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美人葬夫失败后 第125节
作者:
百户千灯 更新:2026-02-12 18:51 字数:2613
莫说是在暴怒之下驱散他腹中所谓的胎儿……
怕是连嫂嫂一根手指都舍不得碰的。
迟清影垂眸,掌心轻轻覆上小腹。
那里并无寻常坤泽有孕时的温热生机,反而缠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阴寒之气。
他早已清楚, 自己腹中所怀的,根本不是什么侯府期盼的血脉。
而是一缕鬼气森森、被强行凝聚的残魂。
这借助阴煞之气孕育而成的,也并非新生。
而正是那个被强行滞留在人世、不得往生的郁明。
正因如此,迟清影才会如此清晰地听见男鬼的声音。
甚至被那冰冷的鬼体肆意碰触与强迫。
郁明身故之后,魂魄并未安息,而是被邪术拘束。
而乾元之身、强悍康健的郁沉,便成了那幕后之人选中的完美躯壳。
整个阴谋,正是旨在让郁明的亡魂彻底取代郁沉,完成这场逆天而行的重生。
也正因如此,郁长安在此番书境中的任务,仅有三个字——
“活下去”。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这场换魂之行中,最需要被抹去的赘余。
无人期待他的存在,无人给予他应有的珍视与爱。
所有人都在默许甚至期待。
要让那逝去的完美兄长,将他从这世上彻底取代。
但迟清影亲手搅乱了这局棋。
不仅因为这不公,更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郁明绝不会愿以这种方式归来。
那被邪术扭曲、充满怨戾之气的男鬼,早已不是生前光风霁月的郁明。
若他泉下有知,也绝不会应允以此等残忍方式,践踏胞弟的人生,换取一具偷来的躯壳。
迟清影抬眼,目光掠过先前男鬼伫立之处。
此时那身影已然消散。
但那阴冷执拗的气息,竟让他恍惚间窥见了几分……曾经死去过的郁长安。
郁长安见他神色倦怠,便低声劝他。
“歇息吧。”
迟清影却摇头:“明日宫宴才是硬仗,有些细节还需与你再核对一番。”
郁长安依言点头,却在动作间不经意擦过对方腿侧。
他身体不由骤然一僵。
那存在太过鲜明。迟清影自然也察觉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郁长安的耳廓已迅速烧起一片绯色。
果然是乾元之体,气血方刚么?
迟清影心下微叹。
方才才退出去,这复起之势竟如此迅疾,简直有些骇人了。
“对不起,嫂嫂……”郁长安声音低涩,带着窘迫。
迟清影却抬手,指尖轻点在他唇上,止住他的话。眸光清凌:“明日,该唤我什么,可记得么?”
郁长安呼吸微滞,低下头,额角再次与他相抵,气息渐重,终于轻声唤出。
“清影……”
这一声出口,竟让他周身气息都乱了几分,连脖颈都漫上了潮红。
迟清影不仅感受到他脸颊的烫意,更清晰地感知到下方那不容忽视的硬度,一时竟有些无言。
怎么连改个称呼,都能让他激动至此……
看来不做鬼而为人时,当真是纯情得过分了。
*
翌日清晨,晨光初透,薄雾如轻纱。
迟清影独自倚在廊柱旁,望着庭院中缀满晨露的海棠出神。
素白衣衫被晓风轻轻拂动,勾勒出几分清寂的轮廓。
忽然,一件尚带着体温的墨色外袍轻轻落在他肩头。
郁长安不知何时已静立身侧。
迟清影微微一怔,抬眼迎上那双沉静的眼眸。
其中再无往日阴郁,只余一片清朗的温柔。
郁长安的手并未立即收回,而是顺势揽住他单薄的肩背,动作熟稔自然,仿佛早已重复过千百遍。
迟清影羽睫轻颤,目光缓缓垂落,落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
郁长安的掌心随之覆上,温热的暖意透过衣料绵绵渗入,带着不言而喻的珍重。
他低下头,一个轻如落羽的吻,印在迟清影微凉的额间。
廊下一时静默无声,唯有晨鸟偶尔啼鸣。两人之间原本的疏离隔阂,在此时竟彷如尽数不再。
情意缱绻,尽在不言。
不远处洒扫的仆从偶然抬头,见到这一幕,不禁愣住。
廊下相拥的二人,姿态亲密如画,在朦胧朝晖中,竟让人生出几分恍惚。
仿佛真的是那位温润如玉的世子归来,正与少君恩爱携手,相偎相伴。
是日,恰逢贵妃寿辰。
宫中朱殿华灯,笙箫盈耳。
皇上特于太极殿设宴,京中权贵皆携眷而至。
席间,圣上龙颜大悦,特赐贵妃厚赏。
内侍手捧鎏金托盘恭敬呈上,其上陈着一顶珠光璀璨的九尾凤冠。旁边,则是一对质地温润、雕工精巧的龙凤呈祥玉佩。
席间,众人皆盛赞凤冠雍容华贵,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唯有贵妃含笑问及迟清影时,他从容倾身,嗓音清越。
“臣浅见,这对宝玉亦显珍贵。”
“《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玉喻君子之德,亦暗合鸾凤和鸣、夫妻同心之吉意。”
他语声温润,续道。
“恰如娘娘昔日所赐之玉,臣与外子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贵妃闻言,笑意愈深,眸中尽是赞赏之色。
宴席间,前来与郁长安寒暄的宾客亦是络绎不绝。
宴席方散,一名近侍特意前来,传达贵妃口谕,言说娘娘另有恩赏,请侯府公子与少君移步偏殿。
二人随其穿过重重宫阙,行至一处幽静的宫苑附近时,恰好遇见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嬷嬷。
那嬷嬷见郁长安面容骤然一怔,眼中泛起泪光,颤声道:“老奴。老奴曾有幸照料过幼年世子,公子这眉眼,当真与年少时一般无二……”
郁长安温和地扶住老人手臂,与她叙起旧来。
正叙话间,一名奉茶的宫女不慎踉跄,盏中茶水泼溅而出,弄脏了迟清影的袖摆。宫女吓得跪地请罪,迟清影温言宽慰。
内侍忙上前安排,请迟清影随宫人前往就近的厢房更衣。
郁长安本想同往,却被内侍恭敬拦下:“此乃内苑更衣之处,乾元之身恐有不便,还望公子见谅。”
他只得留在原处,又与老嬷嬷叙谈片刻。
待迟清影更衣返回,二人一同领了恩赏。
因贵妃殿中已有皇上歇驾,不便惊扰,他们厚赏了内侍后,便告辞离去。
*
回到侯府寝殿,烛火摇曳,映着满室寂静。
迟清影向郁长安递去一个眼神,郁长安会意,阖目凝神。
属于顶级乾元的敏锐感知如无形涟漪般顷刻散开,细细扫过每个角落。无论殿外周遭,或是殿内暗隙,都未放过。
直至确认并无任何窥探的气息,他才向迟清影微微颔首。
迟清影这才自怀中取出那枚随身佩戴的玉佩,就着烛光细看。
玉质在光下依然莹润,可他指尖轻抚过玉面,语气笃定,却道
“被调换了。”
郁长安近前俯身,目光落在那赝品上,声音低沉:“此物……便是那施行换魂邪术的法器?”
“正是。”
迟清影指尖轻点玉佩边缘一道几不可察的裂痕。
“此番召我们入宫,首要目的,便是借由故人旧事,试探你是否已被郁明取代。”
无论是席间贵妃与众人的叙话,还是那老嬷嬷偶遇提及的幼年琐事,皆是环环相扣的试探。
而这些关乎郁明的旧事,迟清影早已悉数告知郁长安,以便他能完美扮演那位温润如玉的兄长。
“其二,便是为换走这魂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