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过了四小时半了，离见面只剩下半小时。
  我跟在这个时间要上班的同事交接。
  「冰箱里的鲜奶还有两罐，红茶快没了记得补，外带杯剩最后一排。」我一边说，一边低头对帐，语气比平常还要快。
  「你赶着投胎喔？」另一个同事抬头看我一眼。
  「没有啊。」我故作镇定。
  「骗谁，你从两点开始就一直看门口。」
  我清了清喉咙，把围裙解下来摺好。
  指尖因为太用力，还打了一个死结。
  「等一下他来的时候，我在吧台，帮你偷看一下。」交接的同事坏笑。
  「不用！」我立刻反驳，声音却比平常高了一点。
  我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那是我平常最喜欢的位子，  可以看到门口，也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我把包包放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明明才刚坐下，却觉得时间走得好慢。
  门口的风铃响了两次，却都不是他。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我的心跳也跟着抖了一下。
  林予：「我在过去的路上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在路上」这三个字，突然变得好真实。
  不是隔着萤幕、不是晚点再说。
  他是真的，在往我这里来。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有点发凉。
  我：「好，我在等你。」
  我：「在靠窗的角落位置。」
  讯息送出后，我抬头看向门口。
  过了几分鐘——门口的风铃声响起。
  他站在门口，微微环顾四周。
  午后的光从玻璃门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挺直的鼻梁、偏白的肤色，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身穿白色上衣、黑色长裤以及背着深蓝色的后背包。
  比照片……还真实，也比照片，更让人心跳失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大概是在确认我说的座位方向。
  我抬起手，小小地挥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我，对我温柔地笑。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萤幕那端的「林予」。
  是站在我面前，会呼吸、会走近的那个人。
  每一步，都踩在我过快的心跳上。
  「小鱼，终于见到你了。」他的声音比我想像中低一些，却很温柔。
  「我也是，」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先坐吧。」
  距离比想像中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
  他翻开菜单，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我。
  「小鱼推荐什么？」被点名的瞬间，我脑袋一片空白。
  「我、我推绿葡萄伯爵蛋糕。」我清了清喉咙，「茶味不会太重，葡萄的酸甜刚好，整体不会太腻。」
  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耳根发烫。
  「那就听你的。」他闔上菜单，抬手示意点餐。
  同事走过来时，眼神明显往我这边飘了一下，嘴角还压着笑。
  「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两份绿葡萄伯爵蛋糕，一杯冰拿铁。」他顿了顿，看向我，「小鱼，你喝什么？」
  「我……水果茶就好。」
  「再一杯水果茶，谢谢。」
  同事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纸巾，根本不敢看他。
  好尷尬......可以聊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比讯息里更专注。
  「你比我想像中还安静。」
  「你比我想像中还高。」我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
  紧绷的气氛，突然松开了一点。
  「小鱼，你现在紧张吗？」
  我的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
  「有一点......」
  「巧了。」他低声说，「我也是。」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这场见面，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们已经聊了两个小时了，后来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感情。
  「你之前有喜欢很久的人？」他问。
  「有啊，很久。久到我都觉得自己有点蠢。」
  「他啊……」我耸耸肩，「最后也没留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补了一句——
  「不过其实都一样吧。」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得平了一点。
  「男生啊，刚开始都很温柔。久了就……」我低头搅着饮料，「会走的还是会走。」
  很轻，却比刚才任何声音都重。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说——」
  「只是说什么？」他看着我，眼神不再柔软。
  「我只是觉得……」我苦笑，「别太相信比较好。」
  那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我就知道不对了。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他的语气很冷。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声音。
  「我不是你遇过的那些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情绪。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不要把我当成预设会离开的人。」
  下一秒，门被推开，风铃响得很刺耳。
  我......把自己可能得到的幸福，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