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
文舒亦 更新:2026-02-12 19:00 字数:3182
除非是没办法了,周子琛才打这通电话,真要缠上她天天发短信,他还真没把握对方会不会连手机一起拉黑。只是眼看着零点快到,还没收到对方的回复,又有点沉不住气。
他想做生日第一个送上祝福的人。人到三十,竟然开始在意起十几岁的这种比较,他也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陈菲自然顺着电影节奏往下看,这片子她反复看了有五六次,剧情早就滚瓜烂熟:“我不想下楼了,不重要的话你就带回去吧。”
“哦。”对方声音闷闷的,不死心地再问:“那你把我微信拉回来,行吗?”
“再说就把你放到黑名单里去。”让你连好友请求都发送不了。
周子琛闭嘴了:“好吧,那我把东西放信箱里,有空你再拿吧。”
这通电话拉扯着,也讲了快三分钟,时间慢慢走到新一天来临。算他得到眷顾,终于能说一句:“生日快乐,陈菲。”
生日啊。
电话挂了后,她才发现,好像确实是新岁来了。
又过二十分钟,电影结束,就连最后的演员表都播放完整后,陈菲起身,套了件外套,下楼去扔垃圾。
在单元门口,隔着玻璃门,她就看见周子琛在外头抽烟。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其他,少见他在同一个地方来回踱步,徘徊,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东西。
视线是容易被捕捉的,尤其是来自喜欢的人。
下一秒,他也往门内看,无处可躲的,都看见彼此了。
陈菲打开单元门,往外头走两步路,就是垃圾桶。
“你怎么还在?”
周子琛也笑:“你不是不下来吗?”
他话一说完,身边的人就将手里的垃圾一甩,在他面前扬起,又落入垃圾桶中:“躲什么?我不会拿这东西砸你的。”
“那我宁愿你砸我呢。”他死皮赖脸:“这样还说不定能上去讨杯寿星的茶喝。”
陈菲不搭话了,往回走,旁边的人又舍不得了,拉住她:“我有东西要给你。”
“别动手动脚的。”她停下:“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你手里的那封信吗?”
是也不是。他还准备了一个礼盒,里头是loewe的系列包挂,之前看周子期在研究这些小玩意儿,他也凑过去一起看了会,很适合陈菲这个出门必带包的人。但那其实也只是主角之一,手里捏的信,也是他想送出去的。但只送信,他又不好意思,觉得矫情。
“这只是其中之一,你等我一下,我去拿。”
他的车停在地库,信箱在地面,单元门的外头。要不是信箱里没法塞进礼物,他刚刚就一起带上来了。
“不要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陈菲觉得自己都快磨破嘴皮子了:“真没必要。”
又来这句。
周子琛也顾不上其他,将信塞到对方手心,又顺势握住,像擀面团,外头的包上里面的,揉在一起:“我不觉得没必要。”
他刚抽完烟,是她常抽的几款之一,尼古丁焦油不重,传到自己鼻子面前,勾着人的瘾:“拒绝归拒绝。”
现在真是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思考一番:“可是陈菲,我还在追你。”
不管上一次的失败,下一次还答应不答应,总归要磨,要试一试。
“你......”周子琛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拒绝无效,再说我就亲你了。”
路灯下,他的眼睛发亮,呼吸绵长。不管是真是假,有胆没胆,反正此时此刻,他是不想再听到不爱听的话了。
男女那点事,也像谈判,比的是谁在这一刻的气场更强,更豁得出去。陈菲真气急,挣开他的手,踹了对方一脚,准备往回走。
也是这时,她听到对方忍不住从喉咙里闷出来的笑,挠痒痒似的,才想起这是自己的主场。
但来不及了。
攻守胜败本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周子琛得寸进尺,再次拉住她的手,不远也不近:“其实礼物才是重点,那封信没什么的。如果可以的话,你等我补上礼物,再看信也不迟。”
真到了该袒露心肠的时候,他又有点扭捏了:“但你也别扔了,那上头也是我的真心话的。”
第65章
2024年春周子琛决定给陈菲写第一封信。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需要慎之又慎的事情,只是从起笔到落款,他用了快一周的时间,在不聊天的空闲时间里,他几乎都用来琢磨这封信。
写多了怕自己啰嗦,不得要领,写少了担心表达不全面,不显诚意。不过凑巧,赶在她生日前写完了。
他是用最俗套的方式打招呼的:“展信佳,陈菲。”
周子琛很喜欢这个名字,喜欢念,也喜欢写。对一个人有好感是从咀嚼名字或者称呼开始的吗?他不知道,可是落笔的那一刻,具像化的存在实在地安抚了他过于紧绷又无措的处境。
名字是他的镇定剂啊。
“前两天你说,我们没什么机会这样聊天,这句话让我也觉得难过,不知道该懊恼因为我而浪费的那些时间,还是讨厌自己的傲慢。
思来想去,我觉得写信可能是更适合的一种方式。
首先,对不起。这句道歉我亏欠太久了,拖到你可能都已经觉得没必要、最好我们不要再有交集了的时候我才说出口。
对于拉黑这件事,我其实不敢当面和你聊。一开始是在耍赖,反正我们已经分手了,伤害已经造成了,要不我就躲着别再见你,如果这样的话,时间应该能帮我解决很多问题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因此痛骂我真小人,但懦弱的人常常有数不清的理由为自己开脱,我想当时我就是这样的吧。
又拖了好一阵,我们又恢复了逢年过节的偶尔祝福,我也存了点侥幸心理,觉得这错误可以暂且不提。
再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道歉经常在我嘴巴里转,我却又害怕说出口会不会破坏当下的氛围,将关系推到更差的境地。
但其实陈菲,这一切都只是胆小鬼的自我开解,对吧。我以为你不提,我就能幸运逃脱这错误,但其实这和走运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该说抱歉的人却颐指气使又痴心妄想重新拥有过去的一切,怠慢爱的人居然曾在你面前百般挑剔爱,现在就是我愚蠢的罪有应得。”
写信和写论文一样,他仍然追求漂亮又严谨的结构,为桩桩件件寻找合适的论据,甚至读起来还有点拗口。唯一在坦诚所谓爱时,周子琛还是束手无策了。
“其次,写着写着又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你别说我是巧舌如簧就好了。
那天你问我真的能确认自己的爱吗,陈菲,我想脱口而出,这有什么难的?又怕你觉得我太过理所当然,毫无变化。可我怎么觉得你也是这样的,师必有名。”
无论当年还是现在,陈菲都是这么教会他的,直白点承认,坦诚点对话。所以,现在他其实是陈菲主义践行者。
“爱就是爱啊,陈菲。
写下这句话,是我这封信中最急切,最流畅,最不需要修改的一句话。我很难说出理由,就像我们鸡飞狗跳般的分分合合,也没有什么非要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一二三四。
我很难说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或者其实本来就没结束过。心口不一的人本来就容易在这样的事情上犯错吧,我一边觉得抱歉,常常在和你相处的这件事上弄巧成拙,一边又忍不住往前,觉得哪怕你能生气也好过一拍两散。
你说我那么聪明,肯定知道你喜欢我。陈菲,我其实也没那么机灵的。你故意不看我的那些时间里,也是我在选择中慌不择路的关键因素。
你知道吗陈菲,如果我的心蠢蠢欲动,此刻我的心跃跃欲试,我想我能百分百确认我的爱。”
没敢在直播中说出口的爱,周子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描述,于是先落款。
“周子琛,2024年春。”
理科生写信,表达很差劲,甚至有点虎头蛇尾的,好在她的语文还不错,刚好能看懂。
她很少读这样的信,难以定义是检讨还是表白,字里行间又觉得有点熟悉——真的有人剖白,只写自己纯粹的坏,真像她自己会做的事情。
莫名其妙的,陈菲心下一惊,想起刷小红书时,首页推送过@初恋菲琛勿扰的帖子,文案是:你怎么连讲话的风格都逐渐和她相似。
那个cp向的视频她其实只浏览不过三秒钟,但这句话却在此刻冒出来。像雨后忽发的青苔,湿漉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的根。
她准备把信纸重新折起来放好时,才发现这封信居然写了不止一页。
两张信纸严丝密合,她差点没有发现。
不过第二页纸写的内容不多,是很常规的祝词。
“信写到最后,我觉得缺了一段收尾,这让我觉得就像穿了袜子没找到鞋一样难受。其实是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的,祝福语那么多,到头来我只会说一些朴实的寄语,希望读信的人,希望你,健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