞郡王。
  一看,就让人心中一凛。
  最让众人有压迫感的不是萧岐身上自幼周正的矜贵,也不是天生清冷的傲骨,而是那久经磨炼的沉着。不苟言笑,却不怒而威。
  陈溱神情微动。她出谷以来和萧岐交手过两次,可那两次都因各有顾忌而打得不痛不痒,实在是不畅快。
  她忽然很想看看萧岐真正出手时的样子。
  萧岐站了起来。
  他将腰侧佩着的那把又窄又直的横刀摘下递给任无畏,又朝身侧的玉镜宫弟子伸手道:枪。
  长清子归于武帝麾下后,玉镜宫弟子便多习枪、矛、戟、重刀,萧岐自然是会使枪的。
  他将那柄七尺有余的雁翎枪负于身后,自高台上疾掠而下立,顷刻间就到了象天德面前。
  出手吧。萧岐道。
  见萧岐应战,象天德略有诧异,但转瞬就握稳了手里的九曲枪,喝道:让你三招!
  萧岐也不跟象天德客气,枪尖朝他肩胛搠去,而身随枪走,脚踏流星,眨眼间就掠到了象天德面前。
  象天德不躲不闪,但双臂微曲,屏气凝神,猛一挺胸,故技重施地用自身气力将萧岐弹了出去。
  萧岐握着枪柄将枪尖向下一压,反手提枪枪尖点地,而上身则往前压,脚掌后蹬,竟未摔倒。
  高台之上一人怪道:方才那白姑娘被弹出两次,这小郡王怎么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