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者:花恒      更新:2026-02-09 20:48      字数:3115
  “听说这次两派婚事重提,是你促成的。”
  苏世邑看着江垣临,冷冷笑了一声:“不愧是姓江的,如今得势,果然还是更为自家人着想。”
  江垣临脚步停在石桌前,对上苏世邑带着憎恶的目光,眼帘倏然垂下,长睫颤了颤,遮住眼底的翻涌。
  “苏师兄,抱歉,此事是我主张促成,林师姐与我大哥之间多年瓜葛,牵扯不清,怕是难以再嫁旁人,还不如...”
  “江凌尘一个废人!”
  苏世邑沉下声音:“他凭什么?”
  江垣临被这道冷沉的嗓音刺到,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道:“凭他当年没有死成,林师姐姐永远欠他的。”
  只见听了这话,苏世邑忽的攥紧了手里的酒壶,紧到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苏师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
  江垣临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看向苏世邑:“我之所以主张重提这门亲事,也是想帮苏师兄认清现实,放过自己。”
  “你说什么?” 苏世邑声音更冷。
  “林师姐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要么两情相悦,要么价值利益 。”
  江垣临道:“即便不与我大哥成婚,她也不会嫁给你。”
  砰的一声!
  苏世邑忽然将手里的酒壶用力往地上一摔,紧接着起身近到江垣临面前,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指节收紧:“你再说一遍?”
  实话太过残忍,总是让人难以接受,江垣临被掐的呼吸困难,脸迅速泛起了红紫,却仍然坚持道:“苏师兄不要再执迷不悟,还是早日断了这个念想的好。”
  林奚喜欢的人是楚云岘,愿意嫁的人是江凌尘,苏世邑从不在她的备选之列,苏世邑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就是想不通。
  明明整个剑鼎阁里,苏世邑可称的上是对林奚最好的人,方方面面甚至比作为父亲的林敬山都细心周到,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义,林奚却宁愿选择一个废人,也不选他。
  情绪坠落深渊,快要抵达崩溃的边缘,苏世邑的手指越收越紧,似乎真的是想把人掐死。
  江垣临不挣扎,只直直的望着他,近乎晕厥时,两颗泪滴从眼角滑落,重重砸在苏世邑手上。
  那泪滴太过晶莹剔透,闪烁着面前人昭然若揭的心事。
  苏世邑怔愣片刻,松了手。
  剧烈咳嗽过后,江垣临捂着胸口咳喘了很久。
  苏世邑情绪平复下来,坐回桃树下,又打开了一壶新的酒,给江垣临也倒了一杯。
  桃花灼灼,风过处,粉色花瓣簌簌而下,落了满地残红。
  越是艳丽,却越是映的满院悲凉。
  沉默良久之后,苏世邑开口问江垣临:“两情相悦,价值利益,你要什么?”
  江垣临抬眸与他对视,又很快垂下眼睫。
  他盯着满地花瓣,许久之后,方才回答:“前者。”
  苏世邑闻言,先是轻扯了下嘴角,随即立刻沉下眸子,道:“我要后者。”
  第89章
  午后风暖,满树海棠争相绽放。
  日光穿过纷飞花影,落在树下两人身上。
  新熬制的药汤很难下咽,谢琼灌下一碗,苦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楚云岘递上柿子,谢琼咬破皮猛吸了一大口,清甜干润充斥口腔,要命的苦涩感方才缓和少许。
  “何必执着于往事。”
  是药三分毒,楚云岘是不赞成谢琼每天喝这些药汤的,他对谢琼道:“想不起来便算了。”
  “不。”
  谢琼又吸了一口果浆,黏黏糊糊道:“其他事想不起来可以算了,但与师兄有关的,我半分都不想忘。”
  谢琼态度坚决,楚云岘知劝说无用,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柿子吃完,嘴里的苦味也散了个差不多,谢琼去洗了个手,回来为楚云岘泡了壶青柑,面对面坐着,共用一个杯子喝茶。
  自从杨诩提醒过之后,谢琼便十分注意,晾晒衣物控制数量,走路避免留下脚印,许多生活用品都与楚云岘共用一套,尽量减少生活痕迹。
  三年的旧案早已被盖棺定论,林敬山又认定谢琼就是凶手,谢琼很难再自证清白。
  尽可能的去规避被发现的风险,便需以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生活。
  谢琼自己觉得没什么,可楚云岘不舍得。
  少年时起便被偏见,被打压,如今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越发连存在都不被允许,时时刻刻出于危险境地。
  于谢琼而言,天阙山始终是禁锢之地。
  半盏清茶饮尽,楚云岘问谢琼:“想没想过回南疆?”
  谢琼愣了下,看着楚云岘。
  “忘记了的那六年,你也一直在受委屈。”
  楚云岘道:“剑鼎阁从来容不下你,天阙山亦不是你真正的归处。”
  “师兄...”
  忽然一阵猛烈的心慌,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片段相继从脑海里闪过。
  楚云岘以前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也曾这样赶他走。
  谢琼怔愣片刻,又骤然回神,他盯着楚云岘,皱起了眉:“师兄 ,你这是...又打算赶我走了吗?”
  “不是赶你走。”
  楚云岘拉过他的手,安抚一般,轻轻的握着:“只是觉得既然有更好的活法,便没有必要非留在这里委屈度日。”
  “我不觉得委屈。”谢琼道:“只要能和师兄在一起,我怎么都不觉得委屈。”
  “我委屈。”
  楚云岘看着他:“你是我此生唯一心之所系,我要你铮铮,要你昂扬,要你活的洒脱肆意,而非像如今这样,苟安度日,见不得光。”
  “师兄...”
  谢琼眼眶一热。
  曾经楚云岘三番几次提出让谢琼离开天阙山,便是觉得他委屈。
  没来天阙山之前的谢琼,虽然居无定所,可也没有牵绊,随性自由,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可来到天阙山之后,动辄拘束,步步掣肘,如同被栓上了绳索,再无往日自由。
  不敢谈理想,不敢有抱负,只能忍受偏见与打压,委曲求全,才能安稳的留在楚云岘身边。
  至少在南疆,谢琼没有拘束,也无甚危险,可以肆意施展才华,去做想做的事,不必压抑本心。
  事到如今,谢琼早已明白楚云岘的意思,知道楚云岘无论提出什么,都是建立在为他好的基础之上,可他仍然不愿意离开。
  楚云岘说他是自己此生唯一心之所系,可谢琼又何尝不是同样如此。
  楚云岘承林敬山的恩情,永远不可能放弃剑鼎阁,不可能离开天阙山,谢琼带不走他,也不会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他们不能分隔两地。
  “师兄。”
  谢琼把楚云岘的手拿起来,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眶泛红的望着他:“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
  楚云岘拇指在他脸上摩挲着,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将来拨云见日,未必没有转机,我们来日方长。”
  从小到大,楚云岘很少主动为谢琼做什么安排,这一次开了口,便没有收回的余地。
  谢琼不想走,可也见不得楚云岘肉眼可见的心事重重。
  后来楚云岘承诺,以后还是逢年过节回扬州祭拜父母,届时谢琼亦自南疆启程北上,两人约好日子,定时在扬州会面。
  谢琼方才勉强答应。
  只是心里总是不安,最终决定在林奚与江凌尘订婚仪式完成后,确定风平浪静再启程。
  林奚和江凌尘的婚事拖了多年,那些繁文缛节便减少了很多。
  江鹤年亲自上门,又刚好有雁离宗的人在场见证,两家人商量过后,定亲仪式就地在剑鼎阁举办。
  定亲当日,恰逢阴雨天气。
  整个天阙山阴云密布,倒春寒凉。
  大红锦缎被雨水打湿,在风中猎猎作响。
  仪式在剑鼎阁的议事堂举行,由阁中的长辈主持。
  林奚和江凌尘穿着定亲喜服,在满座师兄弟和宾客的注视下,相扶入场。
  江凌尘已经可以在旁人的搀扶下站力走动,气色也比从前更好了许多。
  无论各自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林奚作为唯一的师姐,剑鼎阁这边的师兄弟们,总归是抱着祝福的心态。
  除了苏世邑。
  眼睁睁看着林奚扶着江凌尘缓慢入场,苏世邑面无表情,眉眼深沉,再无更多情绪,眼底里仅剩冷漠。
  断云门这边的人倒是都很高兴,尤其江鹤年。
  曾经不同意这门婚事,是因为家中除了江凌尘再无可重用的儿子,如今不同于往日,断云门又出了个可堪大任的江垣临。
  江凌尘已经成了废人,林奚嫁过来之后便握不到什么实权,再与剑鼎阁结亲,与断云门而言百厉而无一害。
  江鹤年乐得如此,眼看此事即将成为定局,便更是对促成这件事的小儿子满意。
  江垣临站在江鹤年身侧,微微收着下巴,掩饰着唇上明显破口,以及颈侧被衣领遮盖住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