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花恒      更新:2026-02-09 20:48      字数:3139
  往常谢琼心里委屈或是不高兴,都不用说,只要嘴一撅,楚云岘便会来哄他。
  可眼下坐下来这么久,他的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楚云岘也没问一句。
  谢琼挨挨蹭蹭的靠过去,仔细瞧楚云岘脸色,这才注意到楚云岘面色很不好。
  “师兄,你怎么了?”
  楚云岘没回答他。
  谢琼观察着楚云岘的神色,小心的问:“难不成,师兄也觉得我同那沈郁城有什么牵扯吗?”
  楚云岘无声默认。
  “没有。” 谢琼皱眉道:“我与他几次遇到都是偶然,而且我明明同师兄说过,次次都说的详尽。”
  楚云岘忽的抬眸,看向他:“你没说你赠他花。”
  谢琼一噎。
  那日在荷塘,摘荷花纯属是没过脑子的无心之举,但毕竟是人家荷塘里的花,不问自取,终归是不妥当的,因而他对楚云岘讲那天晚上的经过时,便擅自略过了这件事。
  谢琼知道楚云岘听力优于常人,大抵是听见了他在门口与沈郁城的谈话,楚云岘不高兴也无可厚非,可若说那是赠花,谢琼觉得是不准确的,有必要解释。
  “师兄,那是我随手丢的,不是赠。”
  楚云岘不做回应。
  “师兄,真的,我没骗你。” 谢琼恳切道:“我没事赠他花做什么,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楚云岘闻言,问他:“ 你认为什么人之间可以赠花?”
  谢琼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楚云岘问了,他还是认真的想了想:“互相喜欢的男女之间可以赠花,身边亲近之人也可以,就如师兄你和我,我们是亲人,互相赠花表亲近之意。”
  谢琼自认说的合情合理,没有什么冒犯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楚云岘听完脸色却更不好看了。
  感觉气氛不对,谢琼赶紧换了个话题:“师兄,阁主勒令我禁足了。”
  楚云岘“嗯”了声,没说别的。
  “可我又没犯错。”谢琼道:“本来就不能外出,街上就去不了,这下可好,连院子都不让出了,凭什么啊。”
  “好不容易到外面来看看,原本想着能四处走走,多长些见识,没想到天天跟坐牢一样。”
  “…”
  谢琼很不服气,啰里八嗦牢骚了一大堆,说到底也不过是想从楚云岘那里讨个安慰。
  然而楚云岘始终沉默着,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眉宇间的氤氲越来越沉重。
  后来楚云岘说想休息一会儿,谢琼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段小六正支着脑袋发呆,谢琼进屋关上门,人往床上一躺,摔出了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给惊醒。
  谢琼感觉今天似乎哪哪都不太对劲,他甚至都怀疑今天那沈郁城来这一趟,是不是给剑鼎阁所有人都下了什么奇怪的蛊,不然为什么他觉得所有人好像忽然之间都变得不正常了。
  躺了片刻,谢琼又从床上弹起来,到段小六对面拖了个凳子出来坐下,瞧了段小六半天,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段小六从呆楞中回神,见谢琼正古怪的瞧他,颇显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干嘛?”
  “你干嘛?” 谢琼问他:“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段小六脸红了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倒是也没藏着掖着:“ 哎,谢琼,你觉不觉得今天随那位南疆少主来的阿青姑娘长的很漂亮?”
  谢琼:…
  谢琼愣了那么片刻:“所以呢?”
  “所以呀。” 段小六说着,抿抿唇,略显羞涩的笑笑:“ 我好像看到了你未来的嫂子。”
  “你疯了吧。”谢琼皱起眉:“那可是侗月教的人。”
  “那怎么了。”段小六道:“好女子不问出处。”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琼道:“你说侗月教被中原武林视之为邪教,以后万一碰上,绝不可招惹,务必敬而远之。”
  “此一时比一时嘛。”段小六哼道:“再说今天那位沈少主不是来示好了吗,我看阁主对他似乎也没那么排斥,若是侗月教中加入咱们原武林,日后正向发展不作恶,搞不好两派之间就能结交走动呢。”
  “你别做梦了。” 谢琼无情道:“中原武林是容不下他们南疆人的。”
  段小六:“你怎么知道?”
  谢琼:“我就是知道!”
  段小六翻了个白眼。
  “这事你最好别想了,我只是同沈郁城多说了几句话,阁主就罚我禁足。”
  谢琼真心劝诫:“你若是真娶个侗月教的娘子回来,阁主怕是要打断你的腿。”
  “哎呀你好烦人,就不会说些好听的,我就是想想怎么了,人家又不一定真瞧得上我。”
  忠言逆耳,段小六听的不开心,牢骚了几句,又想到谢琼刚刚说被禁足:“阁主为什么罚你禁足,你没交代此前在街上就已经遇见过的事吧?”
  “没。”谢琼烦闷道:“ 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风。”
  段小六琢磨了琢磨:“估计是担心你和那位南疆少主接触多了会引来祸事,届时连累了云岘师兄。”
  “…” 谢琼也无法反驳,毕竟沈郁城于他们所处的立场而言确实不算是善类,不宜接触,而且,向来他惹出的祸事,也都是楚云岘帮他担着。
  谢琼和段小六说了会话,就又扑回床上,打算睡过去暂缓心中烦躁。
  却不成想,一觉醒来,非但心里烦闷未得疏解,又出现了更让他心烦的事。
  扬州是楚云岘的家乡,他的父母族人都葬在此地,难得回来一趟,理应亲赴父母墓前,扫墓祭拜。
  只不过按照家族规矩,多年未归的游子,墓前祭拜需连祭三日,墓地在城外的山里,每日往返太麻烦,楚云岘便打算直接住在那边。
  谢琼心烦的便是,楚云岘要外出三日,可他却被禁足。
  第46章
  江湖多险恶,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众门派里善者居多,却也不乏嫉贤妒能者,自己没什么本事,又看不惯别人展露锋芒,于是怀揣叵测之心。
  楚云岘方才在此次清谈会上出了风头,正是遭人妒羡时,他本人常年隐居深山,极少接触外面的世界,不知外面人心险恶,小鬼难缠,独自出门万一遇到麻烦,怕是难以应付。
  林敬山不放心,强硬的驳回了楚云岘独自去祭拜父母的要求,挑了几个伶俐的弟子,让林奚带着陪他一同前去。
  段小六被安排在了其中,甚至连郑垸山都在列,就谢琼不能去。
  出发前楚云岘在房中收拾东西,谢琼跟在他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央求他带上自己,他知道只要楚云岘坚持,林敬山必定会妥协,带不带他根本就是取决于楚云岘的态度。
  其实往常都不必谢琼自己说,楚云岘无论去哪里都是要带着他的。
  可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楚云岘没有反对阁主的决定,并且任凭谢琼怎么卖乖讨好软磨硬泡,都不为所动。
  “师兄。” 谢琼怎么都不能理解:“难道师兄还在生我的气?就因为我同那位南疆少主多说了几句话?可我都解释过很多次了,我同他不熟,那花的事也纯属误会,师兄如何就是不信?”
  “没有不信。”楚云岘道:“你在禁足,不可外出。”
  “可我想陪着师兄。” 谢琼道:“我不想和师兄分开。”
  “只需三日。”楚云岘道。
  “三日太长了。”谢琼道:“若是连续三日都见不到师兄,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听见这话,楚云岘眉心蹙了下,但迟疑片刻,还是拒绝了他:“好好待着,我尽快回来。”
  楚云岘态度坚定,谢琼无计可施,眼睁睁的看着一行人随他出了门,自己在林敬山警告的目光下也不能造次,只能干着急。
  晚上,谢琼独自躺在房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外面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楚云岘又长的太好看,肯定又会有不知死活的缠上去骚扰他,届时指不定要多烦心。
  又想外面那么乱,楚云岘会不会遇到麻烦,即便楚云岘武功再高,万一对方人多势众,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林奚和段小六他们也不一定能保护好他。
  到了父母墓前,楚云岘回忆幼时往事,免不了难过,凭他那个寡言沉闷的性子,必定不会像旁人倾诉,只会自己闷着,默默伤怀。
  不过林奚应当是会安慰他的,那样伤情的时刻,万一他被师姐温柔贴心的安慰感动,一时心软接受了林奚的心意,回来岂不是要定下亲事,那…
  他越想越烦躁,越想越心慌,越想越躺不住。
  忽的一下,谢琼从床上坐起来,拳头握紧,胸腔震荡,心道左右不过被罚一顿鞭子,总归是比人不在身边看不见摸不着抓心挠肝的难受强。
  如是,等后半夜众人都睡下,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谢琼拿了自己的剑,轻手轻脚的溜出房门,避开值夜的师兄,绕到角落院墙下,足尖发力直接翻身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