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
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0 字数:3076
求你别让!
浩浪这一式的五个要点在于挑、崩、挽、压、绞,走力量压制和招式扼制并用的路子,剑挥舞之态犹如浩瀚河海掀起滔天巨浪,又稳又狠。
陈溱一次又一次地练着,每一次的剑尖都指向柳玉成的手腕,又被她巧妙错开。
十几个来回下来,陈溱不仅觉得这招式使得越来越顺,就连体内的真气也流转得灵活起来。她想起幼时爹不常在家中,娘便帮自己调理内息,想来落秋崖的《潜心诀》与碧海青天阁的《沧溟经》相似相生,所以她学起《洪波十三式》才会有这般效果。
斗到酣处,陈溱正暗自庆幸时,柳玉成忽将招式一变,剑势陡然一转,将压改为扫,顺着陈溱手中木剑挑起的剑身朝剑柄处抹去。
此时陈溱若是继续将剑尖向上挑,势必会把柳玉成木剑的剑锋捞到自己身前,她不得不连退两步。
柳玉成非但没收回木剑,还顺势向前一探,用的正是浩浪中的绞,像是要把陈溱的剑捞去。她道:剑招贵在千变万化、出其不意,你若是拘泥于《洪波十三式》的招式章法,和那些书呆子有什么区别?
陈溱接连退了好几步后才稍稍弱化了柳玉成的剑势,趁她的剑再次绞来时用浩浪中的压将剑身按下,这才化解了柳玉成的攻势。
柳玉成心想这人果然聪颖,一点就通,于是更加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两柄剑又是一阵盘打挥缠,几十回合下来方才罢休。
陈溱一手拄着剑,一手支着腰,抬起头来在习武场上张望了一番,见许多弟子三五成群一同切磋,那常向南也不例外,正和一名女弟子比试着。她问柳玉成道:你之前说外门弟子中数常向南功夫最好,那你为何不和他一起练?
柳玉成哼了一声,叉手抱胸道:我去年春天上山,秋天的时候亲眼目睹了重阳论剑,那会儿我也和阿雨一样崇拜这个最厉害的外门弟子,后来你猜怎么着?
陈溱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后来啊,我发现这常向南欠得很。柳玉成又哼了一声,眯着那双瑞凤眼瞧着常向南那边,他啊,专挑那些刚入门的女弟子比试,招式那叫一个潇洒飘渺,引得不少师姐妹惊羡。
陈溱仍未听出来柳玉成话中深意。
可惜我是个只在意剑法的,他找我比试以后我便更加勤奋练习,后来又和他比试了三次。柳玉成握着木剑比划了两下,道,第一次,十招之内我就输了,那常向南嬉皮笑脸地对我说,女孩子家不要逞强,就算遇到什么困难他也会护着我们这些师妹的。
能来碧海青天阁的女孩子大都想靠自己练就一身本事,是不愿躲在别人后面的。如此一来,陈溱便能理解柳玉成的感受了。
我最是不服输,练了三个月后又去找他,我们过了五十招,我还是输了,但我发现了他出招时的一些弱点,便去提醒他,没想到却触了他的霉头。柳玉成笑了一声,学着常向南的语气道:他说,手下败将,就不要自以为是地指指点点!哎哟,瞧把他气得!
陈溱来了兴致,问道:那第三次呢?
第三次就是上个月。他内功练得比我好,真气聚于剑锋,招招狠辣,而我将我爹传授的剑法和《洪波十三式》糅合在一起,取一股巧劲儿,专门避开的锋芒进攻他的弱点,我们在演武场过了百来招。
那次他终于有些急了,我便趁机把第二次比试后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原以为这次他能听得进去了,谁知道这家伙咬牙硬是将我击倒在地,说等我赢了他再说。
我承认我的功夫目前比不上他,但他这种骄傲自大,固步自封,听不进别人建议的人,此生境界也就止于自己学的那点儿东西了。
听柳玉成说完,陈溱又朝常向南那边看了看,只见他又换了一名女弟子,在她面前摆弄着自己的剑招。
陈溱摇摇头,毕竟不是一路之人。切磋这种事本该是相互研讨勉励的,若是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只顾着炫耀自己,那又何必找人切磋呢?
等到午时,众弟子们各自歇过后,忽有人过来通报道下午不必去茶园,改去后山桃园。
人间芳菲暂歇,山上桃花正好,宁许之要来教明漪院众弟子练习轻功了。
第33章 观沧海砥砺琢磨
东山后山是一片郁郁杉树林,于云雾之中映出浅淡的苍翠之色。杉木是造船的好木材,被伐去后留下零零散散的木桩,盛着苍苔清露,透出点点日光。
忽有几点深红浅红跃入眼帘,蜂声接踵而至,打破林间宁静。碧海青天阁养蜂,就专门栽了一片桃林做蜜源,如今正值蜜蜂劳作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被蜇得满头大包,而供弟子们练习轻功的梅花桩就钉在桃林之中,将桃林分成东西两个桃园。
宁许之自回到碧海青天阁就板着一张脸,如今和孟启之站在一起宛如两座冰雕。宁冰雕指着那一亩梅花桩道:一个时辰,每人跑十个来回。修泽,你去看着他们。
说罢就和孟启之走到在桃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顺带摆上了黑白棋局。
因着桃树喜阳,所以这片桃林是整个后山采光最好的地方。午后的日头有些毒,给桃叶嵌上点点碎金,蜜蜂振翅,嗡嗡作响,吵
得人有些心烦。陈溱在炎日下眯了眯眼,觉得这梅花桩瞧起来十分不对劲。
每个桩顶上都箍着铜皮,铜皮被无数弟子踩在脚下打磨,在阳光照耀下光亮如镜。
陈溱一脚踩上最前面的木桩,果然,打滑。
练梅花桩与练剑法不同,只能自己走,陈溱四下张望,只见鲜少有弟子能在这梅花桩上大步流星向前冲,多得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就连身法灵活的柳玉成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倒是那常向南,端的是身轻如燕,片刻功夫已经跑出一半了,而就在此时,旁边的桃花树下忽飞出一黑一白两枚棋子,朝常向南双腿击去。
常向南在木桩上飞身一跃躲开那两枚棋子,堪堪站稳,迎面又飞来四枚,打得他膝间一屈,从木桩上摔了下去。
花树之下,宁许之正悠然地把一枚黑子下在刚刚坠落的桃花瓣上。
真狠啊,陈溱想。
众弟子们见到宁许之和孟启之的举动,走到中间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但还是难逃他们二人的激射而出的棋子,纷纷跌下去摔成狗啃泥。
而宁许之和孟启之的棋子儿像是多得丢不完一样,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仅如此,往来东西桃园之间的蜜蜂还在他们身边嗡嗡振翅,随时都会挑个不顺眼的幸运儿蛰个大包。
陈溱显然被宁许之特别关照了,两个来回下来,脚腕和膝窝上挨了整整十二枚黑子,从那桩上摔下来了足足十五次,胳膊上腿上全是擦伤磕伤。
许是陈溱跌得太过惨烈,孟启之看了她一眼,对宁许之道:她虽然内力浑厚,经得起摔打,但也不过刚开始练走桩,你急于求成了。
宁许之捋了捋须道:空炼内力却不用,练到最后也不过是个盛放内力的容器,和那装水的木桶有何区别?
竟是根本不会用吗?孟启之眉头一颤。
差不多。宁许之摩挲着棋子道。
如此,是要加紧了。孟启之说着又朝陈溱膝窝丢了枚白子。顾平川此人极为执拗,既然约了十年,十年之后就必定会找上她。
陈溱跌了十多次后终于摸出些门道来,一个旋身躲了过去。
宁许之紧随其后丢了枚黑子,在陈溱尚未站稳的时候又将她打了下去。
右臂上原先流的血已经凝固了,把肌肤和衣袖黏糊糊地粘到了一起。这一摔又将衣衫从伤口处硬生生撕开,痛得她嘶的一声皱起了眉尖。
宁许之对那一众弟子扬声道:让你们练轻功不是练杂耍,底盘要轻,踏雪无痕,下盘要稳,岿然不动。行神如空,行气如虹,巫峡千寻,走云连风!
孟启之见陈溱迟迟没有爬起来,忽皱起了眉,宁许之方才说的是练轻功的诀窍,可这丫头莫不是摔疼了、放弃了?
陈溱在思索宁许之刚才的话。
方才她只想着怎么走、怎么躲才不会掉下去,并未深究走梅花桩的深意,这样练下去可不就是练杂耍?木桩上的铜皮打磨得那样光滑,可不就是为了让弟子们不依赖于脚下之物?
陈溱手指撑地站起身来,朝桃树下的两人望了望,而后又爬了回去。
小姑娘身量尚小,立在梅花桩上身姿却挺拔如竹,就连身上的血迹都化作了湘妃竹上点点泪斑。
这一次,她回想了一下那晚在碣石台上偶然间使出轻功的感觉,而后提气凝神,纵身一跃,稳稳地立在了前面的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