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壶中日月      更新:2026-02-12 19:30      字数:2925
  只见桌上摆着一碟樱桃肉、一碟笋炒虾、一碟桂花莲藕、一碟蒸鲜鱼,还有一盅紫苏汤。
  皇亲国戚,当真是阔绰。
  只是饭菜这般丰盛,莫名让她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见她不拾箸,顾平川便先夹了菜递到口中,当着她的面咽了下去,才道:放心,没毒。
  陈溱这才抬箸,又听顾平川道:也没媚药。
  陈溱:
  顾平川忽哈哈笑起来,道:我其实有些好奇,我要是真的下了媚药,你会如何?
  陈溱瞧着他,唇角微微一勾:我瞧我们两个今生无缘,你若是强求,我只能拼个鱼死网破,和你同赴阴曹地府了。
  顾平川又笑起来,陈溱趁机抿了一口汤饮润了润差点冒烟的喉咙。
  你可不甘心死。顾平川道,你这么拼命抗争,显然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放不下,你要留自己这条命在。顾平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陈溱把对独夜楼三个堂主说过的话原话奉上:我姓秦,家中排行第三。
  顾平川瞧着她,忽笑:落秋崖什么时候改姓秦了?你家老祖宗怕是得掀棺材板。
  陈溱举箸的手顿了顿,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再问?
  顾平川摇头笑了笑,又道:为什么要跟着独夜楼那群人作女刺客?出生入死,朝不保夕,有什么好?
  前几天走在路上被那些人强绑来的。
  顾平川并不意外,颔首道:原是如此,强行拉人进独夜楼,的确是他们的风格。
  有他在旁边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的,陈溱实在无心吃东西,听他提起独夜楼时语气不善,便问道:你和他们有仇?
  顾平川笑笑:倒也谈不上,天底下想杀我的人多了,也不是全都有仇。何况,在这江湖之中,杀人本就不需要理由。
  在这江湖之中,杀人本就不需要理由,是以人人自危,所以才需要官府或是强者建立一个秩序。
  顾平川像是思索了片刻,又问:你既然脱离了独夜楼,今后有何打算?
  陈溱一默,放下玉箸:我服了独夜楼的陨星丹。
  顾平川带她穿过两条雕花游廊,又绕过一片玲珑小塘,朝水边一座嶙峋高耸的假山石深处走去。
  这假山石内有一条向下的石阶,陈溱下去后才知道,顾平川对她当真算得上是以礼相待了。
  揽芳阁的鸨母梁三娘曾说,达官贵人会在自家宅院之中设置类似牢房的屋舍,专门用来关府中犯了错的下人和得罪了主母的妾室。
  诚然,梁三娘这么说是为断了阁中姑娘们赎身嫁人的心思,不过将军府内的确有这么一处地牢。
  这座地牢内四面皆是石墙,地下也铺了石砖,又靠着墙、以铁栏杆分成了一圈牢房,只留下与台阶连着的一个三丈宽的小豁口。
  地牢正中摆着桌椅,四个身形健壮的侍从操着刀盯着这圈牢房,像是怕有人会打洞跑了一般。
  陈溱跟在顾平川后面走着,经过这些牢房,她悄悄瞥了一两眼,不寒而栗里面关着的人鲜少有健全的,有的人没了双眼,有的人没了双臂,他们蜷缩在薄薄的草秆上,口中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
  顾平川在一处牢房前面停下,陈溱一看,墙角箕踞着闭目养神的那个健壮汉子正是黄开阳。
  人影打到身上,黄开阳倏地睁开了眼。
  陨星丹的解药。顾平川开门见山道。
  黄开阳挪了挪身子,双手撑地,却还是站不起来。他道:我没有。
  铿
  一枚紫竹梅状的暗器打上了黄开阳的肩膀,又被结实的肌肉弹开。
  哈哈!黄开阳大笑道,顾平川,你这就忘了我是练金钟罩、铁布衫的了吗?
  是啊,我差点忘了。顾平川抽出了腰间挂着的那柄剑,剑光青凛,映在黄开阳的脸上,刺得他目光一变。
  顾平川笑道:寻常兵刃伤不了你,那青牙呢?
  这是青牙?黄开阳面色诧异。
  以楚铁锋血肉所铸的青牙,里面熔了不少你们独夜楼的流星针。此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你不认得?
  陈溱也朝那剑看去。在别院时离得远,未曾细瞧,如今一看不由大惊。
  青牙两侧布满了倒刺一样的锯齿,这些锯齿内侧厚外侧薄,远观与寻常剑刃无异,细看犹如獠牙,剑如其名,被此剑伤到应该会比寻常兵刃更痛。
  按理说这样的锯齿边缘会比寻常剑刃
  更易受损,可此剑刚刚斩断了铁链却毫发无伤,可见剑庐弟子铸剑时用的是上好的铁。
  顾平川对黄开阳道:你不说,我就把你的胳膊一寸、一寸地切下来。
  他说得十分轻松,仿佛是要提着青牙锯一截木头。
  黄开阳隔壁关着的那个人忽然滚到地上嗷嗷地叫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痛苦的往事,他的脑袋在草秆上蹭来蹭去,像是想要双手抱头,可他袖管空空,哪来的胳膊?
  陈溱毛骨悚然。
  黄开阳笑不出了,沉默片刻后,方道:你也知道,独夜楼七堂各司其职,杓三堂虽然并肩作战,但三堂里的女人和秘药都归七堂主管,你今天就算把我扒光了,也找不到半颗解药。
  顾平川明白,黄开阳沦落至此,实在没必要骗他,便收回了剑,转身离去。
  等等!黄开阳向前蹭了几寸,拱手道,外家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公子不妨留我一条命,我愿意离开独夜楼,投奔公子门下!
  陈溱还未琢磨清楚黄开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顾平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平川带她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群十来岁的少年少女。他们穿戴整齐,配着刀、剑、鞭、锤等各式兵器。见到顾平川后,立马停下行礼。
  陈溱心中好奇,问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顾平川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他们和你一样,根骨极好,可惜都是些奴仆女伎,我不忍明珠蒙尘,就都给赎了出来,留在府中学艺。他道,其实不止这些,府上这样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原来如此。也不知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陈溱只觉得顾平川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你听到的是什么?他问道。
  陈溱将李摇光的话奉上:是你喜欢娈童女伎。
  顾平川大笑。
  江湖传说竟这般有意思。他神色一变,又道,不过,有些人就是这样狭隘自大,认为长得好看的就是娈童女伎,岂不闻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陈溱并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是做什么的,想来顾平川此人好美色不假,但好武学也是真的。
  那些个少年少女走开没两步,其中一个忽然站住,回头望了望,皱起眉问同伴道:这姑娘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
  另一个少年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摊手道:谁知道?总归过不了几天就要和咱们待在一起了,你到时候自己问她便是。
  也是。少年说罢,又望了二人一眼,才随同伴离去。
  顾平川把陈溱带回房中后便出去找李摇光和王玉衡,他行动迅速,未到日落之时,便回到了府中。
  顾平川掏出一个小瓷瓶,陈溱刚要去接,又见他将瓷瓶收回怀中,对她莫名一笑。
  陈溱一顿,缓缓收回了手。原来是要讲条件。她想,大不了就像白日里那些人一样待在将军府里,等自己练好了本事,不愁逃不掉,便道:划下道来吧。
  顾平川被她的样子逗笑,心想自己好不容易当一回好人,别人还不领情,就解释道:也不知那女人给的东西是真是假,今天早上那批人里还剩两个活口,我先给他们喂下试试。
  陈溱这才瞥了他一眼。
  我捉他们两个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人。
  嗯?
  碧海青天阁掌门,宁许之。
  陈溱微惊。这事虽在情理之中,却实属意料之外。
  那日李摇光当街说出自己是独夜楼的人,小五想必也听到了,她承了自己的情,去到谢氏医馆时必定会将那时情景细细说与宁许之。
  所以,宁许之竟真的出来找她了?
  他好像伤了腿,行动不甚便利,但毕竟是一派掌门,非那两人所能比。他们两个其实是宁许之拿下的,我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顾平川看着她,又道,原来你早就认识他,正好,你便跟着他去碧海青天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