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美人葬夫失败后 第207节
作者:百户千灯      更新:2026-02-12 18:52      字数:3289
  在看清魔尊面容的刹那,迟清影胸腔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窒之余,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胀。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滋生,拉扯着他。
  “影儿……当真是你?”
  那双重瞳之中,似有水光极快闪过,快得只像是错觉。
  话音未落,迟清影只觉眼前一暗,人已被猛地拥入一个炽热怀抱之中。
  那拥抱用尽全力,毫无保留。
  魔尊激烈的心绪,霎时引动了更骇人的威压。
  以二人为中心,一股无形风暴轰然炸开!
  四周刚刚勉强稳住的魔修再次遭殃,闷哼与吐血之声接连响起,更多人则是被死死压回地面,莫说窥探,连喘息都成了奢侈。
  然而身处这风暴中心,迟清影却毫发无伤。
  所有汹涌的力量,于他仿佛从无影响。
  更让迟清影意外的是,以自己惯常冷淡,不喜旁人近身的性子。此刻被这样一个全然陌生、力量滔天的存在紧紧抱住。
  心中竟未升起半分抵触。
  没有预料中的僵硬与排斥,也没有面对强大未知的本能警惕。
  他只觉得那怀抱如此灼烫。
  仿佛熨进了骨肉之下,血脉之中。
  就在此时,一道压抑着痛楚的声音自迟清影身后响起。
  “恭迎尊主出关!”
  正是那位蓝衣左使。
  他开口时显然承受着莫大压力,话音艰涩,唇角溢出血丝,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姿态恭谨到了极致。
  “尊主圣驾亲临,实乃我等之幸。只是此地杂乱,恐扰尊主清净,亦不便与少尊叙话。恳请尊主移驾魔宫,再行定夺。”
  此刻殿内,除左使之外,已无一人能起身。众多魔修尽数匍匐战栗,瑟瑟不能言。
  然而魔尊全部心神皆系于怀中失而复得的儿子,对左使的禀告竟恍若未闻。
  直到迟清影因那声音侧首,目光扫过那黑压压一片身影,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似是不喜这混乱环境。
  这细微变化,却被魔尊敏锐捕捉。
  人多眼杂,外人碍眼……此地令影儿不悦。
  魔尊面露寒意,当即拂袖:“走。”
  周遭空间顿时扭曲,两人的身影被一片浓稠血光包裹,骤然消失。
  左使身形一晃,猛地咳出一口淤血,这才感觉几乎要被碾碎的五脏六腑稍稍缓和。他苦笑着抬手擦去唇边血迹,不敢有丝毫耽搁,强提一口气,化作遁光紧随而去。
  当眼前景物再次清晰时,迟清影已置身另一处所在。
  此地巍峨莫测,明明是宫殿,穹顶却高不可见。明明是白日,殿外却暗如永夜。
  细看才发现,那夜色并非静止,而是兀自翻涌,竟是精纯到极致的魔气所化,凝聚为九条黑龙虚影,逡巡游弋,代替了寻常守卫。
  虽未感到任何排斥,但迟清影却能清晰感知,此地禁制森严,想来正是唯有魔尊与其特许心腹方可踏足的魔域行宫。
  此时两人方一落地,魔尊便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挥。
  无数血色符文自虚空涌现,如活物般交织游走,层层叠叠地烙印在宫殿的四壁与穹顶之上,瞬息隐没不见。
  一股强大的隔绝之力弥漫开来,将内外彻底屏蔽。
  纵是同为散仙,也休想轻易窥探。
  而自始至终,魔尊的另一只手都牢牢握着迟清影手腕,未曾松开片刻。
  待布下禁制,魔尊这才回身,目光再次落回迟清影。
  四目相对,迟清影眸光微顿。
  这极细微的停顿被魔尊捕捉,他却似乎误会:“可是为父这般,吓着你了?”
  说着,他已并起双指,在自己眉心前极轻地一抹。
  一抹幽光掠过,那双原本奇异的重瞳,竟缓缓褪去异象,化作了与常人无异的单瞳。
  那瞳色依旧赤红如血,少了重叠的诡谲,却更显出直接的关切。
  刚刚赶来的蓝衣左使目睹这一幕,饶是以他见惯风浪的心性,此刻却也几乎控制不住,险些失态。
  虽早知尊主对这位苦寻多年的血脉必定极为看重,但亲眼见到这位性情暴烈的魔道至尊,主动收敛天生重瞳,还是令人目瞪口呆。
  尊主他……竟还会有这么温柔一面。
  迟清影亦因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怔了一瞬,随即摇头:“无妨。”
  他已然看清,眼前这位尊主脾性或许确如外界所传那般暴烈难测,威压足以震慑万魔。但对亲子却有尤为不同的关切。
  更奇异的是,迟清影对这位生父本该也抱有戒心。魔修之间,骨肉之情往往寡淡,哪怕血脉也只是可供夺舍的资源。
  尤其……迟清影并非此身原主,魔尊即使有感情,也本不该是对他这个冒牌货。
  可奇怪的是,迟清影竟提不起丝毫戒备之心。
  魔尊的目光依旧分毫未移,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时光都一一补全。
  “吾儿……缘何清减至此?可是这些年在外受了磋磨?”
  迟清影默然一瞬,并未正面回答:“恕我冒昧一问,您为何要如此寻我?”
  他能感受到魔尊的感情不似作伪,可若这份父子之情当真深厚至此,为何在四洲小世界,这位父亲从未真正现身?
  记忆中,那位教主一直在闭关。
  魔尊闻言,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痛色。
  他非但没有因这话动怒,周身气息反而又柔和三分,他抬手,似想抚摸迟清影的发顶,但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虚虚拂过。
  “非是为父不愿伴你。”
  魔尊声音低下来,多了几分沉郁。
  “你出生时,因体质特殊,先天根骨极为孱弱,魔域煞气酷烈,于你而言非是滋养,反成戕害。”
  “万般无奈,为父只得将你带回吾出生之地,那四洲小世界虽灵气稀薄,法则残缺,但其本源气机中,却蕴含着奇异的温养之力,恰能蕴养你的特殊体质,弥补先天不足。”
  “为父因旧伤未愈,不得不闭关。本以为不过是短暂调息,待你稍长便能醒来亲自看顾,谁知……”
  魔尊眉宇深深蹙起。
  “谁知这一闭关如此漫长,待为父出关,却知你已离开四洲,留守的易别柳只知你追寻一线机缘,去了素问大世界。”
  “为父当即寻去,将素问大世界翻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
  魔尊的目光牢牢锁着迟清影,仿佛要确认他此刻真切站在眼前。
  “而后多年,为父的分身遍寻诸天万界,从无数大小世界,到这核心区域,皆未曾放过。”
  “只是,”魔尊眼底浮现懊恼,“为父下意识认定,你既身负我之血脉,又有鲸吞体质,理应在魔气充盈之地,故而搜寻重心,始终放在魔域及周边。”
  迟清影听到此处,已然明了,他轻声道:“我离开四洲,并未按原定行程,而是去往了周礼大世界。”
  魔尊皱眉:“吾亦曾寻至周礼大世界。”
  “许是当时,我已进入天机秘藏。”迟清影解释。
  魔尊这才恍然:“原来如此……那秘藏乃上古遗留,自成一界,隔绝天机,便是为父,若非恰逢其开启,亦难以感知……”他声音沉郁,“竟又因此错过。”
  迟清影默然。
  那天机秘藏本就是仙道圣地,内里灵气沛然,魔气几近于无,魔修自然极少关注。
  魔尊眉峰依旧紧锁,这接连的阴差阳错,显然令他难以释怀。
  “直至近来,为父本体于魔域深处,心神忽而难宁,血脉深处隐有悸动。虽仍无法准确定位,却已预感你近在咫尺,这才不惜代价,加派人手,遍寻各地……影儿,你可是近日才前来核心区域?”
  迟清影果然颔首。
  魔尊又道:“桑左此前,可有怠慢?”
  一旁的蓝衣左使垂首肃立,额角悄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形态愈发恭谨。
  对方此前毕竟帮自己应对了散仙,迟清影无意为难:“并无。”
  魔尊面上冷意这才稍霁:“那便好。”
  他复又关切:“影儿,这些年你究竟如何度过,可与为父细说?”
  迟清影略一斟酌,没有拒绝。只避开郁长安,将近年经历简单叙述。
  然而,自方才听魔尊讲述,迟清影心底更有一种莫名感觉。
  似乎自己已然被未知情绪影响了判断。
  理智告诉他,他本该冷静地审视这一切,怀疑这份突如其来的浓烈亲情背后是否另有图谋。
  可偏生,他竟无法对眼前魔尊升起半分疑虑。
  难道修真世界,血脉羁绊当真如此强悍,竟能深深影响他这个占据了此身的异世之魂?
  难道这无名情绪,就是传说亲人之间遥不可及的……爱?
  与此同时,侍立一旁的桑左,心中更是波澜滔天。
  眼前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除却同样绝世的美貌之外,气质实在相差太远。一个清冷疏离,一个艳烈威严。
  几乎是两个极端。
  ——这也不由让人愈发好奇,那位造就了少尊另一半血脉、却始终未曾露过面的尊主道侣,究竟是何等存在?
  少尊身负灵魔双修之体,另一位亲长必定是仙道中人。
  ……可谁人不知,尊主平生最厌恶仙修那套刻板教条与虚伪做派?
  究竟是何等人物,方能令尊主破例动心,甚至与之孕育子嗣?
  当年尊主突然带着婴孩回来,言道亲生,寥寥几位得知此讯的核心心腹,都极为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