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后，顾正言在太监的带领下出了琼林苑，坐上马车径直赶往张府。
  一番折腾，顾正言终于见到了躺在床上的张离。
  “正言？咳咳，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五元及第状元郎，哈哈，老夫果然慧眼识英。”张离的脸色有些苍白，虽没有致命伤，但长途奔波下也是吃不消。
  顾正言看着空荡荡的右手袖子，以及毫无动静的双腿，眼里凶光闪烁，神色极为阴沉。
  “张师，能否和学生说说情况。”
  声音有些嘶哑，看得出他的心情波动很大。
  张离叹息一声，向顾正言诉说了起来。顾正言安静地听着，越听心中的那股暴戾情绪更甚。
  此刻他很想杀人。
  紧握拳头，顾正言深吸口气：“张师，何故如此？以命相换，朝廷不一定会如您所愿。”
  “老夫如何不知？但老夫老矣，能用残躯警醒下天下人，也算死得其所，顺便也能博个名声，为后辈铺个路...”
  “不过没想到那个军师如此狡诈，老夫知道，他提的条件肯定没安好心，但大雍看似有盛世之相，实则千疮百孔，流民遍地，这样下去迟早生乱，不答应又有何法？”
  张离摇头叹息。
  这个顾正言深有体会，他从永平一路而来，路上见过了太多流民，甚至上京门口都还有一堆。加上财政问题，一看就是王朝末期的景象。
  不过以死明志，顾正言虽很是敬佩，但客观来讲，这实在太不可取了，还不如留着有用之身，做更多实事。
  “正言，我知道你所想，那也是一方面，老夫愤怒的，还有胡人的狂妄无礼。他们竟让我汉家使臣向其下跪！哼，老夫乃礼部尚书，总得教教他们咱们华夏的礼！”
  “不瞒你说，老夫为官也会收受孝敬，清廉算不上，但...”
  张离洒然道：“老夫这点气节还是有！”
  顾正言忽然有些理解张离的心情，杨焕等人的下跪之举刺痛了他的心，他只是想在胡人面前争一口气。
  历史上不管任何时候，总有一些这样的人。就是有了这些人，华夏才能传承数千年，经久不灭。
  接着顾正言又问了一些文武百官和隆耀帝的态度，张离也耐心地说了起来。
  今日朝会，众臣见到张离这副样子，很多充满愤懑和屈辱，但也有很多升起了恐惧。胡人这种态度就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想过和谈，而是想一路南下！可真的打的话，大雍危矣。
  不过听到胡人新的条件后，大臣们又沉默了，纷纷思考起对策。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隆耀帝还是决定答应胡人的条件，毕竟就算所谓的比试输了，相较现在的局面也差不到哪儿去。
  隆耀帝心底也很愤怒，这些胡人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竟敢如此对我大雍二品大臣？但愤怒之余，他也不敢盲目下令开战。自从前面的军备事件爆出之后，隆耀帝忽然明白大雍远远没有他看到的那么强盛。
  连北地的军备都有问题，那其他地方可想而知，要是打下去，他姜家的江山...
  之前没有意识到还能得过且过，现在意识到，时间却不够了。要是再给几年时间，凭借顾卿的那番策论之言，大雍未必不能一战，一想及此隆耀帝便更加柔懦寡断。
  主和派的大臣们也差不多，听到胡人提出的比试，彷佛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
  要是比试能赢就可享几年太平，岂不美哉？几年之后，万一胡人消磨了战意，主动退去也说不定...
  很多主和派大臣自我安慰。
  不过大多数大臣心里明白，凭借一场比试就能决定国与国的战与和，这也太儿戏了，但胡人出了招，总得接招吧？
  能拖一阵是一阵...
  张离宁死不跪，彰显了大雍的气节，隆耀帝也没吝啬，把他的太子太保直接升到了太保，另封其为圣天府副山长，夫人为一品诰命。这倒是出乎张离意料之外，不过他知道以他现在这幅身躯，尚书肯定是做不了的，换些虚职来养老还是不错的。
  至于什么比试，隆耀帝知道这是胡人想给大雍一个下马威，借此打击大雍臣民的自信，甚至令大雍臣民恐慌。
  隆耀帝如何能让他们如愿？心中想着正好借此给胡人点教训，灭掉他们的狂妄。
  于是隆耀帝下旨召集天下武夫高手，要是比试能胜过胡人，赏银五千，升龙卫总旗（六品）。这对于下地位低下的武夫来说，可算是一步登天了。
  当然，这些民间武夫高手只是备用罢了，正主还是一些禁军高手。
  顾正言听张离说完，长叹口气。
  这哪里是什么比试，胡人肯定是趁此时间在准备军械武器什么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票大的。
  告别张离后，顾正言心情很是复杂。
  ...
  第384章 授官
  一是为张离感到愤怒，二是失望，三是无奈。
  失望于隆耀帝的态度，无奈于千疮百孔的王朝末期。
  他心中决定，不准备参加那个什么破比试，因为他觉得没有任何意义，他相信无论输赢胡人都一定会南下。
  什么狗屁天狼神破誓言，誓言是最不值钱的道德约束。况且这还是国与国之间，就更加不可信了。
  最关键的是顾正言是准备做文臣的，到时候莫名封个武职还得了？
  不过，适当召唤出清和小毛蛋背后捅那些胡人一番还是可以的...
  心中担忧下，顾正言当即给侯爷写了一封信，这次是以女婿的口吻...
  信中顾正言提醒侯爷要注意胡人是不是在搞什么武器，让他做好防备，还有最好宁缺毋滥，练一支精兵等等。
  字里行间充满了女婿对老丈人的关怀和担忧。
  “张师，壮哉！此仇，我记下了。”刚上马车的顾正言撩起帘子看向张府，一脸认真。
  公羊学子，九世之仇犹可报也。
  接着顾正言又找到邓陵衍几人，让其先停下手里的工作，帮张离打造一个轮椅。
  前世轮椅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南北朝，大雍还没有轮椅。一听到轮椅的用途几个公羊学子眼前一亮。
  好东西啊，岂不是说腿脚不便以及老人可以不用整日躺在床上了？
  几个墨者纷纷赞叹顾正言的奇思妙想，不愧是状元郎！
  顾正言也很欣慰，这些墨者在机械上的理解能力非常强，自己稍微一说就能明白，他在想后面要不要做点其他东西捞几笔，不过这得先研究下市场，以后看情况再说。
  晚上时分，洛书瑶本想找顾正言亲亲，但发现顾正言的心情不好，便乖巧地陪在他身边。二人的身份已经确定，顾正言也在尹真真的提议下顺势住到了侯府。有了洛书瑶的陪伴后，顾正言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心里不断规划之后的路。
  科举路终于走完，接下来该是下一步了。顾正言的目标很清晰，抱紧隆耀帝大腿赶紧往上爬，获得更多资源和话语权。
  但往上爬可没那么容易，不过顾正言前面已经做好了规划，只待实施了。
  翌日，顾正言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后便径直奔向了鸿胪寺。
  鸿胪寺除了掌外交之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教学朝会礼仪。
  今天所有的新科进士们都被召去了鸿胪寺，进行岗前礼仪培训。顾正言非常不想去，他只想直接上岗...
  到了鸿胪寺后顾正言看到一堆堆的官服才知道，今日不光有培训，还有封官。
  按照惯例，顾正言被授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沈修离和晏寒苏授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其他进士被授予知县、县丞、主事之类的。
  前世翰林院始建于唐朝，最初是一个专门负责帝王游宴娱乐的部门，并不是正式的中央官署。
  但到了晚唐之后，就变成了皇帝的私人机构（秘书、养才机构），负责起草机密诏制，培训优秀读书人什么的。宋朝时便成了正式的中央官署，直接和科举挂钩，一般鼎甲或者优秀的进士都会先入翰林院镀镀金，称为翰林官，明朝翰林院更是入阁的跳板。
  最重要的是，无论官职大小，翰林官都是社会中地位最高的士人群体，任何人都要给点面子。
  每一个翰林官，前途都极为光明。
  历史上很多朝代并不是中了进士就能马上做官，这要看官员的紧缺程度，要是不缺，有的二甲进士都要等四五年才会被下放为官...
  大雍朝目前还是比较缺官的，所有新科进士都被封了官。
  至于状元，历朝历代都差不多，开始都会授予一个类似皇帝“秘书”这样一个闲职，比如唐朝为秘书郎，宋为监丞，明清为翰林院修撰。
  大致都是做一些记载皇帝的言行，草拟一些典礼之类的工作。以现代的目光来看，可以说极其无聊...
  但在古代这可是无数读书人挤破脑袋都想做的事情，因为可以时常接近皇帝，近水楼台嘛，以后升迁比其他人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