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者:
囚球 更新:2026-02-09 20:56 字数:3120
凌之辞见医护机器人手上托盘里放有冷藏药物,料想它是为林议员送药的,匆匆交代:“全市上下统一口径,隐藏我的行踪,不要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透露我在任何地方的任何记录。快去救人吧。”
机器人点头:“该指令已传达向总系统,审批通过。”
凌之辞跟上机器人,一路追踪到林议员手术室。
钱实习在手术室外踱步,白褂皱乱,形容狼狈。他眼镜腿已断,一手扶着眼镜,另一手用油光茂密的假发不停抹脑门上汗。
凌之辞避过钱实习,猫腰钻入连坐等候椅下。
这里能听到里面乒乓声响,是器材摆动;还有呜咽低哑,想必是林议员。
以凌之辞的经验判断,林议员虽然看起来痛苦,但发未白、脸颊未凹,□□未萎缩,他甚至有心力挣扎,其实没危及生命。
被灵异生物纠缠,以后精神萎靡、身体虚弱是注定的,然而只要没死,代价也就这样,送走灵异后多养养不会有大碍。
至于他自己发疯狂抠掉的眼睛……看现代医学了。在手术室中,有设备控制,他没法再伤害自己,要救他不急于一时,否则自己反倒容易出事。
耳边脚步声更为沉重,钱实习踱步向凌之辞。
凌之辞手摸进邮差包,待钱实习背过身去,瞅准机会,无声小跑冲到钱实习身后,一针扎入他体内。
迷药生效快,钱实习才觉身后凉风起,正想回头,身体却歪倒,一下子不省人事。
凌之辞接住他,把人拖到墙角免得挡道被踩。
四下环顾,周围没有行动的常人,不用担心片牌能力误伤。
凌之辞低头看看小臂上符文,确定三五分钟内不会散,这才踮脚挪到手术室前,一把推开门,双指夹其中一张空白牌,蓄势待发。
手术室内场景出乎凌之辞预料,里面没有医护机器人、没有林议员、没有白骨怪。
冷气肆虐的手术室,空旷寂静,落针可闻。
凌之辞四下检查,白骨怪确实不在此处。
他呼出绵长的一缕气放松自己,心头疑问反而更深。
择验医院总部对忒历亥市居民开放,除此之外,只有一种人有资格进入择验总部——参与到事关人类命运的大事之中且受到重大伤害。
在林议员到来之前,偌大的医院只为凌之辞一人服务,他跟着医护人员找错地方的概率不大。
何况钱实习等在门外,这里就是林议员的手术室,难道是白骨怪做了什么吗?
凌之辞拿不准情况,低头看小臂,符文已如潮涌,隐呈破碎状。
要么现在入梦,要么现在放血画符,没时间找灵异生物得新能力了。
凌之辞从包中掏出一把匕首,匕首通体小臂长,柄上嵌了黄绿猫眼石,刀刃森寒,闪过冰凉的仪器,凌之辞无端觉得冷。
好像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相比于以往遇到危险感受到的强烈不安,这次感受到的更多是迷惘。
凌之辞常年与妖魔鬼怪打交道,直觉救过他无数次,他对直觉堪称盲目的信任,任何生长在正常人类社会的人都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凌之辞想,难道今天会有新的机缘,我会获得新能力吗?
凌之辞被自己的想法鼓舞到,长长吁出一口气,放松自己紧绷已久的神经与肢体。
他甩甩手,趁机打量手臂,总算找到一块还算完整的皮肤,预备放血画符。
匕首靠上手臂,凌之辞脑子莫名空了一瞬,手轻抖,不小心扎破一点皮。
凌之辞立马收好匕首从包中翻出一只小木偶。
木偶一公分左右,穿着应季的毛绒衣衫,打扮精致;五官是凌之辞的,可又明显感觉不是凌之辞,说不出哪里不对,或许是手艺不好?
“你有叫我吗?”凌之辞问木偶,似是自言自语。
木偶眼睫微颤。
凌之辞搂着木偶转圈圈:“哈哈哈哈哈,我有救了!”
木偶中藏着一位神明,他只用木偶示意凌之辞睡去,在梦中给凌之辞授意。
他教会凌之辞画匿息符,为凌之辞指引可化为卡牌的灵异生物,没有他的帮助,凌之辞无法获得四张空白牌,甚至早早葬身于灵异之口。
神明不常出现,一旦出现,就意味着一件事:得新能力!变强!
凌之辞收好木偶,缩在仪器掩盖的角落,抱着邮差包瞌眼。
此次入睡顺利,凌之辞意识朦朦胧胧进入一个虚无的空间,渐渐能嗅闻到清新馥郁的花香,可引彩蝶飞舞流连。
而在千蝶万花后,有一人慵慵跪坐,墨发铺地,背对凌之辞,微微侧头,声音轻而缓:“来了?”
“来了。”凌之辞兴奋回。
人类简单的时光磨尽后,迎来了轰轰烈烈的机器时代,完美的算法让一切井井有条,世界不紊运转的代价是个体的庸碌混浊。
而神明避过时间挫磨,平和悠然,保留了人类最原始的干净,看一眼都会心神澄澈。
神明初来梦中时,凌之辞心智尚不全,以至于如今回想,怎么都想不分明。
“别怕,白骨怪……”神明道,“它是傀娘……你……”
神明话语断断续续,听不全,连身影都渐渐模糊,似要随风散去。
以前没有过这种情况!
凌之辞心慌:我的梦越来越零散破碎,难道随着预知梦变弱,梦中人也会消失吗?我以后要独自面对万千灵异的追捕围剿吗?
第2章 黑暗磅礴
凌之辞抿唇,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梦中神明,他的心脏酸酸涩涩地皱了起来。
能力变弱,独面危险,先前还能自我安慰,乐观寻求生路,可是“神明消失”的念头一出现,凌之辞才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抗压,积攒太久没有发泄的不安迷茫在一瞬间爆发。
“你是不是要消失了?”凌之辞声音颤抖着问。
神明答:“不会。我一直在看着你。”
得了肯定答复,凌之辞所有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不知是不是错觉,梦境好像凝实不少。
神明继续:“你现在太虚弱,不适合频繁地入梦,否则容易受到不可逆的伤害。但预知这个能力主动性太强,不由你掌控,所以我封了你的预知梦,在身心状态都好的情况下,你才能看到未来的重要节点。”
难怪自己的梦不灵了,原来不是要消失!一想到自己保命的手段还在,凌之辞便高兴,抬手拨弄唇珠,眉眼弯弯。
“至于傀娘,她们是来帮你的,只要你……”到了重要部分,神明的话又断了。
纯白梦境消散,神明身影不见,凌之辞没机会再问,满脑袋疑惑地睁眼。
听神明的话,白骨怪跟傀娘好似有关系,可傀娘是什么?来帮我?帮我对付白骨怪吗?凌之辞思考:傀娘听起来像是厉害角色。既然是神明所指,不是来给我送卡牌的就是来帮我得卡牌的。
匿息符将散,白骨怪不知去了哪里,短时间内无法获得新能力,我必须要新画符文遮掩气息。但现在画血符容易吸引白骨怪与外来灵异,不如先找到傀娘,既能在她的遮掩下画血符,后面对付白骨怪得新卡牌也会容易些。何况她是神明派来的,肯定好找。
凌之辞决心找傀娘,跳过挡路仪器,身体轻盈,落地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头靠在门上,侧耳听外面动静。
外面一片静悄悄,安全。
凌之辞一手抓牌,一手开门。
黑暗席卷,如墨浪打懵凌之辞。
凌之辞甩头看,身后也变作空寂的黑。
黑暗,一片磅礴的黑暗,一切春华秋实尽被吞噬,贫瘠又苍凉的空间安静到毛骨悚然,好似亘古以来,无垠的天地间,发生过的那些深沉、隐忍,都成一点墨,汇聚于此,流动不息。
然而人眼拙劣,看不到黑暗的浓墨重彩。
原来黑暗的本质,是震撼吗?
灵魂深处的战栗随即传遍四肢百骸,霎时间,所有感官忘记了运转,好似时间停滞,没有了喜怒哀乐,也没有了自己,他想就此跪俯将所有献祭。
良久后,凌之辞缓过神:发生了什么?我是又成植物人了吗?
他曾在一场围剿中逃脱,事后不幸被车撞飞,足足三个月后才清醒、恢复。据说,他是以植物人的状态躺了三个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识在一个全黑的空间飘飘荡荡,苦苦挨过一段死寂的黑。
以至于现在,他对黑暗有种微妙的厌烦。
可是这片黑,带给凌之辞的感受截然不同。
他压下万千思绪,逼自己思考现状。
自己绝不是成了植物人,门一开黑暗就漫延进入自己的世界,但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创伤。
可是如何解释这片黑?是傀娘的能力吗?或者是白骨怪的能力?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其他未知的灵异生物盯上自己,硬将自己扯进它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