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1      字数:2927
  萧岐思忖片刻,道: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玉镜归山林。
  何日平胡虏,玉镜归山林。
  任无畏微怔,心想自己在青云山上待了二十来年,竟不如一个刚入门几载的孩子通透,骆师兄这次培养弟子真是煞费苦心了。
  卢应星有片刻失神,恍然想起许久以前的那人也有这般澄净的眼眸,那人信誓旦旦地对武帝道:瑶镜全,金瓯固。
  承君一诺,虽死无悔。
  卢应星望着天际,似血残阳一点点吞噬着天空。他沉默了许久,问萧岐道:你叫什么名字?
  跟朝廷沾边儿的江湖人大都不愿透露身份,像那秦振英用的就是顾平川这个名字。
  萧岐也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的大名,便说了字:逸云,凌云逸气的逸云。
  白云逸性,好。卢应星忽正色危言道,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殒身。倘若有一日你能功成,记得及时脱身,万不可和则明一样,落得个卢应星摇头,叹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岐以目光询问任无畏,则明是谁?
  任无畏皱了皱着眉,低头道:你太师父长清子姓许名诚,字则明。任无畏心中疑惑,这卢应星莫非真和他太师父长清子有交情?既是有交情,又为何会走到分道扬镳的地步?
  卢应星朝萧岐招招手:小子,和我过几招。
  任无畏再也不想管清霄散人和长清子有没有交情了,大喝道:你这老头要不要脸?你比我师侄大了六七轮,打什么打?要打找我师父打去!
  他这最后一句说得委婉,直白点就是:你去死吧!
  卢应星却哈哈大笑:你要真能把你太师父叫出来,我和他战个三日不休!
  任无畏向萧岐伸掌道:逸云,把剑给我!
  臭小子逞什么强,闪开!卢应星将惊鸿收回腰间,飞步上前挥袂拂向任无畏。
  卢应星穿的分明是布袍,打在任无畏身上却有如铁锨击顶,砸得他脑壳嗡嗡,但他心中记挂师侄,忙扶着头站稳,而卢应星已掠至他身前。
  卢应星右手掌缘削向任无畏脖颈,任无畏用一截残剑挑击打卢应星手腕。卢应星右掌一翻转,旋花似的避开剑鞘,左拳又至,任无畏再挡。
  说来也巧,这般近的距离,任无畏手里握的若是长剑,反而没有用武之地,如今的残剑倒是成全了他。
  可卢应星拳掌之间有裂石劈山之劲,任无畏还是被震得手臂酸麻,那截残剑也兀自颤动,隐隐作响。
  仰仗兵刃算不得实打实的真功夫,所以江湖高人大都精通拳脚功夫,但见卢应星双掌翻飞,时而如雄鹰展翅,时而如狮子搏兔,大开大合间招式舒展而迅捷,看得人眼花缭乱。
  碧海青天阁武功博大精深,卢应星又有数十年内力傍身,任无畏如何是他的敌手?但任无畏亦是心高气傲之人,此时又要护着师侄,额上虽有冷汗涔涔,脚下却无半点退意。
  萧岐微一皱眉,心想这清霄散人内力浑厚脾气古怪,这样下去不折了任师叔的胳膊也得伤了他的经脉,可江湖规矩,二人相斗,胜负未分,旁人不得插手。
  但转念一想,师叔是因为护着自己才和清霄散人交起了手,自己岂能眼睁睁看着师叔受伤,当即便要上前。
  就在这时,卢应星骤然收手,任无畏立刻向后踉跄了两步,被萧岐在背后扶住。
  卢应星挥袂负手道:长清子那狗东西
  你说谁是狗东西?任无畏不
  忘暴喝。
  卢应星冷笑两声,捋须道:朝廷的走狗不叫狗东西叫什么?
  任无畏捂着心口,生怕被这老东西气背过气儿去。
  长清子那狗东西当年说什么,打仗时每个士卒手里都要握刀枪,他便去研究刀法枪法,荒废了拳脚功夫。卢应星大笑两声,又长叹摇头,今日看来,玉镜宫的掌法拳法果然是大不如前啦!
  卢老儿!任无畏气极反笑,你是想跟我们套近乎吗?你图个什么?
  卢应星哈哈一笑,扫视杨鸿化等人一眼,道:你们这么多人围上我东山,就为了和我徒儿徒孙一个个比试,你们图什么?
  杨鸿化神色顿变,心想这清霄老儿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卢应星看向他,目光如电:怕不是调虎离山、拖延时间吧?
  恰在此时,石壁顶上再次传来了声音:哟,这碣石台好生热闹啊!
  萧岐向崖顶瞧去,而后瞪圆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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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江带峨眉雪,川横三峡流。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摧残梧桐叶,萧飒沙棠枝。李白《塞下曲》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李白《子夜吴歌秋歌》
  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殒身。李白《行路难》
  第57章 步清霄逃之夭夭
  暮色四合,将石壁之上两个男子的身影映得分外柔和,他们俱是长袍广袖,踏霞光而来,颇具仙风道骨。
  碧海青天阁弟子们面露喜色,高呼道:掌门!益师叔!
  冷声说话的那人正是宁许之,他刚从船坞回来就看到了山脚下的一片狼藉,当即就要冲上山去,却在半路遇到了布阵的益兴之。
  益兴之尤嗜奇门遁甲、九宫八卦之术,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曾在桃林之中布阵把他师父清霄散人搞迷了路。卢应星毁了几十株桃树跑出来以后把益兴之关了大半个月的禁闭,从那以后益兴之就只在自己小院里布阵欺负鸭子了。
  宁许之寻思,他这益师弟一天到晚没事儿干,就喜欢待在院子里玩鸭子,如今跑出来布阵,山上情况必是十分严峻了,一问才知。
  萧岐脸色失常,霍然转过身,沉声对杨鸿化道:退兵!
  杨鸿化见他神色慌张,仰头瞥了石壁上二人一眼,心中琢磨萧岐怕宁许之和益兴之做什么?便道:郡王在说什么胡话?
  我命你退兵。萧岐把手攥得喀吧响,只想赶紧钻进空念刚刚砸开的石缝里,免得那叫宁许之还是益兴之的恩人瞧见自己。
  任无畏察觉出不对,问萧岐道:逸云,怎么回事?
  萧岐不答。
  杨鸿化笑:处置碧海青天阁是陛下的意思,届时怪罪下来
  萧岐目光坚定:陛下要降罪,你推给我就是。
  杨鸿化眯了眯眼,忽笑道:晚了!
  萧岐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这东山上已经布好了阵法。杨鸿化转过身面对着碧海青天阁众人,扬声道,想不到吧,你们今日是插翅难逃了!
  石壁上立着的益兴之嘎嘎大笑起来,哈哈哈,阵法?这位大人,您要不要上来看看,这东山上的阵法还是不是你原先布的那个?说罢,又学着他的语气道,想不到吧,你们今日是插翅难逃了!
  杨鸿化忙看向他手下的布阵之人,见那人望着山林面露震惊,他的脸色霎时一变,道:好啊,好啊,退路走不通了,那就往前冲吧!上!说罢一挥手,他身后的士兵们便应声向前冲去。
  萧岐却一蹬地,跃到了那些人的头顶,逆着人流踩着盔往山下疾跑。
  任无畏连忙跟上,不忘嘟囔道:这倒霉孩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说罢回头一望,只见两边已经交起手来。
  罢了罢了。任无畏摇摇头,冲杨鸿化扬声道,杨大人您加油,我们先溜了!
  杨鸿化在心中把玉镜宫上下骂了一遍,接着指挥自己的人。
  羽箭纷纷射来,宁许之一边持箭斩落,一边顺手捉了三支,朝敌人那边甩去,登时夺了三条性命。
  孟启之站得靠前,迎面都是些握铁枪的人,枪头齐齐向他刺来。孟启之挥臂一揽,捉住了五支铁枪的枪头,顺势猛地一抡,握枪的人甩飞的的甩飞,跌倒的跌倒。
  益兴之一边打斗一边往宁许之这边靠,直到两人背抵背时,才道:师兄,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不进阵,山上的阵法就白费了!
  宁许之当即道:把他们往出口赶!
  就在这时,碣石台忽然承受不住这么多人的重量,石板訇然裂开,刻着海晏河清四个大字的石壁上也震掉一块巨石,正朝碣石台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