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1      字数:3035
  她将身份和盘托出,对宁许之再无半点隐瞒。
  她信得过他,也没有必要瞒他。
  宁许之怔了片刻,郑重道:我记下了。
  秋雨连绵不停,陈溱颔首抱拳道:再会!
  说罢连忙转过身去,生怕晚一步自己又会忍不住。
  宁许之却将她拉住,把伞递到她手中,又给她塞了些碎银,道:
  江湖路远,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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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白居易《梦微之》
  第60章 月华升付与评书
  风渐寒,冬已至,晨雾散去,白茫茫的日光了无暖意。
  陈溱从淮州渐渐走到了俞州。此处是樊城,距落秋崖已不足二百里。
  她沿路打听七年
  前买过奴仆的人家,却一无所获。
  西还是熙,又或是别的什么?有没有可能是杨鸿化为了偷袭胡乱提一嘴骗她?
  想到杨鸿化死时的情景就会想起卢应星,陈溱越想心中越乱,索性告诉自己,只要她踏遍大邺,总能找到哥哥的。
  到了呵气成霜的时候,人们总是更容易饿。陈溱按着辘辘饥肠,走进了路边一家面馆。
  这家小馆统共也就里四张外六张一共十张方桌,早来的人又把室内暖和的位置占了,陈溱便只好坐在外面吹冷风。
  但坐在外面有坐在外面的好处,只见路对面的大杨树下支了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一盏清茶、一方醒木、一把折扇、一块方帕,还有三片串起来的竹板,桌后立着个五十来岁、精神矍铄的长袍老者,应该是个说书人。
  那老者咂了口茶,将醒木一拍,唱道:色色色,千古一祸!英雄由来铁肝胆,偏那美人关难过。君不见落雁风姿沉鱼面,老来颜色俱蹉跎!
  美人和情爱,从古至今都是引人神往的。这段唱罢,周围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
  但见那老者清了清嗓,又道:这段词唱的乃是色之祸。话说二十来年前,江湖上的第一高手是个名叫云倚楼女人,那云倚楼剑术超群,心狠手辣,又貌美近妖,擅惑人心,提一柄沉鱼软剑把江湖搅得是天翻地覆!
  饭菜未好,小二先端上了酒,陈溱灌了一口,顿觉呛人。
  强悍如云倚楼,一朝败北被囚,还是得任由他人编排。
  可江湖人才辈出,高手如过江之鲫。云倚楼杀害玉镜宫七十二弟子后,各大门派震怒,集结八百侠士于拂衣崖镇压妖女。谁知各门派的青年才俊瞧见云倚楼竟瞪直了眼,连兵器都握不稳
  荒谬!有人打断了他,老先生,那云倚楼是狐妖妲己不成?莫不是还得姜太公亲自来斩?
  我这话并非空穴来风。说书老者举起折扇故作深沉地摇了摇,打起竹板道,诸位可知妙音寺那空念和尚?他因云倚楼惊鸿一瞥而倒戈相向,骂崖上八百侠士满腹利剑笑中藏。色即是空的出家之人尚不能抵抗,何况血气方刚少年郎?
  那人听他对答如流说得还朗朗上口,顿时哑口无言,心中告诫自己:以后可莫要和文化人顶嘴啦!
  八百侠士降云倚楼的事在江湖上传了十几年,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回事。陈溱忽觉有些无趣,便低头捧着热气腾腾的瓷碗暖了暖手。
  你这故事未免太老掉牙了!有人道。
  莫急莫急,我这儿还有新鲜的事儿呢!那老者呷了口茶,又说三日前,周老爷就是城东的周章大老爷,三日前他正和儿子在宅内亭中小酌,忽见五人从天而降,皆是黑衣蒙面,带刀佩剑。
  陈溱刚扒拉了几口面,闻此一顿,看向那说书人。
  这老者说话的语气明显变了,像是突然严肃了起来,此事不一般。
  周小公子当即暴喝,呔!汝乃何人,何故闯我宅邸?却见那五人仰天大笑道,小儿莫慌,快将你那妹子寻来给我们瞧瞧!周小公子如何能忍?当即喊来家丁和那五人交起手来。
  这是要强抢民女?讨不到媳妇儿的老光棍儿们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
  不料那五人皆是凶神转世恶煞投胎,但见黑影凌乱,剑影翻飞,杀气腾腾,兵声阵阵,打得那是血肉乱飞横尸遍地,眨眼间周老爷那一院的家丁都被撂爬了啊!老者双目炯炯、兴致勃勃,讲到激动处还拿起方帕拭了拭额上的汗。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任谁听了都要说周家倒霉。
  说书老者又道:周老爷和周小公子登时慌了,可为父为兄的如何能把女儿、把妹妹让出去?周老爷厉声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是何方恶人,竟如此猖狂?
  他说到这里,戛然一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随即有人应和道:对啊,他们是何方恶人?
  说书老者徐徐斟了杯茶,在一片叫好催促声中清嗓道:周老爷问完后,那两人非但不答,还把周小公子往过一捞,对周老爷道:赶紧给你那女儿收拾妥帖,三日之后我们头儿亲自来接人,若是敢跑,我们就杀了你这儿子!周老爷见爱子被俘,心如刀绞,直接晕了过去,待醒来时只瞧见亭中石桌上用一只金觚压了条薄绢,上书:顾平川。
  凉风一起,街上霎时间鸦雀无声。
  川者,原也。
  意轻千金赠,顾向平原笑,顾平川退隐多年,人们本以为他是个有情有义的江湖豪杰,却不想他竟能做出这般上不了台面的事。
  陈溱搁箸,心想顾平川来这里做什么?随即便觉不对,以顾平川的武功,就算真的想要那周家小姐,直接劫人不就是了,等三天做什么,让周家搬救兵吗?
  听书人怔了好久,方道:顾平川不是好些年都没出现过了吗?
  寂静过后便是喧哗,一群人讨论着是真是假,一群人争辩着孰是孰非。
  陈溱将呛人的酒往边上一推,喝了几口汁鲜味美的烫嘴面汤,搁碗时目光顺着碗边瞥去,便见五六个人面露不善地朝自己走来。
  陈溱把碗搁好,不慌不忙地取帕子擦了擦嘴,将帕子塞回去的时候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却见那五人上前将她围住,又在前面让出一条道来。
  潜心诀突破第七重、踏入登台境后,陈溱的耳力远胜常人,还没照面儿就听见了两个人的细声对话。
  爹,就是她!
  吾儿莫恼,我让人狠狠打她一顿给你出气。
  啧,这是什么宠坏了的孩子和脑子不好使的爹?陈溱想着,盯向那条小道,就见一白胖小公子先走了过来,而他身后还跟着个瞧起来颇为英武的中年男人。虎父犬子,大抵如此。
  这长得一副欠抽模样的小公子哥可不就是之前在茶楼上出言不逊的宋苇航?那他爹就是无色山庄的庄主宋长亭了。无色山庄本就建在俞州,在这儿看见宋家的人不足为奇。不过,还真是冤家路窄。
  宋苇航一走出来就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的样子,但他爹宋长亭毕竟是个经多见广的老狐狸,不会和宋苇航这毛头小子一样莽撞。
  平心而论,宋长亭模样十分周正,尤其是眉眼,端的是剑眉星目、英姿飒爽。宋长亭审察四周,见没有其他碧海青天阁的人,便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小丫头,你何故欺负我儿?
  何故?陈溱笑笑,弯子都懒得和他绕,想起汀洲屿上楚铁兰说李摇光的话,便模仿着道,当然是因为你这儿子没有那么强的本事,却长了一张欠嘴啊!
  你这贼丫头好生不讲道理!宋长亭指着陈溱喝道。
  陈溱环视周围五个捋袖揎拳的侍从,道:宋庄主带这些人过来是来和我讲道理的吗?
  宋长亭本是忌惮碧海青天阁的,但他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见人出手相助,便知这小丫头是落单了,当即下令道:把她拿下!
  那五个侍从还没亮出兵器,陈溱便足下一踢,将长凳带得向后摔去,身如飞燕般当空一转,人已翩然立于桌上,而拂衣横在眼前,如一条银色长练。
  五人一齐大喝一声冲上前来,陈溱忙横扫了一圈骇浪。真气猛烈,如海水翻腾白浪暴涨,剑风飒飒,似回穴冲陵萧条众芳。
  洪波十三式大都是单打独斗时用的招式,而那五人之中三人持剑两人握刀,用的是无色山庄诡谲的剑术刀法,不以速度和力量取胜,而是屡出奇招,纵使陈溱已是明漪院中翘楚,此时以一敌五也十分费力。
  陈溱见他们人多,如果就这么耗下去,必然是自己先力竭,便盯紧一人,手中剑招不停,右脚却往那人小腹踢去。
  这一脚劲力非比寻常,那人登时飞弹而出,胸口震荡,呕出血来,一时片刻绝不能起身再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