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的四人逐渐反应过来，胡人这姿态，好像没有一丝要和谈的意思！
  难道胡人真的要大举南下，与大雍不死不休？
  几人心中的担忧忽然盖过了其他情绪。
  戎猃高坐上位，居高临下，目光冷漠。
  “说吧，雍庭皇帝让你们来做甚？”
  翻译官当即翻译起来，杨焕和周昌听完对视一眼，都想怂恿对方回答。
  他们害怕回答稍有问题，便又要挨一耳光。
  推诿无果，杨焕忍着屈辱，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右贤庭王，圣上派我等来是想问问右贤庭王和吐罗单于此次犯我大雍边疆，究竟何意？是想和我大雍一直打下去吗？久战必衰的道理想必右贤庭王也知道，我大雍乃礼仪之国爱好和平，并不想与胡族全方开战，须知，安稳发展，两方的百姓才能...”
  “所以，你们又是来求和？”戎猃眯着眼睛，笑着打断了杨焕的话。
  杨焕有些尴尬，周昌赶紧接话：“回右贤庭王，我大雍只是表达喜欢和平的态度，并非怕了胡族，只是打下去，对我两方百姓来说都是灾苦，还请右贤庭王和吐罗单于三思。”
  戎猃目光有些吃味，似感觉这四人很有趣。
  “军师，你和他们说吧。”
  “是，庭王。”
  贯丘秉文得令，微微一笑，朝四人走了过去。
  四人这才注意到这个穿着儒衫汉服，满脸红光的军师。
  “四位大人，一路辛苦了。”贯丘秉文语气温和。
  四人可不知道贯丘秉文的存在，一听他说的汉话，语气还那么温柔，对比胡人的粗暴，忽然有股想哭的感觉...
  “介绍一下自己，在下复姓贯丘，名秉文，现为右贤庭军师。”
  四人虽然跪着，但依旧拱手行了个礼，看起来有些怪异。
  “其实我胡族也不想打打杀杀，但你们知道草原大漠之地不如中原富庶多矣，近几年胡族人口越来越多，需要的吃食和土地也越来越多，所以...只好委屈一下大雍百姓了。”
  这话说得毫无人性，但四人也不好反驳，站在胡人的角度来看，入侵大雍确实是为胡人百姓谋利...
  但对于大雍就是灾难了。
  杨焕深吸口气：“秉文军师，本官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官想问问，胡族是想全面南下不肯和谈了吗？”
  贯丘秉文摇了摇头，笑容不改：“当然不是，我胡族百姓要是能过上好的生活，谁愿意拼死打仗呢？在下刚刚已经和右贤庭王商榷过，退兵和谈当然可以。”
  四人眼前一亮。
  来之前，朝堂很多大臣偷偷找过四人，大多数的话里话外都是让四人言和为主。
  四人压力也很大，要是做不好后面怕不好过。
  但他们知道胡人肯定有条件，这次的条件一定不菲。
  贯丘秉文把人的表情看在眼里。
  杨焕皱着眉头：“秉文军师可否说说条件？”
  “哈哈，我胡族的条件没四位大人想得那么多，其实很简单，胡族只需要北阳府四州之地，外加你们的国朝九公主即可！到时单于名义上可成了大雍皇帝的女婿，怎么好意思再南下入侵...要是你们答应，我可以禀告单于，让单于签订永不侵犯条约。”
  “如何，这条件不难吧，四位大人？”
  贯丘秉文带着一脸和善的笑意。
  ......
  第343章 三个选择
  四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四人虽然为文官，但也知道乌州天险之地的重要，尤其是见过了城墙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况且九公主可是隆耀帝嫡长女，一般来说用于和亲的公主大都是宗室之女，很多都是郡主封的。
  唐朝尤其如此，唯一一次嫁嫡亲公主的，还是安史之乱匆匆登基的唐肃宗李亨，为了拉拢回纥，便把亲生女儿宁国公主嫁给了比她爷爷年龄还大的毗伽阙可汗，甚至还送一赔一，送了一个可以称为唐朝最悲惨和亲公主的荣王之女小宁国公主。
  但那毕竟是少数，而且毗伽阙可汗也嫁了一个亲生女儿给李氏宗族，相当于互换了下女儿。
  姜葵可是嫡长女，以嫡长女用来和亲的，大雍未曾出现。
  要是大雍答应，面子上也太说不过去了。
  可要是吐罗单于真的信守诚信，娶了姜葵后永不入侵，朝堂的很多大臣怕是会举双手赞成...
  因为这样一来吐罗单于就变成了隆耀帝的女婿，女婿打老丈人，于礼不合...吧？
  四人心思通透如何不知，此时心情更为复杂了。
  杨焕思索片刻，盯着贯丘秉文：“秉文军师，可否换一个条件？”
  贯丘秉文：“当然，我胡族可不是不讲道理的，大雍要是觉得为难，可以换一个条件。”
  顿了顿接着道：“其他条件也很简单，百万担粮食，五百万两银子或者同等价值的东西，大雍富庶，想必这点小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10万人不打仗的话一天的粮草大概在2000担左右，打仗的话消耗得更多，百万担粮食够10万军队消耗一年半了。
  四人的脸色更为难看了。
  事实上从被捶到地上跪着后，四人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杨焕再深吸一口气：“秉文军师，此事没得商量了吗？”
  贯丘秉文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冷了。
  “当然还有第三种。”
  四人目光微缩。
  “军师请讲。”
  “胡族纠集单于庭、左右贤庭共四十万大军倾巢南下屠灭上京，踏平大雍！”
  “三个条件不作修改不作商量，各位大人可以回去斟酌一二。”
  贯丘秉文目光阴森语气阴冷，大热的天四人都能感觉到阵阵寒意袭来。
  杨焕还想争论一二，但看到那双冷漠的眼神，便闭上了嘴。
  “兹事体大，我等做不了主，能否容我等回去禀告圣上再行做主？”杨焕叹了口气，看胡人这样子，哪里像是谈判，简直是土匪和强盗。
  哪种选择不是要人老命？
  贯丘秉文瞬间变脸，恢复了微笑的表情：“哈哈，理当如此，不过时间仅限一个月，一个月后要是雍庭还没给我胡族一个准确答复，那我胡族将举族南下，誓灭大雍！”
  杨焕闻言语气忽然硬气起来：“秉文军师，话我会带到朝廷，但你胡族未免小觑我大雍儿郎，要是胡人举族入侵，我大雍也不惜鱼死网破，到时鹿死谁手，犹可未知...”
  “哈哈哈...”顿时贯丘秉文放声大笑，旁边有实时翻译，戎猃以及一众胡人高层听完也跟着笑了起来。
  “要是如此，你们为何还来谈判求和？哈哈，我胡族就算战死最后一马，也绝不会像你们这般求和，你们既然有如此志气，何不回去厉兵秣马与我胡族决一死战，可敢？”
  杨焕冷哼一声：“多说无益，军师可自行斟酌。”
  “呵。”
  事已至此，再说下去已经无意义了。
  在场胡人其实想剁一两个人来发泄祭旗，但看几人跪得这么整齐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便让人把四人送了回去。
  回去路上鼻青脸肿的几人一言不发，心中的屈辱倒是其次，关键他们觉察到了胡人南下的决心和大雍的危机。
  “杨大人，难道真的要答应胡人那两个条件吗？”见众人都不说话，周昌打破了沉静。
  杨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也许朝堂文武尤其左相...可能会应允吧，要是不应允，胡人马上就要大举南下，到时，哎...”
  “哎～这些野蛮可恶的胡人！”周昌咬牙切齿，以前他没跟胡人打过交道对胡人的野蛮还没切身的体会，只是偶尔听人谈起，今日算是见识了。
  “走吧，先跟大将军通个气儿。”
  四人再次来到城墙下的时候，心里虽然还是有恶心，但更多的是一丝解气，那个翻译官还唾了一口。
  可恶的胡人！蛮子！
  不多久四人在两个军卒的护卫下回到了知府衙门，见到了洛擎苍。
  见到鼻青脸肿的四人，洛擎苍脸色很是怪异。
  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硬气的话被揍了？
  “四位大人这是...”洛擎苍询问道。
  “是这样洛帅，此行我等，苦哇...”
  四人一言一语，把此行的遭遇以及两个条件详细说了一番。
  “砰～”
  “彼其娘之！岂有此理！竟然打我大雍使臣？这分明不把我大雍放在眼里！”
  “北阳府？百万担粮食？九公主？五百万两银子？这就是谈判的结果？混账胡狗！”
  “他们怎么不让咱们把大雍直接送给他们？这谈的都是什么东西！混账！”
  洛擎苍当即掀翻了桌子怒骂起来，越骂越难听。
  四人安静不语，他们知道大将军这是八分骂胡人心黑，一分骂朝廷软弱，一分骂自己等人无能...
  其实四人误会了，洛擎苍只有0.5分在骂胡人，9.4分在骂朝廷，0.1分在骂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