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
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1 字数:2953
大意了。他当年只想着拦住宋长亭,却忘了他这舅舅把儿子当成宝贝,去哪儿都要带着。
最近淮州要开武林大会,宋家表哥这两天应该就到了。萧湘摸了摸下巴,他这回应该还是住在咱们家,哥有事儿找他吗?
没有。萧岐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你离他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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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王粲《七哀诗》
第75章 蒹葭浦故人相逢
此时,无色山庄一行人正招摇地在街上走着,准备绕过烟波湖前往淮阳。
淮阳王和宋华亭的儿子封瑞郡王,无色山庄的人也与有荣焉,一踏入淮州境内就不停地夸,生怕路过的人不知道他们跟淮阳王府沾亲带故一样。
十三岁亲征,十九岁功成,从古至今都数不出几个人!
那可不,到底也算是咱们无色山庄的人,要我说啊
你们叭叭了一路,烦不烦?宋苇航勃然一怒,所有人都噤了声。
他从小就被惯出了一副暴脾气,偏还骄傲,听到无色山庄的弟子们一直在夸他表弟,心中不免烦躁。
宋长亭瞧着比自己还高小半头的的儿子,忽觉这孩子虽然个子长了,但性子还跟小时候一样骄横,便劝道:航儿,咱们要去你姑姑家住,你收敛些。
宋苇航哼了一声,转过头小声嘀咕道:姑姑又不会说我。
宋长亭便哼道:你表弟是大邺开国至今唯一一个有封号的郡王,绝非等闲之辈,他连你老子都敢惹,何况是你?
他说的自然是七年前冬天在樊城城外的那次。萧岐不仅是宋长亭的外甥,还是正宗的皇族萧氏子弟,只要他想,宋长亭在他面前就托不了大。
仅这一会儿的功夫,宋苇航的耳朵就被瑞郡王三个字磨出茧子了。当年要不是萧岐拦住了他爹,那少女能轻易从他那么多手下手里逃脱?
他心中愤懑,声音都不自觉地大了起来:陛下封他为瑞郡王,那瑞字是何意?是祥瑞的意思。他就是个吉祥物而已,要他去恒州不过是为了鼓舞士气,他能有什么本事?
此话一出,非但宋长亭和无色山庄弟子,就连周围的路人都步子一顿。
浑邪不比翁叔仁和恭顺,他暴戾恣睢,勇猛异常。传说浑邪能以左臂挽弓矢,左手持戈矛,堪称有戎的第二个胡禄。七年前浑邪挥兵南下时,定西将军裴远志无力抵挡,大邺百姓谈之色变,瑞郡王能自请前往西北前线 ,再怎么说都是值得敬佩的。
你这人怎么胡言乱语?一阵寂静过后,终于有人出了声。
宋苇航顺着声音看去,就瞧见一个十四五岁、虎头虎脑的青衫少年。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刚从春水馆门口过来的程榷。
关你屁事。宋苇航低骂道。
方才又羞又窘的少年登时变了模样,他竖着眉,义正严辞道:恒州是大邺西北门户,你恶语中伤恒州守将,我是大邺百姓,怎么不关我的事?
守将?宋苇航更恼,冷哼一声道,他也配?
程榷气得脸颊通红,站在宋苇航面前仰着头憋着怒道:你怎么可以瞎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宋长亭要拉宋苇航走,却稍晚了一瞬,眼见着宋苇航一脚踢向了那个少年。
程榷下盘功夫不佳,没有躲开,被宋苇航踢得大腿一痛,立即抽出剑来。
宋苇航好不容易逮住了送上门的出气包,也拔剑刺向面前那少年。
孰料程榷腿脚功夫一般,剑却使得极妙,一挥一扫间甚有大家风范,剑尖好几次都要点到宋苇航的手腕。可那宋苇航好歹也是毒宗宗主的儿子,在无色山庄练了十几年的武,又争强好胜喜欢找事,身手也是不差。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围观的人目不转睛,暗暗叫好,心想果然是要开武林大会了,这烟波湖畔都热闹了起来。
陈溱赶来时,正好看到了程榷的剑法。
程榷使的第一招叫做云敛天末,紧接的一招叫做洞庭始波,两招的动作要领都是挥,但前者浑沌如云雾锁横江,后者凌厉如秋风扫木叶。
都是落秋崖的招式。
陈溱一开始不甚确定,所以多看了一会儿,如今她紧紧按着腰间剑柄,稍有异动,她就能把拂衣贴在宋苇航的脖子上。
宋长亭见四周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传到淮阳王府里,便喊道:都住手!说着便跨步上前,双臂在宋苇航和程榷小臂上一击。
宋苇航把拇指按得咔吧响,程榷也是气冲冲地瞧着他。
宋长亭朝程榷一笑,负手道:我这儿子不甚懂事,还望少侠莫怪。
程榷见宋长亭说话和善,怒气稍减,但仍劝道:前辈,我从西北边过来,深知瑞郡王还有恒州其他将士都是舍生忘死、为国护家之人,你儿子说话真的过了。
宋长亭的笑僵了一瞬,但立即又和煦起来,少侠说的是。他说着,将负在身后的手往面前一摊,不知少侠出自何门,拜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扑哧两声,两枚激射而来的暗器打在了他的手上。
宋长亭骤然转身,目眦欲裂。
宋苇航也瞪大了眼,喝道:谁?滚出来!
陈溱亦是一惊,宋长亭手上有一道一寸长的口子和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那道口子自然是她弄的,她七年前吃过宋长亭的亏,见他手上有动作,腕上暗器毫不犹豫地就打了出去。摽梅薄如花瓣,瞬时嵌入了宋长亭的血肉。
那,银针又是谁丢的?
我呀!脆如莺啼的声音传来,在场之人都瞧了过去。
只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身穿鹅黄衣衫的少女,她瞧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脸颊稍圆润,头上编着许多细细的小辫,有的挽起,有的披在背后,还有三五根搭着肩上,瞧起来俏皮可爱。
宋长亭哼笑一声,指责道:你这丫头何故出手伤人?
少女一偏头,笑嘻嘻道:你这伯伯指缝藏药,好不恶毒,我既然瞧见了,就得出手伤了你,免得你去害别人!
程榷懵了,瞪着眼睛对宋长亭道:前辈,你要对我下毒吗?
宋长亭脸色一变,指向那少女道: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那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手中握着的一截紫竹就露了出来。
宋长亭双眼骤然睁大,指着她怔怔道:你这吹矢
那少女挑眉一笑:怎么?你们能用,我用不得?
这是我无色山庄的东西,你从哪来弄来的?
少女道:看你是无色山庄的人,我才饶你一命,赶紧滚!
宋长亭又问:送你这东西的人在哪?
我捡来的,你管得着吗?那少女忽然摇头晃脑,一副不想回答他的样子,你指缝中藏的是无色无臭的名毒无及,我瞧你既然敢把毒藏在手里,肯定早就服过解药,要不你把手放在你儿子口鼻上捂一会儿?
用手捂着口鼻,无需用毒就能将人憋死。宋长亭冷冷一哼,你这丫头坏我名誉,害我儿子,是在逼我动手啊!
呸!那少女用食指点点脸颊,你这老伯要打就打,装什么装?羞不羞!
宋长亭是真的恼羞成怒了,对众弟子一挥手道:把她拿下,抓活的!
二十来个无色山庄弟子应声上前,刀剑和暗器全都朝那少女招呼去。
那少女手中没有刀剑,如何应付得来?程榷忙持剑帮忙。
陈溱飞身上前,用肘抵开两名无色山庄弟子,对宋长亭凉凉一笑道:宋宗主,好久不见啊!
宋长亭盯着这突然冒出的姣丽女子,愣是没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
倒是宋苇航一手按着他爹的肩,一手指着陈溱道:爹,她就是樊城那个!
宋长亭脸色一变。七年前,宋苇航说那少女跳下了拂衣崖。拂衣崖下有什么,他作为无色山庄庄主,最清楚不过。这女子能安然站在这里,要么是及时从崖底爬了上来,要么就是遇到了清醒着的云倚楼。
见有人跳出来帮忙,那黄衫少女也是一奇,但转瞬便专注与指间。
吹矢被收回怀中,她指间夹着数枚银针,每一根打出去都直冲敌人穴位而去,看来是个认穴高手。
程榷剑术不差,但出手仁慈,只击伤了两名无色山庄弟子的手臂。
陈溱和无色山庄本就有旧仇,出手毫不留情,衣袂翻飞间就将十几名弟子击倒在地,还直往宋长亭面前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