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
宴空巷 更新:2026-02-09 21:09 字数:3202
左淮清点点头:“生命体征怎么样?”
“出乎异常地稳定。”
稳定其实就是最大的异常了。因为整个边区的混乱和污染,很多孩子被左淮清捡回来的时候就是有残疾的,甚至更甚也有没救回来的例子,一个健康的孩子,在边区弃婴里是可以去买彩票中五百万的幸运。
三桥智有点犹豫:“所以主教......我们真的要收养这个孩子吗?”
“你是不是想说这孩子会有隐患?”左淮清笑了笑,定定地看向三桥智,“你知道吗,最可怕的其实是未知。
留着这个孩子吧。”
话是这样说,三桥智走后,左淮清还是在培育所枯坐了一晚。
直到天光渐亮,她才捏捏水肿的腿,有些蹒跚地走回家。
然后又被人堵在了半路。
看着在她面前滔滔不绝的三井若子,左淮清只感觉疲惫。
偏偏她还不能打断三井若子。作为边区最有口碑的掮客,当初就是她帮左淮清打通了往檀岛的交易线,于情于理她都得卖三井若子这个面子。
直到三井若子终于抛出了来意:要左淮清照顾着点她“朋友家来历练的孩子”,左淮清才笑着点头:“既然三井女士这样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我做东。”
三井若子握着左淮清的力气都大了几分,笑容真诚起来。
*
在看清三井若子身后跟着的人之前,左淮清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交际。
边区再乱再贫穷,也有那么一部分人在赚钱。信蝰手里的房产虽然算不上辉煌,至少能算得上干净整洁,在边区已经算是难得。因而左淮清从来不觉得在这里会客有什么不合适。
然而这一切都在她看清林素雁脸的那刻烟消云散了。
左淮清还是穿着她惯常穿的修女袍,宽大的帽子将她两边的视野遮了个七七八八,很能给人安全感。
但偏偏因为这样,她能清楚地看见林素雁的所有表情。
那孩子明显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一进来就开始上下打量,看到摆在墙角的花瓶的时候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笑。
刹那间左淮清脑子里过了无数个想法,她记得林素雁已经坐上了梅州塔首席的位置,绝对不可能是三井若子口中“刚脱离学校来历练的孩子”,更何况,她早就查过林素雁的背景,那么一个家庭的继承人,来边区干什么?
林素雁从和三井若子接上头的那刻开始,就在小心地打量着一切。
莱斯特和她说得完美,来了这儿林素雁才发现三井若子不过是一个收钱办事的掮客。好在对方见面的时候就先入为主地猜完了林素雁的身份,她也就顺坡下驴。
林素雁第一次来边区,对路边的饿殍都很意外。从三井若子的家走到这里,她都快感同身受边区人民的疾苦了。
然后她看到了三井若子口中,那位“边区的大人物,信蝰的头头”。
几乎是瞬息,她恍惚的神志回归,肌肉记忆一般强迫她想起了她第一次看见左淮清的时候。
在培育所初遇的时候,左淮清已经二十六岁了。又何况她只是短暂地偷窥了左淮清的半年,其实称不上熟悉。
但她就是无端确定,左淮清再年轻六岁,就是这个样子。
那一瞬间,耳边的所有声音都自动消了音,全身的血液极速冲上大脑,林素雁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太阳穴臌胀发出的轻响。
然后她握上了对方的手,微凉而有力的手掌轻轻捏了一下她,唤回了些许理智。
林素雁看着对方礼貌地略后退几步,朝她轻轻颔首,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意识到了这人与左淮清的不同。
如果这是左淮清,她失态成这样,左淮清肯定会甩她两个巴掌。
在场所有人都奇怪地看向林素雁,她深吸了一口气,要为自己的失态做出解释:“您......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左淮清笑笑表示理解,表情依旧得体:“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三井若子好像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职责,开始打圆场:“小林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冒冒失失的可不好。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信蝰的首领,花满瓯。你叫花姐就行。”
花满瓯伸出手。
那一瞬间,林素雁的心脏又砰砰直跳起来,强压着叫嚣的心脏,林素雁握了上去,很用力。
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
“您认识左淮清吗?”
第4章 脑电波和谵妄
“不认识。”
左淮清笑容和煦得无可挑剔,尽管话出口林素雁的手劲立刻大了一圈,她也依旧保持着这个表情:“是你的朋友吧。我们都是在边区土生土长的,没这个荣幸高攀上城的大人们,快别折煞我了。”
话里话外间,已经把林素雁自动归到了檀岛上城那些权贵里。
朋友吗?林素雁有点想笑,慢慢松开左淮清。
左淮清本人可能都没想到,多年以后,她们两个也能被外人称做朋友了。
林素雁轻笑一声,算是把这事揭过去。三井若子又在旁边圆场,一时间气氛热络。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三井这种收钱办事的掮客才是最好用的,林素雁看着三井若子草稿都不用打给她编完了一整套爹不疼娘被逼送她来边区避避难的身世,叹为观止。
反正无事,林素雁继续打量周遭。
随后意外地挑了挑眉。
按照三井的介绍,花满瓯这人用了两年把信蝰做到如今这个规模,必然不是善茬。但现在,花满瓯专注地看着三井,间或看她两眼,不住点头。
何况,如果林素雁没感觉错的话,这女人的眼神是怜悯?
她不会真信了吧?
林素雁一时语塞,不知道是该为三井若子的编故事能力鼓掌,还是该怀疑花满瓯的脑子,或者该修一下的其实是她自己的脑子?
左淮清拿出了毕生的修炼来面对三井若子,但她这方面的经历实在是有点欠缺,再怎么努力相信三井的故事,看到林素雁那张脸都很难演下去。
“这样吧......您要是相信我,就让她跟着我。毕竟我在边区也算有点话语权的,对她的安全也有点保障。”
左淮清终于憋不住,打断了三井若子的口若悬河。
“......这,”其实这对三井若子来说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不用为了雇主得罪边区的人,还能向莱斯特交差。但她不知道林素雁的性格,一时也不敢贸然答应。
林素雁适时插了进来:“好呀好呀。那就打扰花姐了?”
这顿饭吃了什么已经没人在意了,左淮清如芒在背,草草吃了两口就示意自己要离开。
三井若子回去就能结尾款,又有饭吃,心情大好。然而吃了两口就听到林素雁的声音:“那花姐我等下去哪里找你啊?”
笑容清纯,真的和不谙世事的学生没什么分别。
左淮清脚步顿住,僵硬地扭头,和三井若子对上视线。两人的惊恐如出一辙:
这祖宗你从哪里挖出来的?
林素雁还穷追不舍:“那我明天来找您?我需要准备点什么吗?”
她成功长这么大家里肯定很费了一番心思。
左淮清亲亲嗓子,脑子里过了一圈也没想出一个能派的任务,无奈破罐子破摔:“你......来给我整理文件吧,我有点事,待会让三井带你去认一下地方。”
*
第二天
直到真的看到花满瓯的书房,林素雁才不为人知地松了口气。
不大的房间里,摆了一张横贯整间屋子的桌子。尽管位置这么大,上面依旧堆满了文件夹,几乎要把左淮清淹没。
林素雁站在门口,脚跟一靠中气十足:“报告!”
一嗓子把刚上楼的三桥智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直接给甩到了地上。
接着三桥智就眼睁睁地看着林素雁进了左淮清的办公室,非常自然地接过老大的水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还就着这个姿势看了他一眼。
顷刻间,三桥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飞扑一般将文件递给左淮清,同时调用起脸上所有肌肉,望着左淮清欲哭无泪:
“老大......你是要把我炒了吗?”
左淮清没想到带个林素雁回来还能引发这一系列变故,三桥智以她完全拦不住的速度通知了其他人,十分钟后,几乎所有副官都赶到了左淮清办公室门口。
“老大......虽然我吃得多,但我很能打的,不要开除我啊!”
抓着左淮清手不让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是黛碧.克莱夫,信蝰其他人眼中可靠的警署长。
“老大,你想想看,除了我,还有谁能指哪打哪,我会有工作的,对吧!”
如果三井若子还没走的话,真应该来让她看看,之前把她哄得找不着北的许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出于一种很微妙的心态,左淮清并不想直接解释林素雁的伪装身份。毕竟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她手下这些人的德行,林素雁要和他们打交道,但凡弱势一分都会艰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