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焰南枫      更新:2026-02-09 20:46      字数:3160
  沈虞眼露鄙夷,啐道:“藏起你那些龌龊心思,省的脏了我的耳朵。”
  年舒不觉有些好笑:“我脏,我从未对他起过歪心邪念,比起您来,我们干净多了!”
  “你简直疯了,竟敢辱骂自己的父亲!”
  “”我有说错吗?若不是您纵情声色,娶妓子进门,家宅又怎会不安;数年来,您巧取豪夺,以他人之能为己谋利,却不善待他的子女;精于算计,沉迷权力,打压亲子,残害亲族,说穿了,父亲,您心中最紧要的人是您自己,您妄图所有人臣服在脚下,玩弄他人生死,掌控他人命运。”
  听着年舒的指责,沈虞额头青筋突起,胸口不断起伏,指着年舒道:“你竟这般忤逆你的父亲!数典忘祖的畜生,莫要忘了是谁栽培你到今日,没有我沈家财力你能得淮王青眼,你不过是天京城中淹没在权势富贵中的一个小小翰林”,他恨道,“如今翅膀硬了,你竟敢来数落我的不是!你不是被那不男不女的东西迷疯了不成,要毁了自己,毁了沈家不成!”
  “毁了我自己,不正是父亲想要的吗?您不是一直忌惮我羽翼日渐丰满,怕我扶持兄长,夺您掌家之权,是以,您明知君澜对我甚为重要,你却偏要他死,以此打压我心志,甚至让我一蹶不振!说穿了,你根本不在乎什么沈家,没有了我,你还扶持兄长、年尧,甚至还有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我们都是你掌控权欲的棋子罢了。”
  眼见着年舒戳穿了他内心的隐秘,沈虞恼羞成怒,举起的巴掌骤然落下,“今日之事你个逆子休想脱身,我倒想看看你身败名裂之时,谁还会要你这条丧家之犬。”
  年舒唇边渗出鲜血,“儿子受教了。不过,不妨告诉您,今日即便我真的杀了人,您也奈何不得我。”
  沈虞不解,“你是何意?”
  年舒道:“紫溪石矿产料远远大于账面上的售料,父亲,这多出来的料石,或者说多出来的售卖银钱去了哪里呢?”
  沈虞眼中满是惊讶,阴沉着脸道:“矿场竟有你的人,好好好,你居然敢算计我。”
  年舒道:“父亲不一样算计我,儿子礼尚往来罢了。何况,您一向多事多虑,儿子原是替母亲和兄长筹谋,以保他们万全,没想到竟在此处派上了用场。父亲,做儿子的提醒你,一旦我今日踏出这道房门,传出于我半点不利传闻,那么矿场每一笔账目都会清清楚楚放在淮王案头。至于王爷想如何使用这本账,儿子就不得而知了。”
  沈虞双眼发红,几欲滴出血来,“你欲如何?”
  年舒笑道:“若是圣上知道您助太子蓄养私兵,贿赂朝臣,您的下场将如何呢?”
  “畜生,畜生,你竟真的不顾沈家,不顾你的父母兄长,竟要我们去为那个孽种陪葬!”
  “父亲,放心,我必以揭发之功保全沈家上下荣华,您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朝廷的砚务官墨务官谁都可以做的!”
  一口鲜血喷出,鲜血融进墨绿竹纹的前襟里,沈虞抚着胸口站立不稳,年舒冷眼看着,“父亲可思量清楚了?”
  沈虞唇边滴着血,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
  年舒高声唤了星郎进来,“取我的名帖,去请吴神医来替老爷瞧瞧。”
  见着星郎进门,一直候在门外的白氏亦跟随进来,见着沈虞摇摇欲坠的模样,急忙上前搀扶,惊呼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沈虞借着白氏之力,稍微缓和些,“逆子,别以为此局你是胜了?”
  年舒望着他,眼中再无半丝情感,“父亲年事已高,我劝您多加保养,别的事,尤其是天京城里的权势争斗,还是少操些心吧。蜉蝣之力岂可撼动天心,真真可笑至极!”
  沈虞幽然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儿子,不曾想自己与他终是站在对立的一面,他正当盛年,自己却已经垂垂老矣,他们却为将来的沈家选择了两条不同的路,“你终有一日会后悔。”
  年舒道:“若有那日,儿子自当承受。还有我的婚事,父亲不必去了,只有舅父与母亲替我做主。”
  沈虞不再言语,颓然倒在白氏怀中。年舒招来下人吩咐他们将春藤长凳抬来,送他回去歇着。
  白氏见着躺在地上月露的尸体,“这该如何处置?”
  年舒道:“牵扯着官司,夫人还是着人报了,送去衙门吧。”
  白氏道:“从前只觉你冷清,不想却是个心狠的。”
  年舒眼风轻轻扫过她的面庞,白氏心上泛起一阵寒沁,“夫人今夜也算帮我一个大忙,年舒记在心上了。好好照顾父亲,日后沈家繁盛会有你的功劳。”
  白氏不敢再言,只默默转身离去。
  月露的死亡让沈园沉尸案审理停滞了。
  她是唯一见过宋君澜穿着那件血衣的人,尽管一开始下人们都还似是而非说那件衣服是小少爷的生辰礼物,但后来衙门的人再询问时,他们已经统统说,不记得了。
  年舒甚至满意这个结果,分析眼前的情势,他吩咐宋理可着手下一步了。
  柔娘瞧着他不管不顾的模样,十分担心,不由劝道:“表哥莫忘了,这世上不只有一个宋君澜,你即便不顾我与侯府的安危,你总不至于把姑母一并陷入危险。”
  年舒道:“夫人放心,我知晓分寸。”
  因着君澜事发,他已连着数日奔波,夜晚也睡不上几个时辰,她瞧着他血丝布满的双眼,心中微微发痛,“你做事本就极有分寸,我不过是白操心罢了。不过我,我总不放心,怕你。。”
  想着过往二人相处的脉脉温情,她不免滴下泪来,似又想起他们两人近来生分的原因,她又急急解释道:“我从未想过你会连累我,我既要嫁与你,无论你做什么,我定与你一同进退。”
  年舒瞧着她小心翼翼却又担心自己的模样,心中升起一阵愧疚。
  当年遵从父母之命,筹算仕途之谋,他与她定亲。
  又因个中情由,迟迟未娶她。
  算起来,他沈年舒唯一对不住的人,便是这个未婚妻。
  “表妹,此间的事一了,我们便会天京。我应承你的事,不会有任何改变。”
  应承她的事?
  是践诺那个已有十年的婚约?还是他自欺欺人对宋君澜毫无情意,心里却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柔娘只愿她从不曾来过这一趟,那样她就可以在他精心织就的美梦里,一醉不醒。
  垂下眼睫,掩去痛苦与不甘,她勉强撑起笑容,“好,表哥在外诸事小心,不必担心姑母,我会替你照顾好她。”
  年舒叹道:“你劝劝她吧。”
  柔娘点头应是,“饭后我去福韵院同姑母说说话,青洛炖了山参芙蓉莲子鸡汤,最是补气益身。”
  年舒感激道:“多谢。”
  他为了君澜气倒沈虞的事传到柳氏耳朵里,原来沈虞提起的事,在心底存了影儿。急急唤来儿子问,不想得到却是沉默。
  柳氏第一次打了年舒,那耳光仿佛是抽在了自己心上,面对一语不发的儿子,她冲口而出的只有一个“滚”字。
  柔娘知他为难,亦安慰道,“哥哥是姑母的儿子,所谓母子连心,她亦会体谅你的不易与难处。”
  年舒道:“但愿如此。”
  第55章 隐恨
  初夏午后,阳光已有些热辣。柔娘领着青洛去了柳氏的院子,一进门却是静悄悄的,廊下的栏杆处只两个小丫头抱着柱子打盹儿。
  一见她去了,有一个机灵的已疾步跑到她面前,迎将上来,瞧着她迷迷瞪瞪的样子,柔娘好笑道,“不妨事,你慢点,小心脚下的石头。”
  小丫头子恭敬道:“原是夫人心疼我们,不让我们在日头底下晒着,不曾想没瞧见表小姐您来了。”
  “这有什么的,这午饭后积了食最是懒怠,休息片刻原不是什么大事,只别让外院的人瞧见了。”
  那丫头已知她不会告诉柳氏自己偷懒,遂越发殷勤起来,絮絮同她说些平日里柳氏是如何对她们宽严相待,她们又是如何敬服柳氏。
  好容易打帘进屋,见了王嬷嬷,柔娘才吁出一口气来。
  “姑娘怎么这会子来了?”
  柔娘笑道:“想着姑母,过来瞧瞧。姑母用了午膳可睡下了?”
  王氏摇头,“昨儿和四少爷闹了,气狠了,今日除了用了几口珍珠米粥,直嚷着没什么胃口,是也没吃什么。正巧您来了,且去劝劝吧。”
  柔娘跟着她往里屋去,同她道,“表哥同我说,他常年不在家中,姑母需嬷嬷您多照拂,他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王氏听她说话十分受用,拍着她的手道:“莫说四少爷嘱托,便是没有,凭着夫人多年对我的关照,我亦会尽我之能,尽心照顾。”
  “有嬷嬷这句话,表哥与我都放心了。”
  进了主屋,窗檐下的绿簟细竹帘全数皆放下,屋中微暗,连带着帘上画着的《四时图》上风景亦有些黯淡失色。