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作者:
焰南枫 更新:2026-02-09 20:46 字数:3286
也对,牺牲她一人,他们还有富贵荣华的机会。
她不去,最后也会被逼着去,绑着去,又挣扎做什么呢!
指着年舒,柳氏冷笑道:“好,很好,我自会跟你去,无论生死,今日我与你母子情断!”
年舒负手沉声道:“若有事,儿子自会挡在您身前。是儿子迫您做不愿之事,还望母亲原谅。”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去与岑彧商量救人事宜。
年尧挟持人质所在的院子是沈园后来新建的夕云院。它依湖而建,三面邻水,唯一出口此时已被差役守住,并不担心沈年尧会逃走。只是他紧闭大门,观察不到里面情形,否则可安排弓箭手就位射杀。
“沈大人,你与夫人进去后,伺机寻找机会让我等可以攻进去,或者可以打开窗户,多处点位我已备好弓箭手。”
年舒颔首,“沈年尧能否擒住不重要,定要力保宋公子与崔小姐无恙。”
他话中之意岑彧如何不懂,崔窕的命何其重要。如今崔氏将整个河西世家献于陛下,助其得贵族势力,因此颇受皇帝重用,眼看着就要封相入阁。若他的女儿在云州出了事,他们谁都不会好过。
岑彧面色凝重,轻轻点头道:“我等力保他二人平安。”
年舒与面如纸灰的柳氏在焉知的目送中向院中走去,似想起什么,他回头对他道:“沈家,今后就交给你了。”
不到十岁的孩子要扛起这一切,年舒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恐惧与迷茫,但若没有今日之事,他还不明白自己曾经厌弃、鄙夷的所谓的家族枷锁已经刻进他的骨血,生死一线间,他放不下的除了君澜,居然还有沈家。
他觉得荒唐而悲哀,无奈他已经为它做不了什么,只好将他交托给焉知。
他坦然平静地向前走去,去结束一场源自血缘的仇恨。
院中已被年尧浇满了桐油,稍有火星,即刻燃起大火。
秋霜跪在院门外,一见他来了,扑上来哭道:“大人,大人,求您救救小姐吧!”
年舒示意她噤声,门内听见外间响动,立刻有人喝道:“门外可是我的好母亲,好弟弟?”
年舒道:“我与母亲可否进来?”
年尧道:“当然!我等这一日已是太久了。”
年舒推门而入,年尧站在屋中,君澜与崔窕被他用绳绑住,扔在脚下。一把长刀在他们的脖间来回游走,随时可取二人性命。崔窕见他来了拼命挣扎呜咽起来,望着他的眼中蓄满泪水,而君澜却颓然在地,无喜无悲。
屋中依旧充满桐油味,沈年尧身侧的几案上点着一盏油灯。
若那灯倒,屋里连着屋外将是一片火海。
年尧望着他笑得残忍,将刀刃在二人身上划来划去,“舒弟,哥哥想知道今日你是选择心爱之人,还是选择权势富贵?”
来他院中本想捉住的只有宋君澜,不想还有一份大礼送到他手中。
崔氏女竟来了沈家,有她在手,那沈年舒还不听命于他!
越想越觉得畅快,利刃忽在君澜脸上割开一道血痕,年舒立时色变,年尧阴狠道:“我母亲的尸首呢?”
年舒道:“岑彧已命人去衙门抬回。”
年尧眼中闪过一丝眷恋,随后又指着柳氏道:“老虔婆,你来跪下!”
柳氏明明害怕地浑身颤抖,但嘴上仍不饶道:“我为何要跪你这个畜生!老爷疼了你们母子一世,到头来你们却谋害沈家!贱籍出生果然改不了阴私本性,你们合该一辈子在脏水臭沟里趴着,少出来祸害人!”
长刀霍然指向她,柳氏吓得躲在年舒身后,年尧笑道:“我们母子的确阴私下贱,但比起你们这些满嘴慈悲仁德,背地里尽干着龌龊勾当的上等人好多了。”
幼时,他也极想亲近这位“母亲”,她端庄高贵,待人和善温柔。父亲总让他去找年曦玩耍,可当着父亲的面,她笑脸相迎,父亲走后,她拉着年曦快快走开,只剩自己独自一人走回松风小筑。
年岁渐长,他越发明白与年曦的不同,嫡庶有别,无论他如何优秀如何得父亲宠爱,他也不会成为众人眼中的沈家之主。于是,他只想娶一心爱之人,在一方小天地安稳过日,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却连这样的机会也要夺走。
他有些悲哀道:“起初,我并不赞同母亲与你相争,因为父亲骨子里从未把我们母子真正视作与他平等的人,我们是玩物,可以宠,但绝不可以委以重任。奈何母亲从来没有认清这一点,天真地以为可以与你一争高下。”
柳氏恨道:“所以你们母子有今日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呵呵,或许母亲是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东西,”他轻笑起来,随即看向她的眼神却充满仇恨,“但我无意参与你们的斗争,可你却害死了谨娘!”
柳氏眼神忽而一闪,“笑话,府中人人皆知她死于难产,此事你却赖我!”
年尧怨道:“真的不关你的事吗?若不是你装病留住神针堂的大夫为你治病,他何至于不能先救治她?”
柳氏急辩道,“休要胡乱攀扯!且不说,我当日是否真病了,便是真扣下大夫,难不成云州城只他一个大夫?”
年尧道:“夫人好口才我知,但不知记性尚可否?夫人不会忘记那天,我们遍寻车夫小厮,他们不是出门采买,便是你安排了别的事!待我拼命请回别的大夫,谨娘已无力回天,连孩子也未能保住。”
她身下的血染满了百子千孙芙蓉帐,他从不知一个人可以流出那样多的血,连带他的恐惧、慌张、绝望、麻木,全都浸透了刺目的红。
柳氏面庞上终有松动,不过只是一瞬,她又恢复原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表情,“随你怎么想,不过巧合罢了。女生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她死了,只怨她运气不好!”
年尧点头深叹道:“她嫁给我,的确不算好运。毕竟这个家中的‘鬼’太多,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才害她死于非命。”
绣篮里的小衣服她已做到孩子一岁的时候,她说春日里,他们一家三口可以游湖,登山,放纸鸢,她会采集更多香花,做更好的墨,让松烟堂的生意出彩,父亲也会更器重他。
可一切美好在那日戛然而止,他的人生也停在了她闭眼的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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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急事,现在补上一章,快完结了~~
第107章 真相(二)
年尧转而看向年舒,阴森道:“你以为只有我娘手上沾了人命鲜血吗?你错了,舒弟,你这位好母亲手中的冤魂也不少,顶顶首要的就是我那位好妹妹和她丈夫。”
年舒沉稳的表情在听到这话后终于有了裂纹,年尧的恨缘由何处,他清楚,谨娘的死是意外,但的确是母亲出手,这一切皆是为了年曦,大哥成亲许久却无子嗣,若让年尧先得子,地位岂不是要越过他。
他曾质问她此事,她悔痛着说只想让谨娘生不下那个孩子,可她自己身子骨差,才致一尸两命,她并非有意害她性命。
人命就是人命,要作孽,又何必分有意无意。
那时他虽失望,却无可奈何。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她口口声声所作所为全是为了他兄弟二人不受白氏欺辱,让兄长顺利继承家主之位。她与白氏之间早就斗得你死我活,谁是谁非无人说得清楚。
她的面目他已窥得一二,只是不愿深究。她想害白氏,害年尧,害君澜,他都可预料,可她为何要杀年如夫妻,她虽与大哥犯下大错,但却早已嫁人,于母亲无碍,她何需下此狠手!
看着一旁被挟持的君澜,年尧是不是也告诉他了,难怪他是那样的表情!霎时,痛楚一层层涌上心间,若真是她做的,那他们之间情深似海又算什么,他的母亲杀了他的父母,此后,他还有何颜面对他。
再出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年舒道:“你是说,当年砚场那场大火是母亲命人放的?我不信!”
年尧阴鸷的脸上泛起笑容,柳氏满是恨意地盯着他,“明明是你们母子做的此刻却要攀诬上我”,她对年舒道:“这畜生想挑弄我们母子的关系,舒儿不可轻易上当!”
年尧不理她,只对年舒道:“你那般聪明,只要细想,此事谁从中得益最大,不难想便是谁做下的。”
往事瞬间闪过脑海,当年白氏母子得父亲愈发看重,母亲的确十分担忧危及自己与兄长在沈家地位,她能做下此事并非不可能。
杀了年如,嫁祸白氏,也让仇恨在年曦心里生根。
是了,那场大火后,他们母子在父亲渐渐失了心。
许是怕他不信,年尧又道:“人人都道,张氏父子是我们的人,其实不然,他背后之人是你的母亲。”
“一派胡言!”柳氏对他喝道,“舒儿,你不可信他!不可!”
“沈大夫人,张氏父子虽已殒命,但你并不知情,他还有一私生女,当日你给他银钱做下此事,他全数说给了这个女儿听。他们父子死后,这女子连夜逃出云州,我也花了许多年才找到她。现下,她手中还握有部分杀人脏款和当年你写给年如夫妇二人的私信。你放心,我定会告知舒弟此女下落,让她拿出证据与你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