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者:一勺一个清水白桃      更新:2026-02-12 15:30      字数:3188
  “你看,正好旅行基金也留给你啦,算我求你啦,替我去看完这个世界好不好。也许看着看着想法就不一样了,会遇到有意思的事情,也会遇到有意思的人……”
  顾晚霖话说得很委婉,可沈清逸明白她什么意思,倔强地不做声。
  顾晚霖拿指节戳她闷闷的一张脸 “好啦,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应该问过你跟你商量后再做的。只是这次在医院想到的时候只觉得后怕,我竟然还没安排好这些。其实即使我身体健康,我们俩的关系都到了这一步,我也该在这些事情上做好计划的。阿清,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想陪着你长长久久的,能有多久就有多久。我会好好努力的。别怕,我答应你,我不会那么早离开你的。”
  沈清逸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间的气氛还是低沉。任何与死亡有关的话题对她们来说都太沉重了,尤其是这正是沈清逸的噩梦中最难以启齿的一个,两个人都为了避免对方伤心而不愿意提起。
  顾晚霖想逗逗她,“别想了,其实算不得什么的。要是有一天我去找别的小姑娘了,那你的名字我还是要拿下来的,你先别急着伤心又或者感动。真的只是一份有法律效力的文件而已。”
  沈清逸轻轻一巴掌拍她屁股上,“又胡说八道了是吧,你还想找哪个小姑娘。”
  顾晚霖一本正经:“你打我,我听到了。”
  “阿清,说点认真的。这件事是我不对,我这次生病本来就辛苦你照顾我,还要为我担惊受怕,是我不好,刚出院又惹你难过。你不知道每次我看到你难过,我又有多伤心。”
  “这件事我刚刚在外面想过了,所以想进来找你商量,其实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怪我选了最惹你伤心的一个。迟一点等天气暖和了,我的身体好些,我们就一起去国外旅行一趟。”
  沈清逸不明就里,怎么突然又说到国外旅行了。
  顾晚霖扬头,笑得明亮,“阿清,你知道我这人脸皮薄。到时候万一你拒绝我,我肯定觉得没面子,所以现在我得先问过你。”
  “我们结婚,我嫁给你,或者我娶你都行。”
  “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求婚了。求婚了。
  其实这一段剧情我写得还蛮难过的。大家有空可以去看一看前面几个圣诞番外,圣诞番外都是顾晚霖视角,从22年到23年再到24年,她经历了怎样的心态变化,是怎么鼓起勇气决定为了对爱人的承诺,重新面对和适应这个世界的。
  两个人一起酿酒、做应急的食物、研究菜单、主持聚会、招待朋友,都是当年两个人梦想同居生活的一部分。但这种幸福也很脆弱,可能突然就被一个来不及堤防的意外打破,文中写顾晚霖症状隐蔽地突然就病很重,我相信也比较贴合医学上她这个身体条件的真实状况。
  决定复合时,沈清逸想得其实没有顾晚霖多,她对顾晚霖顾忌着自己的生命很脆弱因而对两人感情比较犹豫没什么概念。但这是她们两个人共同生活无法回避的一部分,在一起之后总要经历过一次,她才能更成熟地理解现实,面对现实,在心态上让自己准备好。
  第50章 2025年春末
  沈清逸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散漫的、没什么时间观念的人,但现在她下意识地关注时间流逝的单位。
  半小时,是顾晚霖坐着的时候需要减一次压的间隔。
  一个半小时,是顾晚霖白天需要喝水和然后等待一段时间再打开导尿管阀门的间隔。
  两个半小时,是顾晚霖连续坐轮椅的极限,或者睡觉需要翻一次身的间隔。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会议室里,屁股在座椅上贴得笔直,试图保持一动不动的坐姿,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看。才过去十五分钟,屁股痛腰也痛,背也僵硬了,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
  她在心里叹气。顾晚霖的身体只会比这更难受,只是顾晚霖从不跟自己抱怨罢了。
  顾晚霖还有更难受的事情。
  两人复合没多久就入了夏,每天白日里都是30度往上的高温。顾晚霖全身几乎无法排汗,一到了没有空调的户外,呆不了几分钟就会胸闷头晕,有一次险些昏过去,只有到了夜色降临之后,沈清逸才能陪她出去走走,划划轮椅锻炼一下。
  整天被这样困在家里,顾晚霖虽不抱怨,沈清逸却心疼得紧。
  梅雨时节,顾晚霖的神经痛发作实在过于频繁,沈清逸陪她去看医生时,医生也无奈地说国内目前批准的诊疗方案里,除了用药物控制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有一次大发作正巧在顾晚霖结课,她愣是一声不吭地忍着,只是额头上密密挂着的冷汗让她的脸色越发惨白,嘴唇也被咬得没了血色,把一旁的杨教授吓了一跳,让她赶紧去自己的办公室休息,替她把场面接了过去。
  事后杨教授了解了原委,沉思片刻,说自己当初在国外读博的时候,学校里有个极好的朋友在读医学博士,如今已经成为所在领域的医学研究权威,她虽然不是研究脊髓损伤领域的,但在医学界人脉极广,应当能帮顾晚霖介绍到这方面最好的医生,看一看还有没有别的前沿实验性法子可以试试。
  杨教授这一牵桥搭线,确实给顾晚霖找到了可以一试的疗法。
  医生介绍说有一种治疗手段,在脊椎植入刺激电极,通过发生不同频率的电流干扰传导去大脑的信号,缓解疼痛,只是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尚未被被正式批准,但从数据来看也许有用,她建议顾晚霖可以飞过来先做短时间的测试,确认有效的话再进行植入手术。
  只是这么一来,顾晚霖既要忍受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沈清逸又不可能放心她独自在国外生活这么久,一时半会儿跟的项目还没完全结束,请不掉长假,俩人便商量着暂时搁置了此事。
  一放就放到了冬天。夏去冬来,顾晚霖进了回icu,第一次让沈清逸见着了传说中的病危通知书长什么样,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地出来了。
  一场大病,让两个人都不免对生死大事暗自思忖良多。
  顾晚霖想了一番自己的财产继承问题,阴差阳错以求婚结束了一场风波。
  而沈清逸一琢磨,辞职的念头像个小气泡似的,从底部逐渐浮起,在她的脑海里膨胀得越来越大,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跟顾晚霖这么一提,两人险些吵了一架。
  倒也称不上吵架,她们之间从不吵架的。只是顾晚霖问沈清逸,假如不是和自己在一起,假如不是自己最近生了场病,沈清逸会动这个辞职的念头吗。
  沈清逸语塞。
  其实也说不好。这份工作当初是她的理想,现在也是。只是她已经长大了,明白再理想也有需要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妥协的时候,就像上次项目的宣传活动一样。在那些时刻,她真真正正地厌恶这一切。可是她厌恶到要放弃这份工作,退出这个行业了吗。
  沈清逸一瞬间的犹疑,让两个人之间的气压低了下去。
  顾晚霖觉得一切不言自明,心底涌起深深的自我厌恶。
  受伤到现在都两年多了,有些事情她还是没法自己做,或许她永远做不到了,到头来还是要别人为自己妥协、牺牲。
  以前是她爸妈为她放弃了游山玩水环游世界的退休生活,现在是沈清逸想为她放弃自己从少年时期就无比坚定,现在虽然偶有波折但依旧能让沈清逸享受其中的理想。
  沈清逸见状,想凑上去贴贴顾晚霖缓解一下气氛,被顾晚霖下意识躲了过去。
  两人又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过了片刻,沈清逸又找了个话题,问顾晚霖想不想一起出门走走。
  顾晚霖拒绝了,说想自己呆一会儿,沈清逸此刻就靠在自己身边,已经让她心乱如麻无法好好思考了。
  顾晚霖言辞间听上去冷冷的,一时间让沈清逸也有些灰心。她点点头,应了声好,跳下床穿好外出的衣服,“那我外出办点事情,你要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沈清逸关门离开了,偌大的四室两厅,护工也放假不在,家里静得掉根针的回响也能被放大百倍。
  顾晚霖心里却没这么平静,她已经开始厌恶自己为什么在听到沈清逸辞职的想法之后,下意识的反应如此失控,没能好好说话。
  明明可以先问问沈清逸是不是最近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了,也许确实不全是为了自己呢,哪怕出发点真是为了照顾她,也是出于爱,何必把两人之间的气氛搞成这样。
  沈清逸有没有觉得伤心呢。答应得这么干脆就走了,她是不是也想短暂地从自己身边逃离一会儿呢。
  顾晚霖在心里给自己如同火车脱轨般的胡思乱想喊停,不要再这样想下去了,越想就是越是钻牛角尖。冷静一下,等待现在这一阵情绪平静下去,再好好想如何解决今天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