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焰南枫      更新:2026-02-09 20:46      字数:3248
  像淮王这般避而不见的,居然是头遭。
  于是,自年前就门庭煊赫的淮王府,顿时清冷下来。
  “我以为他让我涉政事,娶兵家女,是对我的信任,可到头来,我却因为几件小事遭到厌弃!今夜,本是家人相聚的日子,他也只诏了皇兄相伴,他们才是真父子,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殿下!”年舒见他越说越不成样子,连忙劝道:“小心隔墙有耳!”
  赵瑢已是醉眼朦胧,叫嚣着:“我如今还怕别人听去,全城人都笑话我不过是给西海王铺路的棋子!”
  年舒恨不得能捂住他嘴,“殿下怎可如此沉不住气,现下还不知圣上是何意,殿下自个儿乱了阵脚!”
  “好好好,我不说了,”赵瑢拍着他的肩膀,“你来陪我喝酒,咱们今日要饮到天明方才尽兴!”
  他一面给年舒倒酒,一面唤来侍从,“去唤些歌姬舞姬来,本王好久没这么松快了,哈哈哈。”
  此时,窗外人声鼎沸,掌声雷动。赵瑢虚浮脚步,踉跄着拉年舒俯身去瞧。
  只见落英湖上白雾渺渺,盏盏天灯飞升而起,照得夜空通明。
  一艘艘彩灯花船自对岸蜿蜒而来,似长蛇般在湖中舞动游弋,灵动飘逸,美不胜收。
  船上传来丝竹悦耳之声,无数香衣鬓影,曼妙身姿,随风舞动,轻灵摇曳,引得岸上众人阵阵欢呼,争相追捧。
  年舒已知这是城中各花楼一年一度的游湖比舞赛,各楼选派技艺高超的舞姬在上元这夜与其他舞姬一教高下,若能夺得花魁,必是身价高涨,享誉京城。来日,更不是寻常恩客能见。是以,各舞姬在今晚必会使尽浑身解数,以求大放异彩,一战成名。
  “之遥,你瞧,那女子如何?”
  年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湖心一艘挂满七色莲花灯的船上立着一只硕大大红鼓,几个赤肩大汉将之高高抬起,一个身着薄纱广袖短衫,荷花水裤的女子站在鼓心,在错杂落玉的琵琶声中扭动着灵动的腰肢,系在腰间水晶辔绶,在黑暗中晶莹闪烁,称得她越发妖异魅惑,像是莲花精灵在夜湖中缓缓绽放。
  偏偏那张脸却隐在白纱下,引得人只想揭开面纱,一亲芳泽。
  赵瑢叫来贴身侍从道:“成风,去,去把那女子叫上楼来!”
  年舒连忙阻道:“不可,殿下,此处人多,难保不会被人看见!莫说此事被陛下知道了定要训斥,便是让陈家知晓你成婚不足五日便冷落王妃,狎妓游玩,也会引来不满。此时此刻,不能树敌太多!”
  赵瑢一把推开年舒,喝道:“你还是我兄弟不是,我不过是想随心而活,谁能说我错了!陈繇又不是我要娶的,我理她做什么!”
  他声声催着成风去,后者为难地看着年舒,赵瑢动了气:“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年舒怕惹出更大动静,只得点头,对成风道,“不可惊动他人,只悄悄请来!”
  赵瑢这才缓和了脸色,又心满意足拉着他喝起酒来。
  不料几盏酒过去,成风灰着脸上来禀道:“王爷,那女子,女子已被齐国公世子先请去了楼上的厢房,是以小人未能请到!”
  赵瑢皱了眉头道:“你难道未曾禀明身份,说是本王要与那女子一叙?”
  成风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小人说了,只是世子爷说王爷一贯清冷,还是回家好好守着无盐女,这样的美人是无福消受了!”
  此话一出,年舒已料事情不好,他的婚事已成为天京城高门世家中的笑柄,谁人都知他是为了兵权才娶陈繇为妻,如今失宠于陛下,又得一丑女,岂不更让人耻笑。
  偏生那齐国公世子孙靖仗着自己母亲乃是先帝温敬皇后的亲侄女,祖上又攒着军功,在天京城里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儿,他与众皇子自小一同长大,自然什么都敢说!
  果然,成风话还未完,赵瑢已愤怒至极,不顾年舒的劝阻,直冲楼上,一脚将门踢开,直嚷嚷找那孙世子算账。
  岂料那屋中竟坐满了被孙靖邀来观灯的世家子弟,而正主儿此刻搂着那女子躺在席中间的贵妃榻上,十分嚣张看着赵瑢道,“哟,咱们淮王殿下今日不扮清高了,也学着咱们这些不学无术之流逛起了青楼,可是被那陈氏女吓得不敢回家!”
  满屋里顿时哄堂大笑,赵瑢仿佛已是酒醒,周身气息决冷,端端凝视着孙靖那张脸,年舒立刻道:“请世子慎言!莫要祸从口出!”
  孙靖毫无惧色,一把推开怀中那女子,从榻上起身向年舒他们走来,讥讽道:“沈大人,你的主子现在已经这副模样,你这条狗还忠心耿耿,也是难得。”
  他转而朝着赵瑢,在他耳边狠声道:“冀州赈灾贪墨案的账我还没有好好与你算呢!你可知你断了多少人的财路,他们巴不得你死!”
  眼风扫过眼前人纨绔嘴脸,赵瑢啐道:“当初就不该放过你们这帮蠹虫!”
  孙靖冷笑道:“你以为陛下不知,陛下早就知道这里面弯道,可他也动不了,动了便是与整个世家为敌!淮王啊淮王,任你再志存高远,也抵不过这盘根错节的世家之力。陛下再诏西海王回京那一刻,你注定就是颗弃子!”
  赵瑢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孙靖摊手嘲笑道:“你能奈我何?”
  “哈哈哈哈”,他指着那舞姬,对众人笑道,“这女子我就送给王爷享用,毕竟苦心筹谋许久,又以身为饵讨好陈家,却没捞着什么好处,这也算个奖赏!”
  话音刚落,年舒只听赵瑢沉声道:“凭你也配羞辱本王。”
  下一刻,他已掐住孙靖的脖子,众人还来不及惊呼,他已将人从楼上扔下。
  崇德四十一年上元,最大的新闻莫过于淮王为争抢花魁舞姬,将齐国公世子推下楼,致其重伤。
  皇帝连夜诏淮王入宫,淮王竟以身体不适为由抗旨不遵,拒不进宫。帝命骁龙卫将其锁拿进宫,圈禁宗理寺。后命西海王领太医入齐国公府全力救治世子,陈氏亦可接回其女与淮王和离。
  能与天家和离,自大顺建朝以来算是第一回 。
  所以不管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帝以雷霆之势压下这桩皇室丑闻,并降罪于淮王,知情人皆清楚,哪位皇子在皇帝心中分量更重。
  有趣的是,淮王妃并没有与淮王和离,陈家来接,她道:“我既嫁于王爷,自然与他风雨同舟,岂会在他有难之时弃之不顾!”
  城中人听闻此语,纷纷笑道:“她好容易嫁了出去,这回要是被退回了,定是无人敢要,还不抱紧不放手,淮王再怎样落魄还是皇子!”
  不过,这位淮王妃丝毫不在意外间传闻,只专心打理王府事务,安心度日。
  只见她不理,几日过去,城中人再无兴致谈论,流言蜚语也就散了。
  第78章 试探
  话又说回元宵那夜,骁龙卫在徽和楼押走赵瑢后,年舒命人前去王府向淮王妃报信,又料理了楼中后续之事,直到四更天方回。
  因心中记挂着事情,年舒睡得不深,稍作歇息就已起身。草草梳洗一番,欲往书房招来宋理议事。
  谁知,沈虞却已在里面饮茶等他。
  沈慧的事了之后,沈二爷与年浩父子已先回云州,沈虞则以先皇后大祭奉砚的名头留在京中处理砚墨堂的事务,连带着与崔家议婚之事皆是他在操办。
  年舒向他见安后,自去书案后,取用一早备好的饭食。
  只要他不上朝,一贯是在这里用饭。
  沈虞见他看也未看桌上放着的一盏美人拜月纱绸灯,少不得提醒道:“昨夜崔小姐送来了花灯,欲邀你去赏灯,你却陪着淮王在外饮酒胡闹,成何体统?要是崔家知道这事,不知这亲还能不能结成?”
  年舒见沈虞焦躁不安不由好笑,喝着碗里的粥,抬眼看了那灯,纱是禅意纱,一匹价值千金,那画虽有意境但笔触稍有生涩,这灯莫不是她自己做的。
  沈虞见他无动于衷,又道:“你可要送些回礼?”
  年舒随手捡了些小点吃了,才道:“我命人送些首饰钗环去崔府。”
  沈虞急道:“你对这门亲事能否稍稍用心,眼下淮王闹出这等丑事,失了圣心,你又一向与他往来密切,会否惹来陛下猜忌亦未可知。若是不小心惹恼陛下,岂不牵连我沈氏。好在,还有与崔氏这一门婚事,只要崔氏为你撑腰,想来无碍。此刻你还不抱紧崔氏大腿,以求庇护!“
  “什么抱紧大腿?我何须靠拢崔氏!”年舒嗤笑出声,“父亲未免太过忧心了。我是与淮王交好,但他犯错是他自己所为,陛下圣明,定不会随意怪罪,何至于牵扯到我。”
  沈虞见他毫不紧张这门婚事,又想到近来一事,不免带着几分戏谑道:“舒儿不会还惦记着宋家那小子吧?”
  年舒忽而寒了面色,冷声道:“我劝父亲莫要胡说,真要传出什么,与崔家的婚事才结不了了。”
  沈虞果见他心绪有变,心中越发得意,一味想往他痛处戳去,“前日我往砚场观砚制作,却听管事说,如今各州府砚场上供的砚台要先由西海王过目,由他挑中才能作为奉上备选呈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